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上午,璀璨國際大樓大倉酒店頂層的多功能宴會廳,被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死死籠罩。
這是一場由紐約珠寶品牌總部股東親自坐鎮、全權主導的「亞太地區國際珠寶新晉設計師複核賽」。
得到第一名的新晉設計師,除了可以當場抱走高達五十萬美金的巨額獎金之外,更有機會被紐約總部直接簽約為品牌專屬設計師,外加作品全球總銷售額的終身分紅。
這份合約的分量太重,足以讓任何一個寂寂無名的設計師在時尚界一夕登頂。
經過投稿初賽的嚴苛篩選,今天是總決賽,最後選出的四位參賽者正靜候著命運的宣判。
舞台中央,主持人走上發言台,高亢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正式介紹四位決賽參賽者投稿的主題作品——
大螢幕上光影閃爍,第一位參賽者是來自香港的 Jansen Wang。他的作品系列是《深海之溺》
緊接著,第二幅作品則是《荊棘王座》,參賽者是來自韓國的 Mr. Fong。
第三幅作品,正是白安妮找頂級團隊代筆、模仿沈蔓舊作的《化蝶》。參賽者:璀璨珠寶,白安妮。
「接下來,展示最後一幅隱名盲選作品系列名稱是——《蛻變》。」
參賽者是……M先生。
就在全場瘋狂猜測這位神祕的M先生究竟是何方神聖時,主辦方通道的大門緩緩打開。
當沈蔓一身洗得褪色的黑長裙,面容冷冽、步伐沉穩地出現在賽場的那一秒,坐在前排貴賓席上的白安妮和白董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從位子上站了起來,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沈蔓?!這個賤人怎麼會在這裡?!」
她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天天在公司被她僕人一樣使喚、只能去打雜的破產千金,竟然就是那個驚艷了整個紐約總部的鬼才設計師M先生!
這時,台上的主持人神色嚴肅,高聲宣布:「為了徹底杜絕近年來時尚圈層出不窮的代筆與抄襲醜聞,主辦方下達了最為殘酷的鐵律——所有入圍的設計師,必須在沒有助理、沒有網路、全隔離的考場內,現場在無菌畫紙上作畫。」
四周漆黑的牆壁上,此時此刻,早已裝滿了 360 度無死角的防干擾高清監控鏡頭。
一進考場,所有的私人手機、平版電腦通通被法務依大賽條款嚴格沒收。空氣裡,甚至隱隱跳動著電子訊號屏蔽器發出的細微「滋滋」聲,徹底切斷了與外界一切作弊團隊的聯繫。
在全場震驚與白家父女近乎要吃人般的惡毒注視下,沈蔓用M先生做筆名參賽,冷靜地走向了自己的位子。
她坐在四號考位上,那一身褪色的黑長裙在慘白的無影燈下顯得有些孤單、落寞,可她眼裡,卻是一片經年不化的冷靜與沉著。
這場全隔離的考場對決,正式拉開了序幕。
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五年前,在沈家還沒破產前,她就是這樣無數次一個人關在璀璨珠寶的老辦公室裡,任由靈魂在原子筆的線條裡瘋狂羽化。
沈蔓微微垂下眼眸,冷白皮的鵝蛋臉上一片平靜。
此時此刻,她根本不需要草稿,不需要任何參考資料。
手腕一動,那原子筆最為驕縱、慵懶卻又充滿了生命爆發力的墨色線條,瞬間在雪白的無菌畫紙上,如行雲流水般,轟然鋪展開來!
而在相隔不到三公尺的三號考位上,白安妮整個人卻已經陷入了世界末日般的巨大惶恐與自毀邊緣。
她今天穿著一身高檔的高級訂製套裝,原本畫著精緻歐美妝容的臉蛋,此時此刻,在慘白、刺眼的燈光下,竟然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更是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層層冰冷的死汗。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突然改成全隔離現場作畫?!
以往她的設計,全都是白董花天價聘請海內外的頂級買手團隊代筆、再由法務強行冠上她白家大小姐的名字發表的。
她本以為這次大賽也一樣能瞞天過海,卻沒想到總部竟然來了這一手!
白安妮的指尖死死攥著那支高檔的凌美鋼筆,手心全是冷汗。
她唯一的底牌,就是這幾天她利用首席設計師的特權,從公司數據庫裡偷偷拓印下來的、沈蔓之前提交給璀璨國際的舊手稿。
她要把這張舊圖,硬生生地摹寫出來,當作自己的原創!
