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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開始~~~
第五章：重整藥鋪．初見成效
藥鋪重新開門前一日，叔父與叔母將所有藥材全數搬到前堂，木架、藥櫃、抽屜幾乎清空，只剩滿地麻袋與陶罐，整間藥鋪幾乎變成一座空蕩蕩倉庫。
米聆站在藥櫃前，一邊查看藥材，一邊重新安排位置，常用藥放在櫃檯附近，不常使用的藥材收進後櫃，高價藥材單獨鎖進木櫃，每一格都貼上名稱，免得往後抓藥還要四處翻找。
叔父抱著藥材來回走動，起初還照著多年習慣隨手放置，米聆見狀便笑著接過藥包，重新放回指定位置。
「叔父，今天放在這裡，明日便放在這裡，往後十年也放在這裡。只要人人照著放，再忙也不怕找不到。」叔父望著整整齊齊的藥櫃，再看看自己剛才隨手放錯的位置，不禁失笑，乾脆照著米聆安排重新整理，再沒有任意更動。
玉環抱著一只舊木箱走進前堂，皺著小臉說道：「姐姐，這包藥味道怪怪。」米聆拆開麻布，只見裡頭藥材已經發黑發潮，甚至長出細細白絲，隨手再翻幾包，又找出不少相同情形。叔父看著那一大堆藥材，眼裡滿是不捨，低聲說道：「挑掉壞掉部分，也許還能留下不少。」
米聆輕輕搖頭，將整包藥材重新包好放到一旁。「病人花錢抓藥，是把性命交到大夫手裡。今天省下一包藥，明天或許便害人受苦，這筆帳怎麼算都不划算。」
叔父沉默片刻，終究沒有再開口，反而主動將那幾包發霉藥材搬往後院，又回到庫房仔細檢查每一袋存貨，連角落多年未曾翻動的木箱也逐一打開查看。
藥材整理完成後，米聆又將家中幾把秤全數搬到桌上，叔父與叔母起初還有些疑惑，待她將同一包藥依序放到幾把秤上，眾人才發現重量竟各有不同。叔父拿起其中一把細看，才知道長年使用早已磨損，難怪偶爾抓藥總覺得份量不太對。
米聆挑出最準的一把放到櫃檯中央，又請叔父重新校準另一把作為備用，剩下幾把全數收進櫃內。「往後進貨先秤，抓藥也用這把，盤點還是用這把，只要人人都用同一把秤，數目自然不會亂。」叔母點點頭，找來一塊小木牌掛在秤旁，依著米聆意思寫下幾個大字，日後誰站上櫃檯，都能一眼看懂。
整理完藥材與秤具，米聆又將原本厚厚一疊帳冊分成三本，一本只記買進，一本只記賣出，一本專門記庫房剩餘數量。叔父翻著新帳冊，有些遲疑地問道：「以前全寫一本，也能看明白，何必分成三本？」
米聆拿起毛筆，在紙上畫出三個方格，笑著解釋：「進多少、出多少、剩多少，各自都有地方可查。少一包、多一包，不用翻半天，很快便能知道問題出在哪。」
玉環坐在一旁聽得入神，米聆便抓起幾顆豆子放到桌上，笑著教她算數。「這裡原本五顆，拿走兩顆，還剩幾顆？」玉環掰著手指數半天，小心翼翼把剩下三顆推到前面，眼睛立刻亮起來。米聆又換成幾包藥材反覆示範，玉環沒多久便能照著帳冊，把進、出、存三筆數目慢慢對起來。
叔母望著姐妹倆坐在櫃檯前，一個耐心教，一個認真學，臉上不知不覺浮起笑意。從前玉環總跟在大人身後跑來跑去，現已經能幫著認藥、算數，再過些日子，或許也能坐上櫃檯替家裡分擔一份心力。
夕陽灑進藥鋪時，最後一包藥材也放回固定位置，一排排藥櫃整齊分明，櫃檯旁放著新秤與三本帳冊，再沒有四處堆放的麻袋，也沒有混雜難尋的藥瓶。
叔父走到門前，伸手取下「暫停看診兩日」的木牌，望著煥然一新的藥鋪，眼中滿是期待，只等明日天亮，再把楊家藥鋪重新開門迎客。
