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又來了一次。

陳知行的鎖店換了新招牌。

不是因為生意變好。

是舊的那塊被颱風吹歪。

他以前一定會拖。

覺得還能用。

不急。

再撐一下。

這次歪的第二天就換了。

林雨潔偶爾會傳訊息。

大多是很普通的事。

問一個以前共同朋友的電話。

問某個櫃子的尺寸。

有一次她說準備搬家。

陳知行回：

「需要我幫妳換鎖可以說。」

她回一個笑臉。

「找別家。」

他看著手機笑了半分鐘。

沒有覺得遺憾。

下午快打烊時。

一個男人拿著壞掉的鎖走進來。

「老闆，這個還能救嗎？」

陳知行看了一眼。

「可以。」

「你們做鎖的是不是什麼門都能開？」

這句話太熟。

陳知行抬頭。

十二年前的門。

五○二的門。

三○一的門。

一堆他真正開過、沒有開過、來不及開的門。

他說：

「不是。」

男人笑。

「也有你打不開的？」

「很多。」

「那怎麼辦？」

陳知行把鎖放上工作台。

想了一下。

「先確認門後有沒有人。」

男人愣住。

「蛤？」

陳知行笑了。

「沒事。」

這時電話響。

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一個女人很急。

說家裡孩子反鎖。

一直哭。

鑰匙插不進去。

問他能不能過去。

陳知行問地址。

拿筆記下。

沒有說等一下。

沒有說忙完。

他直接把桌上的東西收進盒子。

「現在過去。」

男人還站在店裡。

「欸，我這個鎖呢？」

「明天來拿。」

「你不是快打烊？」

「對。」

陳知行提起工具箱。

關燈。

拉下半扇鐵門。

走出去以前。

他忽然聽見抽屜裡一聲很輕的金屬碰撞。

叮。

他停了一秒。

沒有打開抽屜。

沒有去看那把鑰匙是不是又長了字。

門外天已經黑了。

街上很多人。

有人趕公車。

有人買晚餐。

有人站在便利商店門口講電話。

世界裡每一分鐘，都有一些門正在關。

也有一些門還來得及被打開。

陳知行把工具箱放上車。

發動。

這一次。

他沒有等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