令和八年。
四月十四日。
月曜日（星期一）。
上午八時十二分。
東京。
教室裡一如既往地熱鬧。
前排幾名女生正圍在一起討論週末新發售的甜點。
窗邊有人低頭補作業。
後排則傳來遊戲音效被刻意壓低的聲音。
「快快快！」
「他殘血了！」
「你上啊！」
「我在上啊！」
「你上的是墳頭吧！」
「閉嘴！」
笑聲立刻傳開。
另一邊。
神樂優之安靜地坐在座位上。
手裡捧著一本書。
偶爾抬頭。
又偶爾看向窗外。
而靠窗最後一排的位置。
柳如煙正托著下巴。
看著遠處的天空。
神情平靜。
像一隻正在曬太陽的貓。
整個世界似乎都與她無關。
直到教室門被推開。
班主任走了進來。
原本嘈雜的教室慢慢安靜下來。
「好了。」
「先停一下。」
老師推了推眼鏡。
手裡拿著兩份資料。
表情有些微妙。
像是在思考人生。
又像是在後悔某件事情。
「今天有兩位轉學生。」
話音剛落。
教室瞬間沸騰。
「真的假的？」
「一次兩個？」
「男的女的？」
「帥哥嗎？」
「白痴，當然是美女啊。」
「你怎麼知道？」
「老師那表情就不像看見男的。」
全班頓時笑成一片。
老師嘴角抽了抽。
深吸一口氣。
「第一位同學。」
「請進。」
教室門被推開。
一道嬌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銀色長髮。
赤紅色雙瞳。
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的五官。
以及那種與年齡完全不相符的沉穩氣場。
全班瞬間安靜。
她不高。
甚至比許多女生還矮。
但當她站在講台前時。
卻莫名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彷彿她才是主人。
而其他人只是客人。
老師低頭看向資料。
沉默。
又沉默。
然後再次低頭確認。
額頭甚至開始浮現細汗。
全班開始好奇。
「老師？」
「怎麼了？」
「名字太難念？」
「閉嘴。」
老師深吸一口氣。
開始念道：
「芙拉迪婭·馮·阿爾特斯坦因·馮·羅森克羅伊茨·馮·埃德爾同學。」
全班寂靜。
三秒後。
後排有人舉手。
「老師。」
「嗯？」
「你剛剛是不是念了一篇論文？」
轟——
整個教室直接笑翻。
老師差點把粉筆捏斷。
芙拉迪婭卻只是平靜開口。
「叫我芙拉迪婭即可。」
老師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彷彿獲得新生。
而後排男生已經開始小聲討論。
「好可愛……」
「這種感覺會拿高跟鞋踩人。」
「那不是更好嗎？」
「你有病吧。」
「謝謝誇獎。」
教室再次爆笑。
老師額角青筋開始跳動。
然而還沒結束。
「第二位同學。」
教室門再次打開。
這一次。
彷彿晨光照進了教室。
金色長髮如瀑。
碧藍雙瞳宛如晴空。
修長高挑的身材在制服映襯下近乎完美。
當她走進來時。
整個教室忽然安靜了一瞬。
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艾莉西亞微微欠身。
笑容溫和。
「大家好。」
「我是艾莉西亞·格雷斯。」
「未來請多指教。」
聲音落下。
教室瞬間炸開。
「完了。」
後排男生捂住胸口。
「我戀愛了。」
旁邊同學翻白眼。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不。」
男生神情嚴肅。
「這次是真的。」
另一人小聲說：
「我喜歡這種。」
「感覺會原諒全世界。」
「對。」
「這種當女朋友一定不會吵架。」
就在此時。
剛剛還支持芙拉迪婭的男生突然改口。
「我決定了。」
「艾莉西亞是我真愛。」
「你剛剛不是說銀髮那個？」
「男人的真愛會進化。」
全班笑聲不斷。
而角落裡。
伊藤誠始終沒參與。
旁邊同學忍不住問：
「你不看轉學生？」
伊藤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麼好看的。」
然後。
目光越過全班。
看向窗邊。
看向柳如煙。
沉默兩秒。
「我家主推一直沒變。」
全班：
「你有病吧！」
轟然大笑。
就在此時。
艾莉西亞轉頭。
看向身旁。
芙拉迪婭也同時看向她。
兩人微笑。
標準。
優雅。
毫無破綻。
艾莉西亞說：
「很高興認識妳。」
芙拉迪婭回答：
「我也是。」
空氣忽然安靜。
全班莫名打了個冷顫。
神樂優之抬起頭。
微微皺眉。
不知道為什麼。
她總感覺這兩個人已經吵完一架了。
但明明一句重話都沒有。
老師急忙咳嗽兩聲。
「好了。」
「安排座位。」
低頭。
翻資料。
然後愣住。
再翻一次。
又愣住。
最後甚至摘下眼鏡確認。
全班：
「老師？」
老師表情逐漸崩潰。
「妳們……」
「有想坐的位置嗎？」
下一秒。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柳同學旁邊。」
「柳如煙旁邊。」
完全同步。
整個教室安靜了。
老師安靜了。
全班安靜了。
連艾莉西亞與芙拉迪婭自己都停頓了一瞬。
然後。
同時轉頭。
再次看向對方。
艾莉西亞微笑。
「妳先請。」
芙拉迪婭抬起下巴。
「女士優先。」
「那我不客氣了。」
「巧了。」
「我也沒有客氣的打算。」
空氣再次凝固。
終於。
靠窗的位置。
柳如煙緩緩抬起頭。
她剛剛一直在看窗外。
直到自己的名字出現第二次。
才終於回神。
黑髮。
紫瞳。
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艾莉西亞看向她。
芙拉迪婭也看向她。
然後。
芙拉迪婭的視線停住了。
沉默。
再次沉默。
目光緩緩下移。
又緩緩上移。
艾莉西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也沉默了。
芙拉迪婭面無表情。
內心卻第一次產生動搖。
——感覺還沒開始就輸了一半是怎麼回事。
艾莉西亞默默移開目光。
似乎在維持表情管理。
而柳如煙低頭看了看自己。
又抬起頭。
「？」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教室已經徹底失控。
男生在討論。
女生在討論。
後排開始起鬨。
老師用力敲黑板。
沒人理。
再敲。
還是沒人理。
最後。
老師慢慢放下粉筆。
摘下眼鏡。
揉了揉眉心。
看著兩位轉學生。
看著柳如煙。
看著徹底炸鍋的班級。
沉默許久。
內心只剩下一個想法。
——我到底造了什麼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