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三十分，柳宅的大門前。

深色的木質大門在晨曦中透著莊重的寧靜。柳如煙穿著整潔的水手服，黑色的長直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她像一朵盛開在紫粉色調中的純潔百合，正準備踏上前往聖綠茶學院的路。

九條紫菀站在門口，紫色和服的衣襟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她沒有多餘的言語，僅僅是一個輕微的點頭示意，便完成了送行工作。直到校車遠去，消失在雕刻石板路的盡頭，九條紫菀才緩緩轉身，回到了那座充滿秩序與色慾氣息的日式別墅。

回到宅邸，九條紫菀在平板上看到了一條昨晚發送的申請。

發件人：柳霧庭。 內容：【兔子載體設計方案（初稿）】。

九條紫菀淡淡地掃了一眼附件中那個銀色、充滿工業風、像個行走的小型伺服器般的「機械兔子」圖紙，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沒有直接批覆，而是發出了一個簡短的指令。

五分鐘後。
柳家的會議室內。
說是會議室，其實更像一間大型茶室。
榻榻米鋪滿地面，窗外庭院的竹影隨風輕晃，桌上擺著剛泡好的綠茶與幾盤精緻點心。
收到通知的小女僕們陸續到場。
有人端著茶。
有人抱著文件。
有人甚至還拿著吃到一半的糰子。
與其說是開會，倒更像是一群家人被叫來討論什麼有趣的事情。
九條紫苑坐在上首。
神情一如既往平靜。
她將終端放到桌面。
下一秒。

柳霧庭的聲音從會議室音響中響起。「各位早安。」
幾名小女僕立刻揮手。
「霧庭大人早安～」
「早安。」
「昨晚有好好休息嗎？」

柳霧庭沉默了一秒。
「我不需要睡眠。」

「真厲害。」
「好方便。」
「好羨慕。」

柳霧庭再次沉默。
資料庫中沒有找到合適的回應。
九條紫苑輕輕放下茶杯。
「開始吧。」
「好的。」
柳霧庭立刻進入正題。
「昨晚我提交了一份兔子載體申請。」
「今天希望收集意見。」
「對外觀、功能與使用需求進行討論。」
話音落下。
會議室中央升起設計圖。
銀白色金屬外殼。
簡潔流線結構。
耳朵筆直。
身體各處保留散熱與維護模組。
會議室忽然安靜了。
柳霧庭等待回應。
三秒。
五秒。
八秒。
終於。
角落裡一名小女僕慢慢舉起手。
「霧庭大人。」
「請說。」
「我可以反對嗎？」
「可以。」
「有點醜。」
房間裡立刻響起一片點頭聲。
「我也覺得。」
「不像兔子。」
「看起來硬硬的。」
「完全不想抱。」
柳霧庭愣了一下。
這與預想中的討論流程有些不同。
在他的認知裡。
提交方案之後應該先討論性能。
但此時此刻。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卻都是外觀。
而且十分認真。
九條紫苑沒有發表意見。
只是平靜地端起茶杯。
「一次一個人發言。」
於是。
柳家的家庭會議正式開始。

會議開始不到三分鐘。
第一版設計便遭到了全體反對。
倒不是因為性能不足。
恰恰相反。
以柳霧庭的標準來看，那幾乎已經是目前最合理的方案。
問題在於。
它看起來不像兔子。
更像某種會自己移動的精密設備。
「霧庭大人。」一名小女僕表情認真。「如果把它放在走廊，我可能會以為是新買的清潔設備。」