「咔噠、咔噠……」
考場內安靜得只剩下牆壁上時鐘走動的聲音,這聲音落在白安妮耳裡,無異於催命的倒數計時。
白安妮一邊死死用眼角餘光去偷看自己藏在袖口裡的縮印小圖,一邊顫抖著手,試圖在白紙上畫出那隻蝴蝶最核心的翅膀弧度。
可沈蔓的設計,骨子裡帶著一種世家千金的驕傲、與向死而生的慵懶野生感。
這種筆觸,在珠寶設計界是需要極強的天賦與經年的基本功的。
白安妮根本沒有才華。
在全封閉、沒有代筆團隊現場指點的巨大心理重壓下,她的心態在開賽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內,徹底全盤世界觀大崩塌了!
「沙……沙沙……」
白安妮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那一雙精心修剪的指甲死死扣著畫紙。
平日裡由她署名的那些作品線條確實稱得上極其精緻、流暢,堆砌起無數粉鑽與沙弗萊石後,在普通人眼裡更是精美得無可挑剔。
可此時此刻,在這間裝滿了360度監控鏡頭、徹底切斷了與外界頂級買手團隊所有聯繫的全隔離考場裡,白安妮的心態卻因為極致的嫉妒與恐懼,開始劇烈地全面崩塌。
她想模仿沈蔓那幅《化蝶》裡神來之筆的野生線條,可那高檔的鋼筆尖一落筆,卻因為她劇烈、驚慌的心理波動,在紙上生生劃出了一道道極其生硬、死板的痕跡。
她畫出來的那隻蝴蝶,線條依舊是規整的,可在真正懂行的人眼裡,那些線條毫無靈魂、死氣沉沉。
那不是破繭羽化的黑蝶,那只是一隻被精心製成標本、死在玻璃框裡的昂貴昆蟲。
白安妮看著白紙上那隻精緻完美卻毫無靈氣的「贗品蝴蝶」,整個人急得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在普通人眼裡,這件作品或許依舊精美。
可只要是有眼睛的專業大師,一看就知道,這三號位的大小姐空有炫技與匠氣,骨子裡根本沒有身為頂級設計師的靈魂。
與四號位M先生的那一筆落定、向死而生的驕傲黑蝶相比,白安妮的珠寶,不過是一堆毫無生命力的昂貴物品。
而當大師們的視線移到四號位沈蔓的畫布上時,所有人手中的咖啡杯,在同一時間,驚艷地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那不是在作畫。那是一場靈魂的蛻變。
沈蔓的原子筆線條極快、極驕傲。她沒有一絲手抖,冷白皮的鵝蛋臉上毫無波瀾,一筆落定,那隻通體由頂級黑鑽與白珍珠交織而成的暗夜黑蝶,就這樣在墨黑色的漩渦中,高傲地破繭羽化、破紙而出!
那種不留退路的生命力,在慘白的燈光下,散發著經年不化的極夜寒芒,向死而生。
高下立判。
考場內安靜得只剩下牆壁上時鐘走動的聲音。
白安妮對自己的基本功無比自信,她將那些線條畫得精準規整,比例分毫不差,甚至大膽地加入了更多粉鑽與綠沙弗萊石的繁複裝飾,將整個畫面堆砌得奢華無比。
她看著白紙上那隻精美繁複的蝴蝶項鍊,心中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今天超水準發揮的狂妄成就感。
她得意洋洋地落下最後一筆,收起鋼筆,甚至有些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她自己根本看不出這幅作品裡那毫無靈魂的匠氣,更不知道在後方監控螢幕前,那些鑑定大師們,眉頭早就死死皺了起來。
白安妮只覺得自己今天贏定了。她帶著一種施捨、居高臨下的高傲眼神,挑釁地轉過頭,想看看四號考位上的沈蔓過得有多狼狽。
可就在她眼角餘光看清沈蔓那幅作品的那一秒,白安妮臉上原本得意的笑容,猝然間,生生、死死地僵硬在了那張精緻的臉龐上!
白安妮死死盯著沈蔓那幅幾近封神的《蛻變》原稿,再看著自己手下那張雖然規整、卻空洞死板得像一具死昆蟲標本的作品。
在天賦的絕對碾壓面前,白安妮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這輩子引以為傲的虛榮心、她身為首席設計師的底氣,在這一秒鐘之內,被那隻黑蝶翅膀上散發出的寒芒,生生砸成了最狼狽的爛泥。
她雖然看不出自己的匠氣,但她看得到沈蔓那跨越階級的恐怖才華!
可這個瘋批毒孔雀絕望與驚慌之中,眼神裡卻猝然間爆發出了一抹惡鬼般的歹毒與瘋狂——
沈蔓,就算妳畫得比我好又怎麼樣?
這裏是北城!是我們白家一手遮天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