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談一場戀愛——那種他媽會拿出一千萬，叫她離開她兒子的戀愛。
　　看著眼前的貴婦甩出一張支票，沈依然心裡暗歎了一聲。真他媽遇到了。
　　或許是見她沒有馬上拒絕，貴婦揚起一抹諷刺的微笑：「一千萬，離開我兒子。」
　　這可騎虎難下了。阿姨，想問一句，妳缺女兒不？
　　尷尬地咳了一聲，沈依然把放在桌上的手機按了免提：「肖璟，你要不要跟你媽討論一下？我很好搞定的，誰出的價高，我聽誰的。」
　　手機對面一陣沉默，久得讓她看了一下螢幕，確認是不是不小心掛了電話。
　　「沈、依、然，妳敢答應就死定了。」回應她的是像是要透過手機燒過來的怒火。
　　她們的相遇是在高中時期。肖璟比她高了一屆，是學校赫赫有名長相好、功課好、品行好的學生會長；而她功課雖然也不錯，但跟高嶺之花比起來，只能算是混口飯吃的程度。
　　一天早上她不小心睡過頭，拎著書包往校門口狂奔，卻依然趕不上鐘響前進校。
　　「嘖，我算算，這週是體育老師站門口，嗯，生理期也差不多時間了。」
　　她打算借一下姨媽的威風，拿出媲美奧斯卡的演技，一手捂著肚子，眼角含淚地踏進校門：「老師我生理……」
　　抬頭卻看見一張冷冰冰的臉。
　　她記得這張臉，是每個學期總要上台發表的學生會長——肖璟。集會時間都在打瞌睡的她都知道這個人，可想而知他的知名度。主要還是因為這人的出場樂——全校女學生的尖叫聲。那震耳欲聾的應援嚇得她周公的棋都不知道翻了幾盤。一開始還以為這個長相出挑的帥哥是校長，暗歎這人年紀輕輕還真是厲害，後來才知道他就是傳說中的學生會長。
　　糟糕，跟他沒什麼交集，氣氛好尷尬。她反應還是不錯的，立刻「虛弱」地喊了聲學長好。依學長你的聰明才智，女孩子一手捂著肚子跟剛剛的關鍵字，應該不難猜出她怎麼了吧？
　　誰知肖璟睨了她一眼，然後在他的板板上記了一筆：「一年七班，沈依然，上課遲到，罰勤一個小時。」
　　梁子就此結下了。
　　「然哥，今天這麼晚啊？」一到座位，她的鄰座就一臉賤笑地往她湊來。這位欠打的鄰座叫做林君朝，雖然功課是她們班爭倒數名次的，但卻是個社牛，學校上到校長下到校園阿貓阿狗，就沒他說不上話的。
　　「別說，剛剛遲到被登記了。」她難過地從書包拿出今天上課要偷看的小說。
　　「妳個金馬影后今天落馬啦？」
　　她瞪了林君朝一眼：「你去肖璟面前演一場？」看你是連屁都不敢放一聲。
　　「肖璟，學生會長肖璟？大門什麼時候輪到我們肖大人站？」林君朝一臉不可置信。大門一般都是輪班老師配著一個風紀委員站點的，實在不勞他偉大的學生會長去站。
　　「我哪知道。」她今天運氣有些背，要去改改。
　　她確實該去改改。
　　看著眼前被她擦得光亮的窗戶，她嘆了口氣。身為回家社的她，放學鐘聲一響馬上抄起書包往門口衝，殊不知卻被通知要去掃學生會。一天戰戰兢兢到放學，還以為懲罰是被忘掉了，但終究是她小看了年級第一的學生會長。
　　從玻璃反射看著端坐在學生會主桌的肖璟，她欲哭無淚。學生會今天好死不住大家都提早走了，剩她跟肖璟兩個人，好尷尬……
　　「聽說妳拒絕了？」正當她憂鬱地摳著窗溝時，肖璟淡淡的嗓音傳來。
　　「啊？」她轉頭看向肖璟。大哥說句人話？
　　肖璟瞥了她一眼，又埋頭寫著什麼：「之前在一年級中找新的學生會書記官，名單上有妳。」
　　想了一下，似乎有這麼一件事：「有，副會長找過我，但我放學後都有事，所以拒絕了。」
　　肖璟嗯了一聲，然後就不說話了。