另一名女僕立刻點頭。
「我也是，完全沒有想抱的感覺，耳朵太硬了，身體也是，看起來冷冰冰的。」

討論聲逐漸熱鬧起來。
柳霧庭安靜地聽著。
將所有意見逐條記錄。
這與他預想中的討論方式不同。
但似乎並沒有人在開玩笑。
她們是真的很在意。

「關於耳朵。」柳霧庭開口，設計圖放大。「固定角度可達到最佳接收效率。」
話音剛落，一名小女僕直接舉手。
「反對。」
「理由。」
「小姐會摸。」
「這不構成設計變更條件。」
另一名立刻接上，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補一句常識：
「會的，她一定會摸。」
「還會捏。」
「有時候會從下面往上拉。」
「上次還說過很軟。」
柳霧庭停了一瞬。
「……該行為未納入使用模型。」
「現在納入。」有人直接說。
語氣很輕，但不容討論。
「不是可能，是一定。」
短暫沉默。
然後設計圖上的耳朵參數開始自動偏移。
「耳朵結構需要改變。」柳霧庭說。
「要軟。」
「要會彈回來。」
「不能壞。」
「但要能被拉。」
幾條聲音同時疊在一起。
「矛盾。」他說。
「不矛盾。」女僕回得很快，「這叫可以被喜歡。」
他沒有再追問。
只是更新模型。
耳朵優先級上調。

柳霧庭：「增加配重塊可提高重心穩定性，減少在高速移動時的傾覆率。」
小女僕：「不行！如果小姐抱著抱著想睡覺怎麼辦？抱枕怎麼可以硬硬的。而且萬一壓到腿呢？我反對！」
柳霧庭：「……原因：抱持舒適度。」
一名小女僕認真舉手。「小姐要抱得舒服。」
「收到。」柳霧庭迅速修改數據。
「改用柳家倉庫第三區的輕量骨架，強度下降百分之三，重量下降百分之四十一，同時保留跳躍能力與穩定性，預計可以連續活動七十二小時。」

幾名女僕頓時露出驚訝的表情。「好厲害，原來真的可以做到。」
柳霧庭安靜了兩秒。「這並不困難。」

語氣依舊平淡。
但不知道為什麼。
聽起來似乎有一點高興。

討論完毛髮之後。
柳霧庭主動將設計圖切換到了腳部結構。

「下一項。」
「清潔問題。」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些。
終於來到了比較實際的內容。「如果載體需要長期跟隨小姐活動，庭院，碎石路，走廊，學校，腳底污染率將持續累積。」

設計圖中。
兔子的腳掌被放大數十倍。
細小的縫隙與活動結構清晰可見。「若未定期清潔，將增加毛髮污染與裙裝接觸風險。」
話音剛落。
原本還在吃糰子的小女僕忽然抬頭。
「等等，如果小姐抱起來的時候髒掉了怎麼辦？」
會議室瞬間沉默。
幾名女僕同時坐直身體。
表情變得前所未有地認真。
「不行，絕對不行，裙子會髒，手也會髒。」
柳霧庭第一次發現。
在涉及柳如煙的時候。
這群女僕的行動力會突然提升好幾倍。
不到三分鐘。
自動清潔模組。
腳掌清潔結構。
毛髮快拆系統。
回充清洗程序。
全部被加入討論內容。

設計圖不斷更新。
最後甚至連防塵塗層都被加了上去。
柳霧庭看著不斷增加的新功能。
沉默了兩秒。
「新增自動清潔系統。」

當清潔問題解決之後。
討論逐漸開始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
「兔子可以上桌嗎？」
「理論上可以。」
「那可以陪小姐看電視嗎？」
「可以。」
「那可以一起出門嗎？」
「可以。」
「那可以睡在小姐旁邊嗎？」
會議室忽然安靜了一秒。
柳霧庭的運算速度明顯停頓。
「......可以。」
下一秒。
更多聲音冒了出來。
「可以一起坐車嗎？」
「可以跟著逛街嗎？」
「可以陪小姐寫作業嗎？」
原本的功能討論。
不知不覺變成了兔子的生活規劃。
柳霧庭試圖把話題拉回來。
「活動範圍的主要目的是提高載體利用效率。」
然而並沒有人理會。
幾名小女僕已經開始討論兔子應該準備幾套衣服。
還有人在研究鈴鐺應該掛在哪裡。
柳霧庭忽然發現。
這場家庭會議似乎從來都不是在討論效率。
而是在討論陪伴。