清晨天色才亮，楊家藥鋪門前便重新掛起招牌。叔父將木門向外推開，藥香隨著晨風飄散，整齊排列的藥櫃映入眼前，每一格都貼著藥名，再也找不到四處堆放的麻袋與凌亂陶罐。米聆站在櫃檯後查看帳冊，玉環則坐在一旁認著藥名，小臉滿是期待。
一名常來抓藥的老伯提著竹籃走進藥鋪，照著往常報出幾味藥材。叔父才剛轉過身，米聆已望向玉環笑著提醒：「左邊第三排，第五格，旁邊第二個陶罐。」
玉環飛快跑到藥櫃前，沒多久便抱著藥包回到櫃檯，老伯望著她，又看看整齊明亮的藥鋪，不由笑道：「今日抓藥倒比從前快上許多。」
叔父接過藥包放上公秤，目光掃過櫃檯旁的新帳冊，心裡也生出幾分感觸。從前每逢有人抓冷門藥材，總得翻找半天，如今每樣藥材都有固定位置，伸手便能找到，連前來抓藥的街坊都少等不少時間。
前來看診的街坊漸漸多起來，叔父專心替病人診脈，叔母依序抓藥，玉環則站在姐姐身旁，一邊記住每味藥材的位置，一邊將售出的數量寫進帳冊。起初她還常常寫錯數字，米聆便耐心提醒，再讓她重新核對一次，幾日下來，落筆已愈來愈熟練。
傍晚盤點時，米聆翻開庫存帳，忽然發現一味常用藥材少掉一包。
她沒有急著翻找藥櫃，而是將三本帳冊攤在桌上，帶著叔父與叔母依照買進、售出與剩餘數量逐筆核對。
沒過多久，叔母便拍拍額頭，不好意思笑道：「下午抓藥時忙著招呼病人，竟忘記補上這一筆。」
米聆拿起毛筆，把漏掉的數目補回帳冊，又輕聲說道：「帳冊不是拿來責怪誰，只要每天對一次，很快便能找到問題。」
叔父聽完點點頭，自那日起，每送走一名病人便順手記上一筆，再也沒有留到夜裡憑記憶補寫。
玉環每天坐在櫃檯旁，除了認藥材，也跟著學算帳。米聆偶爾抽出一包藥材考她名字，再讓她翻開帳冊回答庫房還剩多少。
起初玉環總要數上半天，慢慢已能不用掰手指便答出數目，叔父也時常故意換幾味藥考她，小姑娘每回答對，眼裡便多出幾分自信。
一天午後，叔父拿起一包白芍放到桌上，望向玉環笑問：「若櫃裡原有六包，今日賣掉兩包，又新進三包，如今剩下多少？」
玉環低頭翻過帳冊，又看向進出兩本記錄，很快抬起頭答道：「七包。」
叔父將藥材逐一取出放上桌面，數目果然絲毫不差，叔母望著女兒笑得眉眼彎彎，忍不住誇道：「往後家裡又多一個小掌櫃。」
三個月裡，藥鋪再沒有出現找不到藥材、秤重不同或月底對不上帳的情形。街坊漸漸發現楊家藥鋪抓藥快、藥材乾淨，前來看診的人也比從前多出不少，有人甚至帶著親友專程前來，只因一句「楊家藥鋪如今比從前更可靠」。
三個月轉眼過去，叔父將三本帳冊與木匣放到桌上，米聆逐筆扣除採買藥材、修補藥櫃與各項花費，再把剩餘銅錢一枚枚數清。叔父望著帳冊上的數目怔住許久，臉上慢慢浮起笑意，低聲感嘆：「開藥鋪這麼多年，直到今日，我才知道每月究竟賺下多少。」
叔母將一串銅錢放到姐妹面前，眼神溫柔許多。「這筆錢該有妳們一份。」
米聆本想婉拒，叔父卻笑著擺手：「若沒有妳整理藥鋪、教玉環記帳，楊家藥鋪不會有今天，這份心意妳們安心收下。」
玉環雙手捧著那串銅錢，小心放到米聆掌中，眼裡滿是歡喜。「姐姐，我們先存起來，好不好？以後還能替家裡買更多藥材。」
米聆望著掌心沉甸甸的銅錢，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這不是旁人施捨，也不是長輩憐惜，而是姐妹憑著自己的雙手，替楊家藥鋪換來的第一筆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