　　見他似乎也只是隨口一提，她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道：「學長，我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您看……」可以放我走了沒。
　　肖璟聞言抬起頭，看向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嗯，不早了，我送妳回家。」
　　「不用了，我家離學校很近，我自己回家就行。」開什麼玩笑，讓你大神送回家會短命啊。她一點也不想死於全校女學生的暗殺。
　　誰知肖大會長彷彿沒聽到般，背起書包看了她一眼：「走吧。」
　　那天她就像個小跟班走在肖璟身後三步的距離，也不知道是怎麼到家的，她一句「謝謝學長」用一個跑壘的速度飛奔進家門。經此一難，她發誓從此定十個鬧鐘起床。
　　好在老天保佑，她一路平平安安地升上了二年級。但終究是太歲安得不夠，二年級某一天，她被強制抓去學生會就職。
　　「我不懂，名列前茅的妳被抓來就算了，為什麼我這個萬年吊車尾也被捲進來？」林君朝坐在她旁邊，一臉哀怨地抱怨。
　　「這位萬年吊車尾，你忘記你這學期以千軍萬馬之姿，榮登我們學校的模範生嗎？」她們學校的模範生，嗯，不是在選最優秀的學生，而是在比人氣，身為方圓八百里的人氣王，林君朝當之無愧。
　　「早知道選上模範生還得來學生會工作，我一定讓給妳，我放學可沒時間，得去參加社團呢！」林君朝可驗證了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這句話，放學通常都是流轉於各體育社團，如今被抓來學生會，一張臉都青了。
　　「是不是兄弟，有難同當啊！」她攬上林君朝的肩。
　　「誰跟妳兄弟……」
　　正當她跟林君朝拌嘴時，發現四周突然安靜下來。她跟林君朝很有默契地朝主位看去，果然肖大會長一臉冰霜地看著她們。
　　副會長黎姍姍見狀，立刻向她們教訓起來：「你們兩個看起來很有意見啊？」
　　裝乖學生許久的經驗看來，這時候認錯就對了。沈依然立刻擺出一臉歉意的表情……
　　「報告學姐，是沈依然有意見！」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和她同甘共苦兩年的林君朝。就見剛剛還滿臉不情願的傢伙，見著漂亮學姐後兩眼放光。她立刻意會何謂見色忘友。
　　瞪了林君朝一眼，她轉頭眼神堅毅地對上此時冷著臉等她怎麼解釋的肖璟。這幾年老娘可不是白混的。
　　一拍桌站起，她氣勢萬千地開口：「報告，我要去上廁所！」然後一溜煙跑了。
　　自廁所事件開始，她成了英雄。聽林君朝說她跑了後，肖璟愣在了當場，然後在各位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彎了嘴角。當然只有一瞬，下刻立馬變回那張萬年冰山臉。
　　她自是不相信的。誰不知道肖璟就是冰山本山，入學那麼久就沒人見他笑過。
　　這節剛上完體育課，她熱得用手扇了幾下微不足道的風。從操場走回教室，因為體育老師提早五分鐘放她們下課，所以這時還有很多教室都還在上課。
　　往教學樓一瞥，她意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教室最後邊一排、最靠窗的座位，不就是肖璟嗎？
　　不說肖璟這廝長得真的很好看。他的好看不是那種張揚的，反而是那種內斂、自持的，加上他那加分的銀框眼鏡，標標準準禁慾型美男，感覺任何稱讚用在他身上都是一種侮辱。她自然也覺得肖璟很好看——如果不是每天都是這副人家欠他八百萬的臉的話。