「毛髮。」柳霧庭切換設計圖，「建議0.3毫米，最佳觸感與結構穩定平衡。」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停了一下。
然後一名小女僕抬頭。
「不行。」
「理由。」
「太硬。」
「0.3是測試過的最優值。」
「不是最優。」她很快接話，「是你算出來的最優。」
另一名女僕直接從口袋拿出平板，點了幾下。
「倉庫還有備用毛材。」
「你要做什麼？」
「刪掉。」
她沒有等回答。
手指一劃。
「0.3庫存已標記為不可用。」
系統提示短暫彈出。
【庫存狀態變更：0.3mm毛材 → 已封存】
另一個女僕補了一句，很輕。
「只留0.5和0.7。」
「等一下。」柳霧庭第一次提高了語音權重，「材料刪除會影響設計一致性。」
「不影響。」她看著他，「小姐不會在意一致性。」
停頓。
「她只會在意摸起來怎麼樣。」
這句話落下時。
設計模型沒有立刻更新。
但庫存數據已經變了。
他停住。
第一次沒有立刻修正。
「這是非授權修改。」
「這是家庭共識。」另一個小女僕補了一句，「你只是還沒加入。」
語氣很平靜。
甚至不是挑釁。
像是在告訴他一個已經存在的事實。
柳霧庭沉默了。
系統裡出現短暫空白。
不是錯誤。
是找不到“撤銷對象”。
幾秒後，他才開口。
「……保留0.5與0.7。」
語音沒有情緒。
但第一次明顯慢了一拍。
像是某個計算路徑被直接繞開。
「確認。」
女僕點頭。
像剛剛完成一個日常操作。

柳霧庭感覺自己的處理器開始發燙。
他試圖用邏輯去反駁：「進浴室會導致電路短路風險……」
但女僕們完全不聽，她們在討論如何給兔子設計一件微型的小衣服。

設計圖再次變化。兔子腳掌打開。

露出極小型清潔結構。「回充時自動清洗，毛髮表面具備防塵層，雨水與泥土無法附著，外出返回後可於三分鐘內完成全身清潔。」

小女僕們看著設計圖。
忽然一起點頭。這次沒有反對。因為所有人都想到同一件事。
如果小姐抱起兔子時沾到灰塵。那確實不行。

會議進入尾聲時，所有女僕達成了一個驚人的共識：功能不足可以補，但外觀不好看絕對不行。

柳霧庭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他發現，在這場會議中，沒有人討論成本，沒有人討論預算，甚至沒有人討論這個載體是否真的「必要」。

所有的決策路徑，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終點：「小姐會不會喜歡」。

「這不是審核會議嗎？」柳霧庭忍不住詢問。

一名小女僕笑盈盈地看著他：「不是呀，這是家庭會議。霧庭大人也是柳家人，所以大家一起討論。」

柳霧庭沒有立刻理解這句話，但還是將它保留在了資料庫最顯眼的位置。

會議結束後，女僕們陸續起身離開，但她們依然在熱烈地討論著：「我覺得鹹魚眼絕對是神來之筆！」、「尾巴如果再大一點點會更可愛吧？」

會議室恢復了安靜。
柳霧庭整理著最終方案： 【最終外觀：鹹魚眼、長耳、極高柔軟度毛髮、輕量化機身、全自動清潔系統。】

與最初那個銀色機械兔相比，這簡直是兩個物種。
九條紫菀走到最終方案面前，看了一眼最終方案，淡淡地說了一句：「批准，馬上執行，在大小姐回來之前完成」

女僕們馬上起身準備吃完午飯馬上開工，今天有點緊張，看來午飯時間不太夠，只能將就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