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女生我對自己的愛情雷達還頗有信心,所以第一次見到小彥彥,我就知道事情會變得很有趣。
第一次在聊天軟件看到「秦博彥」這個名字,是在一個半夜。
手機突然跳出新群組邀請——
群名:【四人小組】。
他在群裡丟了一句:「來,組個隊。」
下一秒,兩個新名字冒出來。
一個是「宋浩熙」。
開場白只有兩個字:「在呢。」後面跟了一張偷笑貼圖。
另一個是「秦博彥」。
大概盯了好幾秒才打出:「……大家好。」
又過了十幾秒,補了一句:「我是秦博彥。」
再過一會兒,又自己加上一個「打擾了」。
那一串訊息看下來,我腦子裡已經有初步標籤了:
宋浩熙=自來熟。
秦博彥=緊張到容易打太多字的人。
紀耀光=假裝冷靜,但其實最愛拉群湊熱鬧那種。
真正見到本人,是那次「四人行」。
那天我提早到了電影院樓下,怕遲到被表哥唸。
結果一出電梯,就遠遠看見兩個人已經站在自助取票機旁。
——左邊那個,單肩背著包,整個人靠在柱子上,一副「世界都跟我沒關係」的散漫樣,笑卻掛得很自然。
這個不用想,肯定是宋浩熙。
——中間那個,戴著鴨舌帽,身體站得很直,兩隻手都抓著飲料杯,像是在握什麼護身符。
那種緊張又努力想裝自然的感覺,一看就知道是訊息裡那位「……大家好」先生。
我走過去的時候,帽子那位先一步把飲料杯舉了一下,表情有點拘謹。
「你好,我是秦博彥。」
他聲音不高,語氣卻很認真。
「你好,我是啊晴。」
我笑回去,「表哥常提起你。」
話一出口,最先有反應的是表哥。
他輕咳了一聲:「……有嗎?」
宋浩熙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弯:「有啊,你每天都在講啊。」
秦博彥:「……?」
他的耳朵很誠實地紅了。
那一瞬間,我在心裡幫三個人畫了一個小三角:
紀耀光←——(在意+默默提起)——秦博彥
秦博彥——(緊張+仰慕)——→紀耀光
宋浩熙站在旁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最閒的那個,實際上眼神一直在這兩個人之間晃。
過沒多久,我們又約了一起吃飯。
餐廳是學校附近那家學生常去的,桌子擠,椅子靠得近,很適合偷聽和偷看。
點菜的時候,服務生問:「白飯要幾碗?」
「三碗。」
表哥說完,想了想,又補一句:「再多一碗,給阿彥。」
「我可以自己點啦。」
秦博彥連忙說,表情卻藏不住一點小小的開心。
宋浩熙在一旁悠悠飄一句:「他一碗不夠,你相信我。」
秦博彥:「你可以不要一直散播這種錯誤資訊嗎。」
「又不是錯的。」
宋浩熙笑得理直氣壯。
我低頭喝水,假裝沒看見他們互相鬧,只在心裡默默畫了一條線:
宋浩熙——(愛鬧+看得很細)——→秦博彥。
吃飯時,聊天內容亂七八糟,從最近的課、哪個老師最煩,一路聊到學餐哪家雞排比較好吃。
表哥總是那個會順著話題往下接的人:「哪個老師其實還好,哪堂課可以一起上。」
遇到秦博彥講到哪裡不自覺自責,他就會很自然地幫忙開個玩笑,把他從「是不是我不夠好」的思路裡拉出來。
宋浩熙則是那個在旁邊不斷補刀的人,
表面上在起哄,實際上每次話快要尷尬掉地上的時候,他會很準時接住。
至於秦博彥——
他大多數時候都在聽,偶爾被cue就緊張地接兩句,自嘲一下,然後就開始認真吃飯。
但只要表哥說出「陪你」這兩個字,他整個人的反應都不一樣。
例如:
「等下我先陪你去社團房搬東西,之後再回來上課。」
「你不用特地——」
「反正我也要去。」
那種對話在我耳朵裡像是普通的朋友日常,
可只要看秦博彥的表情,就知道那對他來說完全不是「普通」。
他耳朵會立刻紅,眼睛會亮一點,嘴巴還要硬撐著說:「你很忙不用陪。」
然後下一秒,又乖乖跟在旁邊走。
整桌人裡,只有一個人會在這時候默默收起笑,低頭幫他把菜往碗裡夾一些。
那個人不是表哥,是宋浩熙。
這幾個月,群組裡的聊天越來越日常。
早上有人丟早餐照;
中午有人抱怨報告;
晚上有人問:「你們在幹嘛。」
我仔細看過他們的回覆模式。
紀耀光:
說話永遠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重點上。
「早點睡。」
「記得帶傘。」
「你報告做到哪一部分了?」
秦博彥:
一開始很客氣,後來熟了之後,開始冒出一堆「哈哈哈哈」「完了」「我好廢」之類的自嘲。
但只要提到表哥,就會小心一格。
例如:「今天謝謝你幫我問老師那題。」
後面默默加一個表情——類似於跪謝。
宋浩熙:
永遠是那個把話題串起來的人。
會接表哥的話,也會接我的抱怨,還會在秦博彥一自責的時候,往完全不相干的方向扯,把那股尷尬解掉。
有一次,我在群裡抱怨說:「我覺得我報告要做不完了。」
表哥回:「先做完最重要那一部份。」
秦博彥回:「要喝水,別熬太晚。」
宋浩熙回:「你這樣,明天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
我原本以為這對話差不多就這樣了,結果過了一會兒,他又丟了一句:
「阿彥,你明天不是早八嗎?」
那種指名道姓的提問,在群裡看起來很隨意,
但對那位當事人來說,威力顯然不小。
「……是。」
秦博彥回得很快。
「那你還不去睡?」
隔著螢幕,我都能感覺到那頭有人縮了一下。
「再五分鐘。」
他打。
「好,五分鐘後查勤。」
宋浩熙回。
那一刻,我突然很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在這三個人之間,
每一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用力守著某一塊位置。
表哥守著「最好的朋友」、
秦博彥守著「不能越界的喜歡」、
宋浩熙守著「軍師兼垃圾桶」的身份。
而我,只是站在一個剛好夠高的地方,
剛好可以看見他們每一條線是怎麼交錯,又是怎麼各自假裝沒看到。
有人問我,覺得他們三個裡,誰最笨。
我想了很久。
紀耀光很笨,
笨在明明自己心軟得要命,卻總把「最重要的人」放在「朋友」那一格,好像那樣就可以避免所有亂七八糟的東西。
秦博彥更笨,
笨在所有感覺都會先往自己身上怪——
別人對他好,他會先想「是不是我想太多」;
別人對他好一點,他就開始在日記裡做實驗,把每天的溫度記下來。
宋浩熙最笨,
笨在明明知道自己早就被捲進去了,
還硬要站在局外,當那個永遠很懂、永遠分析得出來、永遠可以笑著指點別人的「軍師」。
但也因為他們都這麼笨,
這個故事才好看。
如果哪一天,他們真的都各自搞清楚自己在演哪一齣了,
我應該會很有成就感地、
把這幾年的聊天記錄和小筆記整理好,
在某個聚會上拿出來說:
「你們看,這裡、還有這裡,還有這裡——」
「其實你們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敢說而已。」
到那個時候,
我就可以正式把這本《表妹的觀察日記》蓋章收起來,
在最後一頁寫上:
——「他們終於走到了一起。」
——「全部人都沒有白費那麼多的溫柔。」
至少,我是這麼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