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一轉開,宋浩熙原本預期迎接自己的會是一片黑,頂多是被子裡規律的呼吸聲。
沒想到這人會在等他。
宋浩熙腳步一頓,視線順著昏黃牆邊抬上去,看見原本以為早就睡死了的那團影子正撐著身子坐起來。
頭髮亂得像一團草,眼睛卻清得很,根本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把門關好,背在門板上停了半秒,才慢吞吞脫鞋、走進房間。
「你還沒説,你今天去哪裡。」
秦博彥追了一句,聲音壓得很輕,卻藏不住那點積累了很久的悶,「最近你都這麼晚回來,到底在忙甚麼?」
「就論文、報告。」
他淡淡地説,把外套掛到椅背上,「老師臨時加了幾個要求,得趕一趕。」
停了一下,又像是隨口補充:
「還有,學弟妹約聚會。」
他把口袋裡的零錢掏出來,丟到桌角,「你又不太能喝,也不喜歡那種場子,就沒叫你。」
話説得很輕,好像真的是怕他不自在,所以貼心地沒把人拖去應酬。
那影子安靜了一下。
「那你可以提前説一聲。」
博彥的聲音從上頭灑下來,蒙著一層説不清的情緒,「至少讓我知道你去哪裡。」
他沒接,先把背包放好,拉開抽屜翻了翻,好像在找甚麼。
其實只是想拖慢一點節奏,讓腦袋從酒精的鈍感裡抽離出來。
「最近很久沒聽你講那堆『軍師小劇場』了。」
對面突然冒出一句帶著點笑意的抱怨,「以前甚麼風吹草動都會跟我報備一下,現在都直接消失。」
他仰頭看了一眼,只看到床沿探下來的一截手臂,抓著被子的邊。
那句「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原本只是停在舌尖上的自我防衛,最後還是被他説了出口:
「我又不是只會當你的軍師。」
他故作輕鬆,「偶爾也要回去當個普通人嘛。」
説完就知道這話有多不中聽。
對方沉默了幾秒,才帶著點不服氣地説:
「我知道你不是只會當軍師。」
「所以才想知道,你最近的『普通人生活』裡,有沒有甚麼是我能幫得上忙的。」
那句話説得不算重,卻像指尖一樣,穩穩戳在他心口上。
他突然有一瞬間的心虛——
其實他不是沒看見,最近每次對上那雙眼睛,裡面的睡眠不足、情緒低落和被晾在半空中的不安,根本藏不住。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幾次刻意躲開、不把話説明白,是把人晾在最難受的位置上。
偏偏越清楚,就越不敢往前踏一步。
「你是不是……在躲我?」
床上那團影子忽然動了動,聲音壓得很輕,卻字字清楚,「不只是忙吧。」
房間空氣頓了一下。
他指節在抽屜邊緣緊繃了兩秒,才故作自然地笑了一聲,沒有回頭:
「想甚麼呢。」
他把抽屜關上,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背對著那張床,「我躲你幹嘛。」
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嫌他胡思亂想,實際上尾音還是微微發緊。
「只是最近事情真的多。」
他補了一句,像在替自己辯解,「你想太多了。」
對面沒有立刻接話。
只剩牆上的小夜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掛在牆上一動不動。
「最近很久沒聽你講那堆『軍師小劇場』了。」
秦博彥像是不死心,又重複了一次,「以前你去哪裡、跟誰吃飯、學弟妹約你,你都會講一堆給我聽。」
他頓了頓,聲音慢下來:
「現在我連你是跟誰出去,都只能自己猜。」
那句「只能自己猜」帶出來的,是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宋浩熙喉頭一緊。
他深吸一口氣,硬是把那股衝動壓回去,順勢把話題往另一邊推開: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事嗎?」
他盯著桌上的筆記本,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那就順便跟你分享一個八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