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才剛越過院牆，凌家後山那座傳送陣內，已經站滿了人。

這座陣法直接連通凌家與蘇家共同掌控的那道靈脈。陣紋幽幽發亮，靈氣在其中緩慢流轉，比尋常傳送陣多了幾分沉厚的壓迫感。

周燿年打量了一圈，目光最後停在空出來的位置上，忍了忍，還是低聲問道：
「人都到齊了吧？」

他左右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還沒看到雪凝？」

元錦站在一側，神情如常。

「她應該已經起了。」

「我方才路過她小院，裡面有動靜。」
「大概是在收拾東西。」

話音剛落，傳送陣外就多了一道身影。

雪凝頂著一圈明顯的黑眼圈走過來，步子還算穩，只是眼底那點倦意怎麼也藏不住。

她抬頭看了一圈，認真道：

「人到齊了嗎？」

她沒等誰回答，便又接了一句：

「可以走了。」

說完，她率先走進傳送陣，站在陣心位置。

其餘人對視一眼，也紛紛跟上，各自站穩在陣紋交界處。
凌澤川雙手結印，目光在雪凝臉上停了一瞬，終究沒有多問。下一刻，陣光一閃，腳下靈紋依次亮起。

一陣輕微的眩暈過後，眾人眼前的景象已然換了個模樣——
那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山，靜靜伏在晨霧之中，山影沉得像壓在眾人眼前。

山勢雄渾，雲霧繚繞，腳下石地透著說不出的溫潤，像是連岩層深處都被靈氣浸透。順著山勢往上看，半山腰那處黑幽幽的洞口隱在霧後，無聲無息，卻像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面望著他們。

元錦與宗傑海對視一眼，兩位劍修很快祭出飛劍。
「俊浩，燿年，你們上來。」

兩柄飛劍一前一後掠起，帶著俊浩和周燿年向山腰掠去。

另一邊，凌澤川低頭看向雪凝：
「試試看。」

他放出自己的劍，劍光一收，便穩穩懸在半空。

雪凝深吸一口氣，踩了上去。

第一次站上去，她身形微微一晃，腳下靈氣還沒來得及穩住，便差點從劍上滑下來。凌澤川伸手扶住她，動作很快，語氣卻沒有催促。

「別急。」
「先穩住氣，再動。」

又試了兩回，她在原地繞了幾圈，雖然仍不算熟練，總算慢慢抓住了那種「人隨劍走、氣隨心行」的感覺。

第三次，她終於順順利利地跟著凌澤川一道，御劍向山腰飛去。

不多時，一行人便在那處洞口前匯合。

粗看不過是一個普通山洞，可離得近了，才發現洞內黑得有些過分。光線落到洞口，像被一層無形的水面攔住，再往裡便一寸也透不進去。更濃、更沉的靈氣從深處緩緩溢出，貼著皮膚掠過時，竟帶著一點令人不自覺屏息的涼意。

元錦深吸了一口氣。
「果然是靈脈。」

宗傑海也忍不住開口：

「只是站在洞口，靈氣就已經沉到這種程度。」
「裡面靠近靈脈的地方，怕不是單靠吸納就能撐住的。」

周燿年點了點頭，眼底亮了一下，聲音卻放低了些：

「這種地方……」
「難怪要由凌家和蘇家共同看著。」

雪凝剛從劍上跳下來，腳才站穩，便已經低頭開始翻找東西。

她從空間戒裡一件件取出陣盤與材料，按用途分開擺到旁邊的大石上。動作算不上快，卻很穩，像是昨夜已在心裡排過無數遍。

她俐落地將幾個陣盤分開來放好，正低頭調整其中一個的靈紋位置，元錦突然開口：

「凌家主。」

他看向凌澤川：

「蘇家那邊知道，這次換人用了嗎？」

凌澤川「哼」的一聲，帶了點冷笑：

「知道。」
「我已經傳信過去，他們回話說『完全沒問題』。」

他頓了一下，語氣多了點嘲意：

「先前推三阻四，現在倒說得乾脆。」

雪凝沒有抬頭，只是手上的動作頓了半息，又很快繼續。

「好了。」

她將最後一個陣盤放好後，才直起身，轉向俊浩。

「哥哥。」

她叫住俊浩，先沒有立刻遞東西，只抬手指向洞口附近的一塊位置：

「進去後不要急著運轉靈力。先往裡走，大概三十丈。」
「第一個陣盤放在那邊，面朝上。若靈氣壓得太重，就先退半步，不要硬撐。」
「再往裡十丈，第二個陣盤嵌在左側石壁上，刻紋朝外。那裡靈氣應該會更亂，你先穩住呼吸，再動手。」

她又指了指自己腳邊的幾塊材料：

「這些放在陣盤旁邊就行，不需要提前啟動。若有異動，先退，不要回頭確認。」
「最後一個，是防身用的。不用省。」

她把一塊巴掌大的小陣盤遞給他：

「這個你自己帶在身上。」
「靈力一灌，它會在你身周撐一層護罩。」

俊浩接過，沒有立刻點頭，而是低頭看了那塊小陣盤一會兒。

「你昨晚，想了一整夜的，就是這些？」

雪凝看著他，停了一下。那些昨夜反覆推演過的步驟此刻都已交代清楚，可被他這樣一問，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語氣裡藏不住的不是安排，而是擔心。

「我怕有萬一。」
「所以多準備了一點。」

俊浩抬眼看她，原本想笑，卻又沒能立刻笑出來。

「只是多準備一點？」

雪凝抿了抿唇，沒有反駁。

「哥哥，我想你順利出來。兩天畢竟有點急。」

俊浩看著她，沉默了一息。

片刻後，他才抬手在她頭上輕輕按了一下，力道很輕，像是安撫，也像是承諾。「我會成功的。」他低聲道。說完，他轉身走進洞中，身影很快被黑暗一點點吞沒。

元錦慢慢走到雪凝身邊，正好聽到她低聲嘟囔了一句：

「……應該不會超過哥哥可以承受的極限……吧。」

元錦像是沒聽見，視線卻在那堆陣盤上停了一瞬，才清了清嗓子：

「咳。」
「雪凝，你昨天一整晚，都在刻陣盤？」

雪凝打了個哈欠，點頭：

「嗯，還挺累的。」
「不過感覺因為築基了，能更細地控制靈識去刻陣盤。」
「其實比之前快了不少。」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只是哥哥跟我靈根不一樣。」
「所以我試著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元錦皺了皺眉：

「以後不要再通宵了。」
「靈氣再足，也禁不住你這麼折騰。」

周燿年原本只是順口一問：

「小師妹，你說比之前快了不少。」
「之前是什麼時候？」

雪凝眼神明顯閃了一下。

「我去那邊坐著休息一下。」
「昨天都沒睡。」

話音一落，她便轉身往旁邊的大石走去，靠著坐下，閉上眼睛，一副已經聽不見後續追問的模樣。

元錦看了看她，又轉頭看向宗傑海與周燿年。

「你們還記得，宗門大比的名額公佈那天——」
「除了丹峰長老，還有誰替她說過話？」

周燿年想了想：

「三長老？」

元錦點頭：

「那你們知道，三長老除了御獸，在宗門還負責什麼？」

宗傑海反應最快：

「陣法。」

三個師兄同時安靜了半拍。
周燿年慢慢吐出一口氣：

「等等。」

宗傑海扶額：
「我們是不是，又少知道了小師妹一件事？」

三人轉頭看向守在洞口、神色始終未曾放鬆的凌澤川。那一刻，誰都沒有把話說出口，只在心裡默默掂量了一下——你女兒，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