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一行人穿過走廊,進入大廳。
此時正值上午,尚未到開門迎客的時辰,大廳內顯得有些空蕩清冷。唯有李思與他的貼身家僕阿福,正安安靜靜地待在堂內等候。李思依舊是一副半身不遂的模樣,靠坐在由阿福推著的木輪椅上,神色卻不似昨日那般頹喪。
金媽媽一見來人,臉上的愁容瞬間切換成招牌的熱絡,甩著絲帕便迎了上去,笑盈盈地說道:「哎喲,李大少爺,今日是吹的什麼風,竟把您這尊大佛給請來了?真是不湊巧,咱們院裡這會兒尚未開門迎客,姑娘們都還在歇息呢,實在是怠慢了。」
李思抬起頭,目光越過金媽媽,大有深意地瞧了你一眼,隨後才轉過頭對金媽媽說道:「金媽媽,這些日子多有叨擾,實在失禮。先前欠下的那些恩客花費,過些時日我定會一併結清。」
金媽媽這逢場作戲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立刻掩嘴笑道:「哎呀,大少爺這是說的哪裡話?您能大駕光臨小院,那已是蓬蓽生輝,老身高興都來不及呢,哪裡敢向您討要什麼銀錢?」
李思輕笑了一聲,沒有理會她這番客套話,語氣一轉,正色道:「今日我來叨擾,不為別的,是有件要緊事,想與這院裡的東家當面談談。」
金媽媽愣了一下,面露難色:「這……咱們這院的東家早已經……」
話音未落,李思突然伸出一指,越過金媽媽,直直地指向你。他原本看似隨和的眼神瞬間一凜,透出一股富家長子的銳利:「我已經打聽過了。這段時日院裡那些翻天覆地的變化,包含昨日鶴娘對我的那番『羞辱』……皆是你出的主意吧?」
金媽媽聞言,眉頭頓時一皺,收起了那副逢迎的笑臉,連稱呼也跟著生疏硬氣了幾分:「李公子,這位郎君可是咱們院裡頂尊貴的客。您若是來尋開心的,老身自然歡迎;若是有心想做些什麼出格的事,那老身就只能送客了。」
你見狀,一個箭步跨到金媽媽身前,語氣平靜且不卑不亢地開口:「李公子,就別拿金媽媽尋開心了。今日專程跑這一趟,究竟有何貴幹,直說無妨。」
「哈哈哈!果然是個妙人!」
李思撫掌大笑,自袖中摸出一物,隨手一拋,「拿著。」
你抬手穩穩接住,攤開掌心一看,正是昨日那錠眼熟的一兩白銀。
「昨日欠你的賞錢。」李思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傲氣,「我李思從不食言。」
一旁的金媽媽見著那一兩銀子,眼皮猛地一跳。她的目光在那錠白銀和李思的臉上來回掃了兩圈,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露出一抹極度玩味且無語的神色。李思卻神色如常,只當沒看見金媽媽那快要翻上天的白眼,目光依舊直勾勾地盯著你。
你不慌不忙地引著眾人走到一旁的茶几旁落座,阿福則推著李思的輪椅停在對面。
坐定後,你的手朝著站在一旁的小菊比劃了一下,這丫頭卻只是眨巴著眼看著你,毫無反應。
金媽媽見狀,眉頭一掀,重重地乾咳了幾聲。
小菊一愣,這才如夢初醒般地「蛤?」了一聲。
挨在你身側的晴霞腦袋垂得低低的,身子跟著微微一抖,有些急切地用蚊子般的聲音小聲提醒道:「茶……!」
「喔!」小菊這才一拍大腿,連忙提起裙襬一路小跑著出去備茶。
你收回手,順勢在晴霞那頭烏黑的秀髮上輕輕撫了撫。她溫順地縮了縮脖子,任由你的指尖掠過,原本有些蒼白的小臉登時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你轉過頭看著對面的李思,微微一笑,開口道:「李公子是想入住幾日對吧?」
此言一出,李思那張向來端著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比驚訝的神色。他身子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目光審視著你問道:「你如何看出?」
你並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地說道:「李公子的家事,咱們怡春院不便插手,也不好插手。」
說罷,你伸出一指,輕輕點了點身旁的晴霞。
晴霞接收到你的示意,雖然身子依舊有些畏縮,但還是大著膽子抬起頭,結結巴巴地開口道:「李、李公子……您的腿傷,恐怕……不只是意外。若、若是想來咱們這兒避險,怡春院……實在沒有那般的人手護著您……」
一旁的金媽媽聽得雲裡霧裡,滿臉困惑地在你們幾人臉上來回打量,完全聽不懂這話裡的弦外之音。李思則是越發驚訝,看著這個怯懦的丫鬟,忍不住脫口而出:「連妳都看出來了?」
晴霞怯生生地點了點頭,聲音細弱地解釋道:「公、公子貴為李家繼承人……定然、定然是修習過不俗武藝的。尋常的落馬,怎、怎會輕易就落得雙腿殘廢、不良於行……」
