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大水過後,我持令代天》第四十二章 回來的那個
「原來那塊地方,得立刻去。」

陳老頭這句話一落,我心口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像又被人狠狠往下按了一寸。

越發緊了。

我媽還抓著我袖子,眼淚掛在眼角,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像是聽見了,又像沒真聽懂,只本能地把我抓得更緊。

「老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嗓子啞得厲害。

「他不是回來問東西嗎?」

「問完了,人怎麼會不回來?」

棚裡沒人接話。

四周那些本來還在低聲說話的人,這時候也都安靜了。

只剩塑膠棚頂上殘留的水珠還在往下滴。

啪。

啪。

一聲一聲,敲得人心口發空。

陳老頭沒先回我媽。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重。

可我一下就明白了。

這一趟,得我去。

我回握住我媽的手。

她手心濕冷,指節還在抖。

我壓著聲音跟她說:「妳先待在這裡,別亂走。」

她一聽就急了。

「我跟妳去。」

「不行。」

這兩個字脫口而出。

快得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我媽也愣住了。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

可也就是這一下,我心裡反倒定了。

張嬸趕緊過來扶住她。

「妳先別急,青禾去得快,回來也快。」

「妳現在出去,要是路上再錯開,事情只會更亂。」

我媽眼圈紅得厲害。

她像還想再說什麼。

可嘴唇抖了兩下,終究只擠出一句。

「那是妳爸。」

這句話一出來,我胸口一下就酸了。

對。

那是我爸。

至少在我媽心裡,還是這樣認的。

也正因為她還認,這一趟才更不能讓她去。

我低聲說:「我知道。」

「所以我去。」

陳老頭這時候才開口。

「張家的,妳看住她。」

「今夜棚口別讓她一個人待著。」

張嬸連忙點頭。

我媽還想抓我。

可手抬起來,又慢慢落了回去。

像她自己也知道,這時候硬跟,只會拖累。

她只是盯著我,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青禾。」

「妳要是看見妳爸……」

她說到這裡,聲音一下就碎了。

後半句怎麼也接不上來。

我喉嚨發緊。

還沒答,陳老頭已經先轉身往外走。

「路上說。」

我只能跟上。

郭叔也跟了出來。

夜已經很深了。

安置點外頭那片泥地被人踩得亂七八糟,鞋印、水痕、拖過的木板印全疊在一塊。再往前走,燈一下就少了。

街邊那些被水泡過的招牌歪歪斜斜掛著,有幾塊還在風裡輕輕晃。

路旁堆著還沒清完的爛家具、破床板、發脹的木櫃和濕得發黑的棉被。

這城像還沒從水裡完全撈出來。

連夜色都帶著一層泡過的潮。

我一路走得很快。

快得幾次都踩進積水裡。

陳老頭沒催我。

只在轉進我家那條舊巷前,忽然開口。

「妳心裡現在想什麼?」

我腳步一頓。

「我想……那個回來的人,到底是不是我爸。」

他嗯了一聲。

「那妳先記一句。」

他竹杖在濕地上一點。

「人走剩念,念久成影。」

「影沾舊氣,會學人話。」

夜風一下從巷口灌過來。

我後頸微微一麻。

這句話比前頭那些術數口訣都更冷。

我低聲問:「你的意思是,我媽看見的,不一定真是他?」

「真有真假的分法。」

陳老頭語氣很平。

「有些東西,沾了這人死前最後那口念,記得他的聲、他的習慣、他惦記的事,回頭時像得很。」

「可像,不等於就是。」

我喉嚨一下發乾。

腳下那條巷子又窄又黑。

兩邊牆根還留著退水後的泥痕,高高低低,像誰在牆上抹了一道一道的髒手印。

我家原來那塊地方就在巷子最裡面。

那一片本來就舊。

被水一泡,現在更像一塊久病不癒的瘡,黑著、濕著、悶著。

我忍不住又問。

「那它回來問我弟的學生證,是為什麼?」

陳老頭沒立刻答。

他先看了我一眼,才慢慢道:「學生證、舊照片、寫過名字的課本、戴過久的東西,這種東西都沾人。」

「活人拿,是紀念。」

「死人拿,是認氣。」

我心口猛地一縮。

「認誰的氣?」

「妳弟。」

這兩個字落下來時,我整個人像被誰從背後猛地推了一把。

我差點連路都沒走穩。

郭叔在旁邊也倒抽了一口氣。

「可念生也一直沒找著……」

「找沒找著,不是最要緊的。」

陳老頭聲音還是穩。

「要緊的是,有沒有人替他收乾淨。」

我腦子嗡地一聲。

一下想起大水退後,家裡亂成一團。人沒找著,東西也撈不全。那時候天一直下雨,路又難走,能問的地方、能找的地方都跑過了,可一直沒有下落。

我心裡那點寒意一層一層往上爬。

「你的意思是,它問學生證,不是惦記……」

我後頭那半句怎麼都說不出來。

陳老頭卻替我說完了。

「是拿來認路。」

「認到妳弟那一口,就能順著往下拽。」

我指尖一下冰了。

夜裡這條舊巷本來就冷。

可這一刻,那股冷像不是從風裡來的。

是從骨頭縫裡自己滲出來的。

我爸回來。

他記得先前那箱東西裡放著什麼。

記得念生學生證還在不在。

他站在棚口不進來,還會說鞋髒。

這些都太像他了。

像得剛好能把人心裡最後那點疑心壓下去。

可也正因為太對,才更叫人害怕。

如果那東西帶著一點我爸的記憶,卻又不是完整的我爸,那它回來,到底是想找家,還是想拖著別人一起下去?

我心裡正亂著,陳老頭忽然又丟下一句。

「還有一種可能。」

我猛地抬頭。

「什麼?」

他看著前頭巷子盡頭那片黑,聲音比夜風還低。

「妳爸那口真魂,未必走得掉。」

我腳下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整個人都僵住了。

張嘴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句。

「你是說……他還被困著?」

「有東西拿他那口念回來認門,說明它沾過他。」

陳老頭這次沒再繞。

「沾過,就說明近過。」

「近過,就未必只是蹭了一下。」

我胸口猛地一疼。

那疼不像刀子捅進去。倒像有人把一塊又冷又沉的石頭塞進心裡,叫人咽不下、吐不出,只能一路背著走。

如果回來的那個不是真正的我爸。

如果真正的他還困在某個地方,只剩一口氣。

那現在過去,就不只是找人。

還得搶路。

搶在那東西把念生那條線拽走之前,把我爸那口還沒散掉的氣找到。

這念頭一起來,我腳下反而更快了。

舊巷很快就走到盡頭。

前頭那片被水沖垮後留下來的黑,也一點點壓近了。

我知道。

再往前,就是原本那個家在的位置。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