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間宴會廳在死寂了三秒後,徹底炸開了鍋!
「天啊!這是真的嗎?!」
「這林家的女兒也太不要臉了吧!這是詐欺啊!」
公司來參加的同事們更是驚掉了下巴,紛紛拿出手機瘋狂拍照錄像。台上,林微臉上的幸福笑容在瞬間凝固。她看著屏幕上的那些證據,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鬼。
「關掉!快關掉!控制室的人在幹什麼?!快給我關掉!」林邦氣得渾身劇烈發抖,瘋狂地對著台下大吼。趙芬更是尖叫著想要衝上台去擋住大屏幕。
在一片混亂、尖叫、指責與閃光燈交織的廢墟中,角落主桌上的李勳,緩緩站起了身。
他抬起手,摘下了那副用來偽裝的、有些厚重的黑框眼鏡。
當眼鏡摘下的那一刻,他原本溫吞、唯諾的眼神瞬間消失。那雙黑眸狹長而深邃,清冷得宛如萬年不化的寒冰,透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凌厲與桀驁。
李勳一步步走上台。周圍原本混亂的人群,在觸及到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氣場時,竟然不由自主地紛紛退開,為他讓出了一條路。
他走到癱坐在地上、提著婚紗痛哭流涕的林微面前。李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恨,只有看著垃圾清除完畢後的冷漠。他順手端起旁邊主桌上的一杯深紅色葡萄酒。
手腕一翻。
流水聲響起,冰冷的紅酒,一滴不漏地全部澆在了林微那件潔白、諷刺的婚紗裙擺上。大片鮮紅的液體蔓延開來,觸目驚心。
「這份訂婚禮物,希望林家滿意。」
李勳收回手,甚至懶得再看林家父母一眼。他單手插在西裝口袋裡,在全場畏懼、震撼、死寂的目光注視下,轉身,邁著修長的雙腿,優雅而決絕地走出了宴會廳。
......
那場訂婚宴後,林家的臉面,徹底丟光了。
林家別墅的客廳裡,碎裂的水晶花瓶與昂貴的古董瓷器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與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混帳!不知羞恥的東西!」
林邦怒吼著,狠狠一巴掌拍在紅木茶幾上,震得茶杯叮噹作響。
他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白髮此時有些凌亂,臉色鐵青,指著跪在沙發旁哭得抽搐的林微,手指不可抑制地發抖:
「我們林家的臉,今天全被妳這個給丟盡了!什麼都給妳最好的!枉費妳讀了那麼多書,居然跟那個周凱做出這種下三濫的事情!」
「好了!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趙芬尖叫著撲過去,一把將親生女兒死死護在懷裡,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撒潑大喊:
「微微不過是一時貪玩,你至於這麼罵她嗎!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你這麼大聲是要嚇死誰?!再說了,今天這事處處透著古怪,指不定是那個李勳故意買水軍栽贓的!我們應該趕緊去周家說合,孩子是周凱的,他不能不管。」
「你還有臉提?!」林邦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周凱那個畜生在訂婚宴還沒結束前就拍拍屁股走了!天南集團剛剛發了聲明,說周凱跟林微只是普通朋友,身上的婚約照舊,直接跟我們撇得一清二楚!」
林邦的憤怒並非空穴來風。
原本,這只是一場豪門千金出軌的私人品德醜聞。可不知怎麼的,這場風暴在網絡上的蔓延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僅僅過了兩個小時,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輿論就精準地從「林家小女兒騙婚」,引爆成了「林氏集團涉嫌商業詐騙、信用徹底破產」的社會性事件。各大財經版面瘋狂跟進,股民怨聲載道。
到了下午,兩家原本談妥的核心合作方突然發來律師函要求解約,林氏集團的股票在開盤半個小時內直接跌停!
