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和八年。
四月十四日。
日曜日。
午前九時四十分。
東京。

黑色轎車駛入地下通道。昨日的Aurora之海已經被甩在身後。
沒有尖叫。沒有應援。沒有閃光燈。
玻璃窗外只剩下灰白色混凝土牆壁緩慢後退。
城市逐漸消失。光線逐漸消失。
最後只剩下安靜。

車停下時。
地下停車場空曠得有些冰冷。神樂凜翻開今日行程。
「《Human Nature》封面拍攝。預計十七時前結束。」

柳如煙點了點頭。對她而言。今天只是工作。
僅此而已。電梯緩緩上升。叮。門打開。
筆直長廊出現在眼前。純白牆面。灰色地毯。
安靜得甚至能聽見空調送風的聲音。

長廊盡頭。銀色金屬牌掛在牆上。Human Nature。沒有副標題。沒有解釋。

柳如煙只是掃了一眼。繼續向前。化妝室裡已經坐滿人。造型師。燈光師。品牌代表。雜誌編輯。國際攝影團隊。所有人都到了。牆邊掛著今天的五套服裝。

深紅。
Aurora Cyan。
粉紫。
黑金。
純白。
安靜排列。
像等待登場的演員。

上午十時二十三分。
攝影棚。厚重隔音門被推開。冷氣迎面吹來。
裡面很暗。非常暗。像沒有盡頭的深海。
頭頂鋼架縱橫交錯。數十組燈具懸掛半空。
工作人員穿梭其中。卻又很快被黑暗吞沒。

柳如煙走進中央區域。高跟鞋落地的聲音清脆而短暫。導演抬起手。「燈光。」

下一秒。世界亮了。不是燈亮。而是黑暗被撕開。數十道聚光燈同時落下。塵埃在光柱中緩慢漂浮。燈光之外。依舊是一片漆黑。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中央那片區域還存在。

第一套造型。
深紅。
長裙沿著腰線收束。
紅色布料像被馴服的火焰，包裹著本應更火辣的身材。
柳如煙站在燈光中央。黑色長髮垂落身後。
白皙肩頸被光勾勒出柔和輪廓。
成熟身材，高貴氣質，卻帶著距離感。咔嚓。快門響起。

遠處。
一名場務蹲在燈架旁固定支架。
他從凌晨便開始工作。肩膀酸痛。手掌發紅。

對講機裡催促聲接連不斷。
「二號燈左移。」
「快一點。」
「畫面不夠穩。」

他低頭擰緊螺絲。旁邊新人抱怨。「又改？」

場務笑了一聲。「大人物嘛。」語氣平靜。
甚至帶著玩笑。可抬起頭時。他的目光還是落進了燈光裡。那裡像另一個世界。

有人替她整理裙擺。
有人替她補妝。
有人替她調整角度。

而自己跪在地上。滿手灰塵。監視器裡。柳如煙只是輕輕抬眼。
現場便安靜了一瞬。
場務重新低頭。擰緊螺絲。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金屬發出細微摩擦聲。沒有人注意。深紅裙擺在光裡輕輕揚起。像某種正在燃燒的東西。

第二套造型。
Aurora Cyan。
燈光重新亮起時。

整個攝影棚彷彿換了顏色。極光青色薄紗沿著肩部垂落。輕盈得近乎透明。明明妖豔級的身材卻在每一次轉身，都像流動清純的光，更別提那雙比衣服更耀眼的長腿。

柳如煙站在中央。
年輕，自由，耀眼。
卻遙遠。

監視器後方。一名年輕女性偶像安靜站著。
今天她只是來學習。她看著鏡頭。看著工作人員。看著所有人下意識為那道身影讓開道路。「前輩真的很厲害。」她笑著說。

她自己的經紀人點頭。「當然。」

女孩也笑著點頭。手裡礦泉水瓶卻慢慢變形。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監視器裡。柳如煙微微回眸。極光青色薄紗從肩頭滑落。露出修長頸線。
所有鏡頭同時追了上去。所有燈光同時聚焦了過去。

女孩安靜看著。過了很久。才輕聲說：「如果是我穿那套，應該也不差吧。」
沒有人回答，她自己也像只是隨口一說。

第三套造型。
粉紫。

攝影棚逐漸安靜下來，連腳步聲都放輕了許多。
這套設計並不張揚，要命的是哪層層半透明薄紗像晨霧般籠罩全身。
耳飾隨步伐微微晃動，光影落在雙乳之間，若隱若現，特別是那種微微晃動感，讓周圍氣溫都想升高了幾度。