正巧這時,小菊端著剛沏好的茶水熱騰騰地走了進來。李思順手接過一杯,低頭品了一口,藉著熱茶掩飾了眼底的震動,長嘆一聲:「沒想到,這小小的怡春院裡,竟也是藏龍臥虎,有人懂得這般多。」
他放下茶盞,神色徹底嚴肅起來:「我就直說了吧。我那內院裡眼線太多,實在無法在宅內嘗試下地走動、運功活絡經脈。我只需借貴院這地方躲避幾日,圖個清靜。」
說到這,李思朝著身後的阿福隨意地招了招手:「至於護衛之事,你們大可放心。阿福,給他們露兩手。」
「好咧,少爺!」
阿福咧嘴一笑,憨厚的模樣瞬間褪去。他走到大堂角落的盆栽旁,隨手摘下一片青翠的葉子。只見他眼神一凝,兩指夾住葉片,一股真氣瞬間注入其中,那片原本柔軟的葉子竟瞬間繃得筆直,泛出一層淡淡的罡氣。
他拿著那片葉子,宛如手握一柄利刃,走到桌前,手腕極其隨意地朝著那把茶壺輕輕一劃。
「喀啦。」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桌上那把小菊剛端來的茶壺,竟被那片葉子毫無阻礙地一分為二。切口平滑如鏡,溫熱的茶水頓時灑了一桌。
一旁的金媽媽眼見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大半,捏著絲帕的手猛地一緊,看向阿福的眼神裡不自覺地透出了幾分驚懼。
而剛把茶端上來的小菊則是一臉茫然,她歪著腦袋湊上前,好奇地伸出指頭戳了戳裂成兩半的壺身,滿心納悶這新買的茶具是不是窯廠偷工減料,怎地碰一下葉子就碎得這麼整齊。
李思靠在輪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茶具一套一兩銀子,記得賠啊。」
你連眉毛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地丟出這一句,硬生生將李思那股子還沒發作完的得意勁給死死壓了回去。
李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抽搐了兩下,只得尷尬地握拳在嘴邊乾咳了幾聲,毫無底氣地嘟囔道:「咳咳……記在帳上,記在帳上……」
你故作思索地摸了摸下巴,隨即眉頭一皺,露出一個十分苦悶的表情:「這恐怕還是不妥啊。李公子有所不知,最近咱們院內是非多得很,前兩日才剛有三教九流的混混來砸過店呢。您這千金之軀要是借住在這兒,萬一磕著碰著了,咱們這小門小戶的可擔待不起。」
李思也是個聰明人,一聽這話,哪還不明白你這是在趁火打劫、變相索要「看場子」的打手?
他沒好氣地瞥了你一眼,無奈道:「行了吧!若是真遇上什麼不長眼的麻煩,阿福可以出手幫你平息,這總行了吧?」
「那感情好啊!多謝李兄弟了!」
你前一秒還苦瓜般的臉瞬間多雲轉晴,答應得那叫一個乾脆俐落,連稱呼都直接從生分的「李公子」順竿爬成了「李兄弟」。這變臉的速度之快,看得李思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兩下。
你見好就收,笑著擺了擺手:「欸,李兄弟別露出這副表情嘛。你今日來得正是時候,午後咱們院裡正好有個新玩意兒要試水。這樂子哪怕是身殘之人,也能舒舒服服地體會到其中幾分妙處,不知李兄弟可有興趣啊?」
「喔?這倒是新奇,道來聽聽。」李思雖然被你坑了一把,但心胸倒也算豁達。他不僅對你那句直白的「身殘之人」沒有絲毫介懷,反而被這新鮮的點子挑起了幾分興致。
「咱們後院新改建了一處『芙蓉間』,」你身子微微前傾,帶著幾分蠱惑的笑意說道,「裡頭布置了極為特殊的軟榻。屆時會有姑娘專門服侍你沐浴戲水,你什麼力氣都不用費,只需或趴或躺即可,保證舒爽無比。」
李思一聽這香豔的描述,眼睛微微一亮,連忙追問道:「那……鶴娘可也會參與此事?」
沒等你開口,一旁的小菊突然心直口快地插話進來:「哎呀,鶴娘姐姐早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馬——」
話還沒說完,站在她旁邊的晴霞眼明手快,一胳膊肘精準地杵在小菊的軟肋上,硬生生把她後半截話給撞回了肚子裡。
晴霞隨即低下頭,結結巴巴地替小菊把話圓了回來:「鶴、鶴娘姐姐如今……已、已不輕易服侍……一般客了。」
「這樣啊……」李思眼底的亮光瞬間黯淡了下去,剛提起的那點興致頓時煙消雲散,猶猶豫豫地推辭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
「別啊!」
你根本不給他把拒絕的話說出口的機會,直接出聲打斷:「這芙蓉間還沒正式開張,我正愁找不到人來幫忙測試一下這軟榻的舒適度呢,李兄弟你這情況正正好合適!」
說罷,你一拍大腿,不容反駁地一錘定音:「就這麼說定了!今日午後,咱們芙蓉間見!」
本章節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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