就在客廳裡吵得不可開交、林邦的電話快被股東打爆的時候,別墅的大門「咔噠」一聲被推開了。
林蔓穿著一身樸素的便服,背著洗得泛白的帆布包,懷裡還緊緊抱著一疊剛剛從服裝工作室趕出來的設計圖稿。
她帶著一身的疲憊踏進玄關,看著滿地的狼藉與哭鬧的家人,無奈地歎了口氣,準備默默走回自己位於閣樓的房間。
她在這個家裡,一向是個透明人。父親忙於賺錢,後媽與妹妹對她百般嫌棄扣索,有什麼好的資源從來輪不到她。
然而,正死死抱著林微的趙芬,在看到林蔓的那一瞬間,那雙充滿算計的吊梢眼猛地一亮!
一個荒唐的昏招,在趙芬的腦海裡閃電般形成!
她猛地站起身,尖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瘋狂的興奮,「我有辦法了!外面那群賤民現在不就是揪著微微的事情不放,罵我們林家沒道德、騙婚嗎?!」
趙芬轉過頭,伸手直勾勾地指著正站在樓梯口、一臉錯愕的林蔓:
「讓林蔓嫁過去!只要那窮酸廢物同意了,到時候我們再對外宣佈,那些人的嘴自然就會堵上!!」
「妳是不是瘋了?!妳把婚姻當成什麼了?!」林邦下意識地呵斥。
可隨後,他的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看著桌上那幾份合作方發來的解約催款函,再想到即將崩盤的林氏集團,利益與現實的冰冷枷鎖,開始一點點蠶食著他身為父親的良知。
「我不答應。」
樓梯口,林蔓抱著設計圖稿的手微微收緊。她看著那對自私的母女,清澈的眼眸裡滿是冰冷與抗拒:
「林微做出的醜事,憑什麼要我去替她背黑鍋?那個李勳差點被她毀了一輩子,他現在估計恨透了林家,你們憑什麼覺得我嫁過去會幸福?」
「妳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趙芬頓時破口大罵,「林家養你到這麼大,現在家裡出事了,妳出點力怎麼了?!」
「夠了!」林邦疲憊不堪地吼了一聲,臉色蒼白地跌坐在沙發上。
……
那晚深夜,林蔓的房間門被輕輕敲響。
推開門進來的是林邦。他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首飾盒,裡面的東西林蔓無比熟悉——那是她亡母流傳下來的唯一一件遺物,一條老舊卻保存得極好的手工作坊銀項鏈。
林邦沒有了白天的暴怒,他看著大女兒那張酷似前妻的面孔,眼眶泛紅,微微彎下了原本挺拔的脊梁。
「小蔓……」林邦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深深的羞愧與虧欠,「爸爸知道,這些年在這個家裡,委屈了你。你母親走得早,我沒能好好照顧你,我對不起你……」
林蔓看著父親頭上不知何時多出來的斑白髮絲,心頭一酸,原本冰冷的防線微微有些鬆動。
「但是小蔓,林氏集團不只是我的心血,當初你母親陪著我白手起家,公司裡也有她當年熬夜留下的股份和影子啊。」
林邦顫抖著將亡母的遺物遞到林蔓手中,老淚縱橫,聲音帶著近乎卑微的哀求:
「如果公司垮了,你母親留下的東西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爸爸求妳,幫幫家裡,也幫幫爸爸,好嗎?」
林蔓看著掌心裡那條帶著母親體溫般冰涼的項鏈,耳邊迴盪著父親愧疚的哭聲。
她閉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淚。
她看穿了林家的自私,也知道這是一場荒謬至極的替嫁。可看著眼前這個對她充滿虧欠、卻在此刻被現實壓垮的父親,身為長女的責任與骨子裡拋棄不下那份血脈親情,最終讓她選擇了妥協。
「好。」林蔓睜開眼,聲音輕卻無比堅定,「我嫁。但這是最後一次,從今以後,我不再欠林家任何東西。」
......