　　也不知道怎麼，玩心一起，她一個貓腰竄到了肖璟窗邊。肖璟窗邊的位置剛好在台上老師的視線死角，她一臉壞笑地準備嚇肖璟一跳。但好死不死，她人還沒躲好，肖璟突然一個轉頭跟對上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似乎看見肖璟眼底的驚慌，但下一瞬他又轉過頭去認真聽講。無趣地撇了撇嘴，眼角瞄到肖璟桌上的東西，她快速地竄到窗邊，一個螳螂展臂順走他桌上的草莓牛奶，在他驚訝地看過來時，插上吸管，囂張地在他面前喝了起來。
　　是說外表冷漠的肖大會長居然喜歡草莓牛奶，這反差會不會太萌？
　　她躲得嚴實，估計只有肖璟能看見她在窗邊。在她以為肖璟會賞她一個眼刀時，他突然撇過頭去，在她一臉茫然時，左手把放在桌上的一塊小小巧克力推了過來。
　　哇，沒想到學生會長平時還會吃這種小零食啊。她開心地剝掉外包裝吃了起來。
　　「還不走？」肖璟撐著下巴睨了她一眼，小聲說了一句。
　　偷笑了一聲，她乖乖地跑了。其實覺得，肖璟也挺好相處的。
　　學生會挺忙，要忙著作業、組織學校學生辦活動什麼的，反正自從她加入後，基本沒有準時回家的一天。
　　「然哥，聽說妳總是排年級一二啊？但我怎麼從沒在頒獎典禮上看過妳？」跟說話的是風紀委員唐程，因為林君朝總是叫她然哥，所以學生會很多人也都跟著叫。
　　她寫著今天開會的重點，心不在焉地回答：「不是年級一二，我維持在第二名。」第二名是最剛好的名次。有進步的空間，也不致於太出風頭。就是有時候她不小心考了第一名，然後被原第一名一直瞪到下一次考試。「而且我們班是第一名在負責上台領獎的。」
　　她一臉認真地胡說八道，眼角餘光卻瞥到肖璟看了過來。她疑惑地看過去，肖璟卻低下頭，就好像剛剛只是他無意間的一個動作。
　　信了她鬼話的唐程激動地看著她：「反正妳成績就是挺好的吧？我最近成績總是提不上來，要不妳教我吧？」
　　她嫌麻煩地皺眉。剛要拒絕，一疊資料就隔在了她和唐程中間。
　　「你數理成績不好，沈依然偏科嚴重，理科較不擅長，你讓別人教你。」
　　她和唐程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的肖璟，在唐程還要說什麼時，肖璟看向她：「這些資料拿到檔案室歸檔。」
　　喔了一聲，她抱起放在桌上的資料，在唐程淚眼汪汪的目送下跟在肖璟身後離開了。
　　學生幾乎都放學回了家，她跟在肖璟身後，看著夕陽把他挺拔的背影照耀得閃閃發光。肖璟是發現她很為難所以幫忙解圍？
　　她一個小跑步到肖璟身邊：「學長怎麼知道我理科弱啊？」
　　肖璟看了她一眼：「我想看看頒獎典禮總是缺席的人到底是什麼人，翻了一下妳的考卷。」
　　尷尬地咳了一聲，她移開目光，小聲弱弱地說：「我還是有去過的。」
　　「一次。」
　　「？」
　　打開文件資料庫，肖璟走了進去。她捧著資料，讓肖璟一件件將它們分類放上資料櫃，看著拿著文件那雙好看的手，鬼使神差地開口：「學長每次都是第一名，要不然學長來教我數理好了。」
　　她也只是隨口一提，但沒想到的是，肖璟居然還答應了：「可以，學生會後可以教妳。」
　　後來放學後，她不會的功課會拿出來問肖璟，而桌上總會有一瓶草莓牛奶。
　　「這一題要代入這個公式，這邊寫錯了……」
　　她咬著草莓牛奶的吸管，有些昏昏欲睡。做數理題目真的很容易殺死她的腦細胞。
