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腳步慌亂地走出圖書館,九月的正午陽光穿透濃密的樹蔭,斑駁地灑在她身上
她低著頭朝宿舍方向走去,腦海中的思緒混亂
(不對……時間線不對,地點也不對。)
在她的記憶裡,她和傅景晏的第一次見面,是在三個月後
那天,天空飄著綿綿細雨,她在操場邊的看台上躲雨,遇到了剛轉學過來的傅景晏
他是帝都頂級豪門傅氏家族的長子,身價高得令人咋舌,偏偏還生了一副極具欺騙性的俊美皮囊
那時,他也是頂著那副溫柔無害的笑容,問她能不能帶他認識校園
那時的溫以寧,心思單純,點頭答應了
也就是在那天,她認識了財金系的傅景晏
後來,他們開始在圖書館相遇,他總是先到,幫她佔好位子,兩人從討論課業,到分享生活,再到他開始每天送她回宿舍,傅景宴開始溫柔又強勢的追求她,追求期間他體貼得無微不至,讓她以為自己遇見了此生良人,然後是那個最黑暗的夜晚——
她那個嗜賭成性的父親,在欠下了一屁股無法償還的巨額高利貸後,竟然喪心病狂地將她年僅十八歲的妹妹溫以柔,賣到了下流的窯子裡去抵債
接到消息的那天,溫以寧感覺天都塌了,當時是傅景晏站出來,動用傅氏龐大的家族關係,把溫以柔找了回來,可是找回來時,溫以柔已經被生生嚇傻了,整個人像是一具失了靈魂的破碎木偶
想到這裡,溫以寧的眼眶抑制不住地泛紅,那一世妹妹驚恐的尖叫聲,彷彿還在她耳邊迴盪
再後來,她為了報答,也為了那份逐漸沉淪的愛意,答應了傅景晏的追求
交往後不久,傅景晏帶著她出席了一場慈善拍賣會,在那場名流雲集、杯觥交錯的晚宴上,溫以寧第一次見到了那個站在權力金字塔頂端的男人——薄司珩
薄司珩,法律界大佬,同時跨界商場,手腕雷厲風行,背景勢力深不可測
那天晚上,拍賣會的燈光奢靡,薄司珩一身手工訂製的深灰色西裝,端著香檳,周身散發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上位者威壓,看到傅景宴帶著溫以寧進場時,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在她臉上停頓了幾秒,竟破天荒的向她攀談
在得知她是帝都大學法律系的第一名後,薄司珩和她多聊了幾句關於近代法學流派的看法,溫以寧至今記得,薄司珩臨走前,看著她的眼神帶著意味深長思量
然而,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傅景晏整張臉都陰沉得可怕,那是溫以寧第一次見到他失控的暴戾模樣,也是在那時她才知道,傅氏與薄氏,在商界與政界是出了名的死對頭,勢同水火
幾天後她收到一通未知號碼的來電,電話另一端傳來薄司珩低沉的嗓音:「溫以寧,我看過你寫過的的判例分析了,在同齡人裡,你的天賦和韌性都是頂尖的。」
他頓了頓,開出了讓全帝都法律系學生都會瘋狂的條件:
「我邀請你畢業後,直接進入我名下的法律事務所。只要你答應來,並且…..離開傅景晏。畢業當天,你就會是事務所的初級合夥人。」
只要點頭,她就能一步登天,徹底擺脫原生家庭的泥潭
那是多麼誘人的條件——薄氏法律事務所是整個華國法律界最頂尖的存在,而她當時只是個還沒畢業的學生
可她拒絕了
她不願意為了自己的前途,去背叛那個『深愛著她』的男人
她為了傅景晏那虛假的愛,拒絕了法界大佬拋出的橄欖枝
也正因如此,其他律師事務所都不敢錄用她,她以帝都大學法律系第一名的成績畢業,卻只能在一家三流小律所做最基礎的工作,熬夜寫文件、處理瑣碎案件
而傅景晏呢?
他一邊享受著她的犧牲,一邊在會館裡摟著別的女人,漫不經心地笑著踐踏她的真心
校園的林蔭大道上,熱浪迎面撲來。溫以寧從痛苦的回憶中抽離,大口喘著氣,臉色蒼白得嚇人
而此時,在圖書館三樓的落地窗前
傅景晏站在陰影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校園大道上那個走得決絕、甚至有些慌亂的身影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台,發出有節奏的「叩、叩」聲,那雙狹長的桃花眼裡,先前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著的、盯緊獵物般的深邃
「溫、以、寧……」
他低沉地呢喃著這個名字
溫以寧推開宿舍大門
宋妤薇一見到她,立刻雙眼發亮地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以寧!你可算回來了!」
「快快快,我們得立刻去禮服店拿禮服了!」
溫以寧被她推得一個踉蹌,整個人一頭霧水:「……什麼禮服?」
宋妤薇動作一僵,狐疑地伸出手探了探溫以寧的額頭,隨後一臉擔憂:
「溫小姐,你今天真的不對勁,今天晚上是『全校聯合迎新晚會』啊!你答應要陪我去的,上個月我們才去店裡定好禮服的,你不記得了?」
迎新晚會?
溫以寧的大腦炸開一片空白,滿腦子都是問號
不對,前世的迎新晚會,因為她手頭拮据,連一件像樣的裙子都買不起,她索性找了個要在圖書館讀書的藉口,根本沒有參加
可是為什麼……這一世的自己不僅要去,而且還提早了一個月訂好禮服?
錢是哪來的?她明明記得自己戶頭裡的餘額根本不允許她這樣奢侈
看著宋妤薇催促的眼神,溫以寧不敢吐露實話,只能硬著頭皮,結結巴巴地掩飾:
「啊……我、我可能有些恍神了,竟然沒想起來。我們……現在就去拿嗎?」
「當然啊!走走走!」宋妤薇風風火火地抓起包包,扯著她的手腕就往宿舍外衝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溫以寧一路上心神不寧,她看著身旁哼著歌、心情極好的宋妤薇,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妤薇,你記不記不記得,我那件禮服……最後花了多少錢租啊?我好像忘記記帳了。」
宋妤薇聽完一愣,隨後像是聽到笑話般笑出聲來:「你真的有開學症候群耶!我們哪有花錢啊?那是去我姑姑開的禮服店租的,我姑姑直接給我們免費贊助,連押金都沒收,你都忘記了嗎?」
溫以寧乾巴巴地笑了兩聲:「啊……對吼。」
然而,她的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宋妤薇的姑姑是開頂級禮服店的?
前世她和妤薇當了四年的閨蜜,她從來、從來沒有聽妤薇提起過她有一個開禮服店的姑姑…
思緒混亂間,計程車已經在一間黑金色招牌的店面門前停了下來
一推開門,水晶燈投下冷調的光芒,一排排剪裁精良、在燈光下流淌著高級面料光澤的禮服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