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最後一科的鐘聲響起時，整棟教學樓像鬆了一口氣。

走廊裡人潮一下子湧出來，有人興奮大叫，有人癱在欄杆邊喊餓，也有人已經開始算 GPA。
卓昊抱著筆記本，慢慢往樓梯口挪，腦子其實還在半空，甚麼題目都不想再回想。

轉角處，他聽見兩個熟悉的聲音。

「所以，你真的要約他？」
是浩賢，語氣壓得不高不低。

「都考完了。」
另一個聲音比平常還要悶一點，卻聽得出是秦博彥，「如果再拖，之後大家搬離開宿舍，會更難約。」

卓昊下意識放慢腳步，停在牆邊沒第一時間走出去。

「那你打算怎麼講？」
浩賢問，「總不能一見面就説『嗨，來，給你告白』。」

「我又不是你。」
秦博彥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隨即嘆氣，「就……先約出來喝杯東西吧，可能去我們以前常去的那間咖啡店。」

兩人站在樓梯口旁邊的窗前，背影都靠在牆上。
秦博彥低頭，手裡捏著手機，一下一下滑開鎖，又滑掉。

「你把訊息打給我看。」
浩賢説，「我幫你看有沒有很蠢。」

「你很煩。」嘴上嫌棄，手機還是乖乖遞了過去。

沉默了一小會兒，只有偶爾有人經過的腳步聲。

「這樣可以。」
浩賢開口，「不要一次講太多，先約出來。」

他把手機還回去。

卓昊站在轉角，聽得出對方的指尖在螢幕上敲字，挺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聲音。

過了幾分鐘，秦博彥才很小聲地唸出來，像是在確認一樣：

「『阿光，考完了，你明天有空嗎？想跟你聊聊。小樹林等。』」

「嗯，很中性，又帶一點不一樣。」
浩賢點頭，「這樣就好，後面見面再説。」

「那我要傳了。」
秦博彥深吸一口氣，「按下去就不能後悔。」

「現在才想太晚了。」
浩賢簡單吐槽了一句，「傳吧。」

過了兩秒，一聲輕微的「咻」從訊息傳送聲裡划過。

「傳了。」
秦博彥抬頭，眼神有點發空，又有點倔強，「不管怎樣，總算做了一件事。」

「等他回。」浩賢説。

兩人説著話，慢慢往樓梯方向走。
經過轉角時，卓昊下意識把頭偏向另一邊，假裝自己只是剛好路過。

「欸，你還在啊？」
浩賢瞥到他，順手打了個招呼。

「嗯，總算考完了。」
卓昊抬起托盤似的筆記本，笑了一下，「你們在等人？」

「哦，我們——」
浩賢含糊帶過，「就聊點小事。」

「考完就好好休息。」
秦博彥也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點輕鬆，又藏著別的東西。

「你也是。」
卓昊點點頭，往樓下走去。

腳步聲一路往下落，他心裡卻沒有真的鬆開——
反而好像被甚麼悄悄攥住了。

他不是聽不懂那段對話的意思。

只是親耳聽到秦博彥説「我想試試看」，還是讓他有點説不出來的感覺。
不是意外，而是一種衝動。

走到樓下，他坐在階梯邊，手機拿在手裡，一時間卻不知道要刷哪個對話框。

他腦子裡跳出來的第一個畫面，卻是：宋浩熙應該很快就會回宿舍了。

那一秒，他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既然他也鼓起勇氣了，那自己是不是也該在這個時間點，想一想：

——我，有沒有想過跟宋浩熙在一起？

答案不需要多想。
早就有，只是不敢想。

他其實全都知道，全都看在眼内，畢竟他的目光總是追著某個沒有怎麼正眼看過他的人。
那裡有秦博彥，有紀耀光，有過去那些説不清的情緒，還有他自己不願意承認的嫉妒。

他握著手機，拇指停在輸入欄上方，很久都沒有打字。
腦子裡卻不受控地浮出之前在海邊、在圖書館、在飯堂那些畫面——
那個人對別人的溫柔、那個人皺眉時的專注、那個人喝咖啡時習慣性皺鼻子的動作。

「如果，我也説了，」
他在心裡問自己，「會不會只是讓事情更亂？」

風從樓梯口吹進來，帶著一點傍晚的涼。

但——再不説，就沒機會了。

他最後還是把手機鎖上，塞回口袋裡。

——等他回來再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