　　肖璟用手上的筆敲了一下她的頭：「走吧，送妳回家。」
　　「學長我真的自己回家就好啦。」她不知道是第幾次拒絕。
　　「順路。」肖璟也不知道是第幾次駁回。
　　一開始幾次她還一路戰戰兢兢，現在無所謂了。反正她跟肖璟路上也就聊幾句學生會的事，兩個人距離感拉滿，在她想來旁人看來就像皇上帶著臣子在討論國事。
　　「很累嗎？」肖璟見她打哈欠，問了一句。
　　「很累啊。」她笑了一聲，「學長知道我一向沒什麼邏輯，所以理科對我來說是大魔王。」
　　「歪理。」肖璟無奈地嘆笑。
　　說實在，她挺喜歡他這個表情的。近期跟肖璟走得近，發現這人除了話少了點、臉冷了點，基本還算好相處，有時候聊得歡了，還會來個笑容殺。
　　「最近怎麼沒見林君朝過來？」肖璟似乎漫不經心問了一句。
　　她暗道不妙：「那個，林君朝他其實不擅長學生會的事，但是學長不用擔心，他的活我可以做的！」她保證道。她可不敢跟肖璟說，林君朝放學都跑去籃球社打籃球了。
　　肖璟抿著唇看了她一眼，在她疑惑的眼神下，他道：「妳和林君朝……」
　　「肖璟！」一聲嬌俏打斷肖璟接下來要說的話。是美人副會長黎姍姍。
　　「學姐好！」在副會長敵視的眼神下，她乖巧喊了聲。美人副會長不會是以為我想跟她搶學生會長吧？
　　「學長我先走了。」她快速跟肖璟揮了揮手，在他皺眉想說什麼時，逃也似地跑了。
　　她一路小跑到體育館，果然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林君朝！」
　　林君朝在一陣起鬨下跑了過來：「兄弟你想害死我啊。」林君朝哀怨地看著她，「妳這樣會讓他們以為妳是我女朋友的。」
　　「有我這麼漂亮又聰明的女朋友你才要感到榮幸吧。」當了兩年的死黨，她跟林君朝可說是超越男女的關係，反正就是一種他不把她當女的、她也沒把他當人看的關係。
　　她隨口揶揄一聲，卻沒發現後頭追來的人腳步一頓。
　　後來三年級要畢業了，學生會辦了場歡送會，邊唱歌邊吃飯的行程。這場子就是該林君朝出場的時候了，規劃了兩天就開始訂包廂。
　　「欸，然哥，會長讓妳去邀啊？」下課時林君朝向她說了一聲。
　　她給林君朝一個疑惑的眼神，而他翻了她一記白眼。林君朝跟她說，學生會每次辦餐會，肖璟就從沒出席過。
　　「真的假的，我怎麼都不知道？」
　　然後她又被翻了白眼：「因為妳也從沒來過。」
　　嗯，說得也是。畢竟她是放學就回家那一派的。
　　「不是，為什麼要我去？」
　　「妳不是跟會長很熟嗎？」
　　「……」什麼時候的事？
　　是說不知道哪天開始，學生會似乎越來越忙了，好幾天都不見肖璟的身影，讀書會也自然而然取消了，她跟肖璟是還能說上話，但就是那種…半生不熟的關係。
　　懶得跟林君朝爭辯，放學後她就到學生會去找肖璟。見果然還是只有他一個人。
　　「學長，林君朝讓我問您這次歡送會您要去嗎？」
　　只見肖璟拿筆的手一顫，繼續手邊的工作：「不去。」
　　喔了一聲，她準備就去跟林君朝說。
　　「那妳去嗎？」在她準備走出門時，肖璟問了一句。依然沒看她一眼。
　　「去啊。」送學長姐這大事她再有懶也會去參加的。
　　歡送會這天在每個人意料之外的，肖璟來了，但也只是坐在角落不吭一聲。大家也很有默契地沒有去打擾他。
　　這天大家都喝瘋了，包括林君朝，不知道哪條筋不對，拿起麥克風就跟美人副會長告白。
　　她尷尬地想去拉他，但比她更快的是肖璟的拳頭。大家以為會長跟副會長是一對，包括她也是，林君朝當著人家男朋友的面告白，是個男的都會生氣。
　　她正準備上前調解，但肖璟卻一個轉身走過來，拉著她的手就走。