攝影師透過取景器看著，很久沒有說話。
助理問：「老師，要調整構圖嗎？」
攝影師搖頭。「不用。」
「她站在那裡就夠了。」
咔嚓。
咔嚓。
咔嚓。
快門聲比平時更密集。

畫面裡。
粉紫色薄紗隨著呼吸那雙巨乳輕輕起伏，就像衣服自己會呼吸一般，那種朦朧感。
他忽然覺得。如果這一刻能停下來就好了。不需要下一張。也不需要下一個畫面。
就這樣停留在鏡頭裡。永遠不要離開。

第四套造型。
黑金。
燈光變得冷冽。黑色高訂長裙貼合腰身。
金色刺繡從裙擺一路蔓延。像古老王座上的權杖。

柳如煙站在光裡。整個人氣質瞬間改變。
冰冷。
高貴。
不容質疑。品牌總監坐在監視器前。雙手交叉。安靜觀看。
旁邊編輯忍不住感嘆：「真適合。」
總監點頭。

畫面裡。
柳如煙微微抬起下巴。金色光線掠過側臉。
像價值被具象化。總監沉默許久。
才低聲開口：「如果未來五年，都能維持這種影響力就足夠了。」

第五套造型。
純白。白色長裙垂落地面。
沒有華麗設計。
沒有昂貴裝飾。
卻讓整個攝影棚安靜下來。柳如煙站進光裡就像一種婚嫁的感覺，讓人聯想起結婚的初夜。
黑髮披散。像月光。更像白月光
像雪一樣的純潔。胸前那一抹雪白更是比雪更耀眼幾分

角落裡。
一名柳家身穿黑色束腰仕女服的女僕抱著平板。
認真記錄拍攝進度。旁邊工作人員小聲問：「是不是太簡單了？」
小女僕看了一眼。「小姐穿什麼都很好看。」
「也是。」工作人員笑了。
小女僕也笑了。然後繼續低頭記錄。
沒有再思考，沒有再判斷，沒有想法，都對。
反正大家都這麼認為，那應該就是對的。

下午四時五十二分。
拍攝結束。燈光逐漸熄滅。
黑暗重新從四周湧來。吞沒整個攝影棚。
工作人員整理器材。攝影師檢查照片。
品牌方討論數據。新人偶像翻看畫面。所有人都還留在那片燈光裡。

柳如煙走進更衣室。
直到離開
沒有高訂。
沒有珠寶。
沒有聚光燈。
只有熟悉的粉紫色寬鬆襯衫。
黑色長髮自然垂落。
她穿過長廊。
走向電梯。
沒有人阻攔。
也沒有人說話。

與此同時。
網路上。
第一批花絮照片流出。
瞬間。
評論區炸開。
【CN】「啊啊啊啊啊！！Vivienne發圖了！！」
【HK】「屌！！快啲保存呀！！」
【JP】「待って！！二枚目ヤバい！！」（等等！！第二張太犯規了！！）
【KR】「미쳤다 진짜...」（瘋了真的...）
【US】「I NEED THE FULL SHOOT RIGHT NOW」
【CN】「Aurora那套我直接封神。」
【TW】「不是，她怎麼連站著都像在拍電影？」
【HK】「有冇人發現耳環會反光呀！！」
【JP】「保存した。」（已保存。）
【JP】「保存した。」（已保存。）
【JP】「保存した。」（已保存。）
【CN】「你們是複製貼上嗎？？？」
【US】「MORE.」
【US】「MORE.」
【US】「MORE.」
【KR】「再發幾張會死嗎？？？」
【CN】「今天不看Vivienne我感覺精神食糧不夠。」
【CN】「+1」
【CN】「+10086」
【HK】「根本未飽。」
【TW】「才三張圖？打發乞丐呢？」
【US】「I HAVE BEEN REFRESHING FOR TEN MINUTES」
【CN】「刷新了十五次了。」
【JP】「まだ足りない。」（還不夠。）
【KR】「전혀 안 부족하지 않은데 부족해。」（明明很多了但還是不夠。）
留言瘋狂刷新。
一頁。
十頁。
百頁。
永遠翻不完。

地下停車場。
車門關上。
柳如煙坐回後座。
轎車緩緩駛離。
車內燈光熄滅。
整個空間陷入黑暗。
她靠著椅背。
閉上眼睛。
一句話也沒有。
而那些留在燈光裡的人。
依舊望著那片光。
久久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