在林蔓含淚妥協的當晚,林家的公關團隊便連夜擬定好了聲明。
在確認李勳那邊也同意這個補償方式後,林氏集團的官方帳號在當天早上九點,準時發布了一則措辭極其精妙的對外聲明。
聲明中,林家將林微(妹妹)的出軌與設局,輕描淡寫地包裝成了「年輕人不懂事、在感情磨合期產生的重大誤會」,並用極大的篇幅,強調了林家對李勳這個「準女婿」的愧疚與重視。
『為了彌補李勳先生在感情中所受到的傷害,也為了彰顯林氏集團對婚姻的誠意與負責態度,決定將大女兒林蔓小姐嫁給李勳先生。而李勳先生在感念林家的真誠與林蔓小姐的人品後,也已大度地接受了這個圓滿的彌補方式。』
這則聲明一出,在各大社交平台與網絡論壇上,原本如海嘯般聲討林家的輿論,竟然奇蹟般地消停了大半。
雖然網絡上依然隱隱有著一些冷嘲熱諷的聲音,質疑林家是在棄車保帥、把大女兒推出來當擋箭牌,但那些原本咬死林氏集團商業誠信的致命輿論,確實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度原諒」給生生壓了下去。
對於林邦而言,公司的股價在隔天開盤後終於止跌回升,這場荒謬的替嫁,在商業利益上取得了完美的公關效果。
當天晚上,一條冰冷的短信訊息,傳到了林蔓的手機裡。
發信人是李勳。短信內只有短短的幾句:
[明天九點,XX公寓402房,自己過來,住客房。]
沒有稱呼,沒有問候,更沒有任何一絲對新娘的尊重。
......
周六早上九點整,京城下起了綿綿細雨。
林蔓獨自坐著一輛破舊的出租車,停在了李勳所在的舊公寓樓下。
沒有豪車接送,沒有婚紗禮服,她只穿了一件自己親手設計、裁剪、手工縫製的素雅灰色套裝,提著一個有些褪色的舊行李箱,在冰冷的雨幕中,按響了402號房的門鈴。
叮咚。
房門在五秒後緩緩打開。
李勳穿著尋常的灰色居家服站在玄關。在沒有了黑框眼鏡的遮擋下,那雙狹長深邃的黑眸清冷如冰,帶著如審視般的銳利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沒有伸手幫她提行李,只是側過身讓開通道,聲音毫无波瀾:
「進來吧。走廊盡頭那一間是客房。密碼鎖我改過了,是妳的生日。」
林蔓提著行李箱進門,輕聲道:「謝謝。」
李勳連頭都沒回,冷淡地拋下他的約法三章:
「除了那間客房、廚房,其它家裡的電腦設備妳不准隨意觸碰。我們在法律上是夫妻,但現實中各過各的,互不干涉。明白嗎?」
「我明白了,李先生。」林蔓認真地點頭。
李勳聽著那聲客套的「李先生」,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冷笑,隨後便徑直走回主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將兩人的世界徹底隔絕。
林蔓站在有些冷清的客廳裡,沒有委屈,也沒有流淚。她知道林微的算計差點毀了這個男人的一生。
她把行李放進客房,隨後挽起袖子,開始打掃這間因為主人經常熬夜而顯得有些凌亂的小公寓。她體貼地避開了李勳的辦公桌,將客廳和廚房收拾得井井有條。
下午五點三十分,林蔓用冰箱裡現有的食材,手腳麻利地做了兩菜一湯,客廳裡漸漸瀰漫起溫馨的飯菜香氣。
當她把湯端上桌時,主臥室的門開了,李勳面無表情地走出來準備倒水,卻在看到乾淨溫馨的客廳與滿桌熱飯時,整個人硬生生地愣了一下。
「我說過,各過各的,你不用特意討好我。」李勳的聲音依舊抗拒。
「這不是討好。」林蔓直視著他銳利的黑眸,眼神清澈見底,「我只是希望……以後你每天下班回家的時候,至少能吃上一頓熱飯。」
李勳的心頭莫名地跳漏了一拍。他冷哼了一聲,轉身走到沙發旁,準備拿自己下班時隨手扔在那裡的舊黑色夾克出門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