　　她的手？
　　她看了自己的手一眼，再看向身後也一臉問號的人們。會長您喝多了？
　　「學長……學長我是沈依然！」不知道肖璟哪來的力氣，直到走到巷子裡，她還是掙不開他。
　　「我知道。」肖璟在燈光下回頭，語氣冷靜地像是平常一樣——如果臉上沒因為喝了幾杯而這麼通紅的話。
　　「你為什麼這麼冷靜？」
　　肖璟見她一臉茫然，皺眉看她：「林君朝跟黎姍姍告白。」
　　？
　　「我一直都知道林君朝喜歡學姐啊。」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秘密。
　　她話一出，肖璟眉頭皺得更深了：「林君朝不是妳的男朋友嗎？那天在體育館，妳說是他的女朋友。」
　　她回想了一下，似乎真有這回事。誤會大了，她跟林君朝真的只是臭味相投而已。
　　她解釋了一番，而肖璟從疑惑到震驚，現在一臉懊惱地蹲下身去。看著把自己埋在掌心的肖璟，她也跟著蹲下。學生會長喝醉了還挺可愛。
　　「學長我問一句啊，如果我會錯意了你就別理我啊。學長你該不會喜歡我吧？」別問她怎麼這麼問，就是想問問。
　　肖璟安靜了一會，後又嘆了口氣，最後悶悶道：「不明顯嗎？」
　　她搖搖頭。別說明顯不明顯了，這事可能只有肖璟自己知道。要不是她隨口問了句，肖璟又喝茫了，這事她覺得肖璟能帶進棺材裡。
　　肖璟把頭埋得更深了。
　　還記得那是他升二年級，剛當上學生會長的時候。每學期的朝會都會請年級前三名的學生上台頒獎，而他後面一年級領獎的學生，總會不多不少地少了一個人。
　　他剛開始沒怎麼在意，直到有一次頒獎前，一名男老師拎著一名長相乖巧的女學生從階梯上台。
　　「以往妳第二名沒上來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妳這學期第一還不上來就說不過去了！」男老師恨鐵不成鋼，似乎教師生涯從沒遇到如此不喜歡領獎的學生。
　　「知道了，老師你鬆手啊，書包要斷了。」女孩大概是剛踏入學校就被拎了過來，後背包還揹在肩上。
　　確認女孩站到第一名的位置，男老師才放心下了台。
　　「該死的眼鏡仔，不是說好你上來代表領獎嗎？」
　　肖璟本來看了一眼上台的女孩便沒再理會，但女孩剛好排在他後頭，小聲說的話也盡數傳到他耳朵裡。誰能想到剛剛還乖巧聽話的小姑娘，轉眼變成了土匪。
　　跟她說話的是一名戴眼鏡的男孩，被女孩這麼一說，氣得滿臉通紅：「誰……誰跟妳說好了！」
　　「這次怎麼第二名了？不會偷交女朋友了吧，早戀喔？」
　　「妳閉嘴！」
　　後頭窸窸窣窣說著話，肖璟不甚在意地聽著，直到衣袖被拉了拉。
　　「學長你站右邊點，我瞇一下。」他聽到女孩這麼說。女孩的聲音糯糯的，卻很清晰地傳進他的耳裡，如被蠱惑般，他移了腳步。
　　後來他發現，似乎是那時候他就對沈依然上了心。就算之後她確實一次都沒上台，保持第二名的成績，他也能一眼就在台下找到正在打瞌睡的沈依然。沒道理地，在人群裡找她的身影。
　　「那天見妳還沒到學校，特意去大門等妳的。」為了有機會跟她說句話。
　　「教室裡靠窗的位置我不太喜歡，但那裡能夠看見體育課下課的妳。」被發現時，他心慌地撇過頭。
　　「草莓牛奶跟巧克力，總想著哪天可以送給妳。」雖然送的方法不太對，但她收下那天，他開心得一晚上睡不著。
　　他沒有喜歡過人，笨拙得有時候自己都嫌棄，但還是想靠近她一點。但後來她說了是林君朝女朋友，他難過得病了幾天。他嫉妒林君朝能佔有她身邊的位置。
　　陪在她身邊的為什麼不是自己？為什麼自己不早點跟她表明心意？
