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暮色初現
放學後,教室裡的人很快走得差不多了。
夕陽從窗外斜斜照進來,把整間教室染成暖橘色,黑板上的粉筆字也被映得有些模糊。
向晚低著頭整理書包。
她其實很想快點回家。
因為今天晚上,那個新的數學家教要來。
光是想到‘數學’兩個字,她就開始頭痛。
“副班長。”
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向晚動作一頓。
“幹嘛?”
江暮坐在位置上,手裡轉著筆,神色淡淡地看著她。
“不是說好補英文?”
“現在?”
“嗯。”
向晚有點猶豫。
她其實不太習慣和不熟的人單獨待在一起。
尤其對象還是江暮。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靠近他,她都會莫名緊張。
“妳有事?”江暮看著她。
“也不是……”向晚低頭拉上書包拉鍊,“我晚上要補數學。”
江暮挑了下眉。
“家教?”
“嗯。”
“很嚴?”
向晚沉默兩秒,輕輕“嗯”了一聲。
江暮沒再追問。
他把手上的筆放下,站起身。
“那現在補。”
“……”
這人怎麼這麼理所當然。
最後,向晚還是被江暮半強迫地留了下來。
教室裡只剩他們兩個。
走廊偶爾傳來學生打鬧的聲音,遠處操場上的哨聲也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江暮把英文閱讀卷推到她面前。
“這題。”
向晚低頭看了一眼。
“選C。”
“理由。”
“語感。”
江暮:“……”
他忽然有點理解她數學為什麼差了。
“向晚。”
“嗯?”
“妳英文是不是全靠天賦?”
“可能吧。”
她回答得理直氣壯。
江暮低低笑了一聲。
向晚耳根莫名又有點熱。
她現在發現了。
江暮這人根本不是高冷。
他只是懶得理人。
但一旦熟一點,就會開始變得很欠。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剛剛明明就在笑我。”
“原來妳知道。”
“……”
向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好想打人。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
黃昏慢慢沉進城市。
教室裡只剩頭頂日光燈微微發亮。
向晚寫到一半時,忽然聽見手機震動聲。
是何韻琴。
她看著螢幕,指尖停頓了一下,才慢慢接起。
“喂。”
“還沒回家?”
女人冷淡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在學校。”
“不是跟妳說今天家教第一天?”
“我知道,我等等就回去。”
“向晚,”何韻琴語氣有些不耐,“妳已經高二了,別再把時間浪費在沒意義的事情上。”
向晚安靜了幾秒。
“……嗯。”
電話掛斷後,教室重新安靜下來。
她低著頭,沒說話。
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忽然淡了不少。
江暮看了她一眼。
“妳媽?”
“嗯。”
“很兇?”
向晚扯了扯嘴角。
“還好。”
她總是這樣回答。
因為好像除了‘還好’,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江暮沒再問。
只是把桌上的數學題冊翻開,推到她面前。
“這題會嗎?”
向晚低頭看了一眼。
三秒後。
“人生為什麼要有數學。”
江暮:“……”
他忽然有點想笑。
剛才那點壓抑,也被她一句話沖淡不少。
“看我。”
“啊?”
“這種題先畫圖。”
江暮拿起筆,在紙上慢慢畫出輔助線。
他的手很好看。
骨節分明,指尖修長,握筆時手背會微微繃起淡青色血管。
向晚有點走神。
“聽懂了?”
“……”
“向晚。”
“啊?懂了。”
“妳根本沒在聽。”
“有。”
“那妳重講一次。”
“……”
向晚沉默了。
江暮看著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妳剛剛在發呆。”
“沒有。”
“有。”
“沒有。”
“妳耳朵紅了。”
向晚猛地抬頭。
“江暮!”
少年終於沒忍住笑了。
那是向晚第一次看見他笑得那麼明顯。
眉眼微微彎起,平時冷淡的距離感一下淡了很多。
像黃昏融開的暮色。
向晚忽然怔住。
心跳沒來由地亂了一拍。
她慌忙低下頭。
完了。
她現在好像真的——
越來越不對勁了。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喲。”
兩人同時抬頭。
周以安正靠在門邊,一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們。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向晚:“……”
江暮:“……”
“你那是什麼表情?”向晚沒好氣地看著他。
周以安立刻舉手投降。
“我錯了我錯了。”
他慢悠悠走進教室,看了眼桌上的英文卷和數學題。
“不是吧,你們真在學習?”
“不然呢?”向晚道。
“我還以為——”
“閉嘴。”
“行。”
周以安憋著笑,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向江暮。
“對了暮哥,晚上去不去打球?”
“不去。”
“為啥?”
江暮語氣平靜。
“補習。”
周以安愣了兩秒。
隨後震驚地看向向晚。
“不是吧?!你們現在已經進展到單獨補習了?!”
向晚差點被口水嗆到。
“周以安你有病?”
“我說錯了嗎?”
“我們是在正常學習!”
“哦——正常學習。”
他那語氣怎麼聽怎麼欠揍。
向晚氣得想打人。
旁邊的江暮卻只是低低笑了一聲。
夕陽徹底落下去了。
晚風吹進教室,把窗簾輕輕吹起。
向晚忽然發現。
原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已經有點習慣,身邊坐著江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