　　聽到肖璟小心翼翼的喜歡，她突然也就明白了為何從有一天開始，這人對自己就變得很奇怪。不是看著她不說話，就是躲著她。
　　就在她想著怎麼委婉地告訴肖璟他這種直男行徑很難懂時，肖璟突然抬起頭來：「妳別跟林君朝在一起了，跟我在一起吧。」
　　她嘆笑一聲。她就沒跟林君朝在一起過。
　　她捏了捏肖璟好看的臉：「醉鬼。學長大學不是選了國外的學校嗎？」
　　似乎也想到這個問題，肖璟皺了皺眉頭。那時候以為失戀了，便想離開這個傷心地。
　　「我……」
　　在肖璟要說什麼時，她制止了他：「那這樣好了，學長回國後，如果還是沒有其他喜歡的人，那我們就在一起？」
　　這時候肖璟倒是馬上就反應過來了：「不行，別人會喜歡妳。」肖璟不開心地嘟起嘴。
　　天，再次覺得學生會長喝醉酒好可愛。
　　「嗯，那來比比誰撐得久吧。」
　　最後，她把醉酒的肖璟送回家，還以為他是醉酒後會斷片的人，但沒想到幾天後他就跑到她家樓下，讓她陪著他去機場。
　　後來她們一邊上學，一邊通訊，也不知道怎麼聊的，她居然真的把自己聊到畢業都沒交到男朋友。
　　肖璟出國後她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她高中畢業那天，他穿著西裝站在人群中格外顯眼。長大後的肖璟脫離稚嫩，有一種霸道總裁的感覺。
　　因為要搬到大學附近住，肖璟載著她和行李到了租屋處，然後將她抵在玄關吻了下來。
　　「還記得那個約定嗎？」
　　她看著眼帶期待的肖璟。你都吻上來了才問？
　　「你還沒畢業呢……」
　　「妳是說回國後，沒有說是畢業後。」
　　「……」還挺會鑽漏洞。
　　反正，後來她們就在一起了。甚至她大學畢業後，他們都住在了一起。
　　「妳現在在哪？」走出咖啡廳，肖璟傳了條語音訊息過來。
　　她揚起微笑，抬手打字：「不准提早下班。」想了想又打了句：「我回家呢。別擔心，要離家出走的話，行李今天可整理不完。」
　　「沈依然！」
　　她能想到手機那頭肖璟又急又慌的神情。但他答應過她說的話都會遵守，所以肯定不會提早下班。真是的，當老闆的可不能這麼任性。
　　等到晚上六點鐘，門口響起熟悉的開門聲。
　　她剛把頭髮吹乾，放下吹風機，就被人從身後緊緊抱住。轉頭看著一臉委屈的肖璟，她不禁笑了起來。
　　「我還在呢。」
　　肖璟還是不說話。
　　「跟你媽討論好要多少錢給了我嗎？」
　　然後肖璟眨了眨眼，眼眶立刻紅了。多年的相處，影后身邊多了一個影帝。
　　「奇怪了，我也從來沒跑過，你怎麼總那麼沒安全感。」她伸手抹掉他要掉不掉的淚水。唉，誰能想到這個愛哭包居然是當年叱吒風雲的學生會長。
　　「我沒辦法想像妳不在身邊。」肖璟抱緊了一點，「妳這麼好，怕被偷走。」
　　肖璟大概是大學那幾年在國外等怕了，一不見她就沒安全感。
　　「這麼說，你長得帥又多金，我不就要把你囚禁在家？」她天天都在家裡工作，到底是能被誰拐走。
　　她本來也是隨便說說，誰知道肖璟期待地點了點頭，讓她暈了又暈。
　　「我才不是什麼偶像劇的女主角，你媽給我錢就走。」之前說讓他們討論多少錢是鬧他的。
　　「就算我媽不給妳錢，妳也不能離開我。」
　　她嚴重懷疑肖璟跟她談戀愛後降智了。
　　「那沒辦法了，出那一招吧？」她親了肖璟一下。
　　「？」肖璟回吻她，但不懂她的意思。
　　「就麻煩會長大人跟我先上個車，票之後再補囉。」
　　她們的孩子，應該叫什麼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