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景淮走后,沈兰将房门往里推了推,回头看见阮棠还低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抚着纸盒上的折痕。
“好了,不理他。看看房间,喜不喜欢?”
阮棠这才抬起头。
刚才只顾着应付门口那个人,明明已经进来了,她竟没好好看过自己要住的地方。
房间比学校的宿舍宽敞许多。
床靠着内侧的墙,铺着细碎的小花床单,旁边留出一条宽宽的过道,走到窗前也不用绕。窗下是一张木色书桌,台灯摆在左边,右边的小书架空着,正好放她带来的几本书。
衣柜在门侧,柜门上挂了一面窄窄的穿衣镜。窗帘是浅浅的奶黄色,风从纱窗透进来,帘角便轻轻拂过桌边。
阮棠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床边的拖鞋上。
浅黄色,鞋面各有一只圆滚滚的小鸭子。
她把纸盒放好,踩进去试了试,大小正合适。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把两只脚并起来,让小鸭子的嘴碰在一起。
沈兰看得好笑:“合脚?”
“嗯。”阮棠抬起脸,眼睛弯起来,“还会亲嘴。”
沈兰瞧着,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先洗把脸,把包放下。带你认认地方,省得晚上出来找水走进我房里翻柜子。”
“我哪有那么迷糊。”
话虽这么说,阮棠还是立刻跟过去,先看了眼外婆的房门。
她的房间就在隔壁。
知道这一点,阮棠心里又踏实了一些。
......
走廊通向大厅,中间一扇门是管理室。
地方不大,靠墙放着文件柜,桌上有电脑、座机,还有一本翻得边角发软的记事本。
阮棠一进去先注意到墙上那排钥匙,每串下面都贴了标签,她站近了一点一行行看过去。
“这些都是房门钥匙吗?”
“有房间的,也有杂物间、院门和露台的,底下都写着。”
沈兰拉开桌边抽屉,取出一串只有两把钥匙的小钥匙圈。
“这串你的,先拿好。”
阮棠接过来,钥匙圈上挂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花瓣是半透明的浅粉色。
她用指腹碰了碰,抬头看外婆。
沈兰已经去翻桌上的记事本,像没看见她脸上的笑。
“大门一把,房间一把。楼门晚上会关,回来晚了自己开。”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晚?”
“十八岁放暑假,还能天天八点钟上床?”
阮棠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把钥匙收进包里最不容易掉出来的夹层。
桌上那本记事本被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缴费单,字迹大小不一,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过。
外婆先给她看常用电话,只说维修时去哪里找,不急着让她记。
阮棠却看见书脊旁压着半张便签,上面露出一行字。
【……让他自己打扫。】
她刚想再看看,沈兰便将便签抽出来,贴到了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完整的一句是:
【三〇一掉毛期间,让他自己打扫。】
阮棠想起穿衣镜旁那团白毛,又想起纪景淮被外婆塞了一手粘毛器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纪先生养的是什么呀?”
沈兰翻页的手停了一瞬。
“怎么?”
“好多白毛。”她比画了一下,“看起来软软的。”
沈兰看了她两眼,将本子合上。
“以后你就知道了。记住,这份活不用替他干。”
阮棠点点头,又往那张便签上看了一眼。
她想,大概是只很会掉毛的大白猫,或者一只漂亮的狗。
主人自己都那么爱照镜子,养的小动物说不定也打理得很好看。
......
出了管理室,便是大厅里的休息区。
沙发旁放着落地灯,窗下有张长桌,矮柜里收着常用的小东西。
外婆拉开柜门,给她看药箱和针线盒的位置,又指了指玄关旁的伞架。
“下雨自己拿伞,用完晾干再放回来。”
“门边的篮子收快递,别人东西别拆,自己的也别忘在里面。”
阮棠点头,顺手将斜靠在篮边的一只小包裹扶正。
从大厅往后,经过餐区便是厨房。灶上煨着汤,香气已经飘了出来。阮棠刚往里面探头,就被外婆看见了。
“还没好,先去院子。”
“我就闻闻。”
她答得很乖,走过去时却又偷偷看了一眼锅。
......
后门推开,阮棠先看见了一张宽宽的木平台。
搭在树荫底下,离地不高,上面铺着软垫,有长条的也有圆的,深浅不一,晒得蓬松干净。
旁边的长椅也垫得厚实,靠着两个软枕,其中一个微微凹着,像刚有人窝过。
再往边上看,连矮凳旁都放着一块小垫子,傍晚的光从叶隙落下来,在垫面上晃。
院子里草木长得好,却不杂乱,沿墙的花盆错落摆着,中间留出宽敞的地方。看起来哪里都能坐,哪里都适合懒洋洋地躺一会儿。
阮棠站在台阶上,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这里好舒服。”
“下来看看。”
她走到木平台边伸手按了按垫子,掌心陷进去又慢慢弹回来,里面似乎塞了不少棉花。
这么矮,又这么软。
阮棠往长椅底下看了一眼。
沈兰问:“找什么?”
“这里是不是经常有小动物来?”
“怎么这么问?”
“这些垫子……”她比画了一下,自己也笑了,“好适合它们睡觉。”
沈兰拿扇子挡了挡唇边,语气很平常。
“有人喜欢坐高一点,也有人喜欢躺低一点,各有各的习惯。”
阮棠觉得有道理,却还是多看了那块圆垫一眼,边缘有一点短短的白毛。
她想起纪景淮那条粘着毛的裤子,猜想他养的小动物大概也常来,便没有再问。
长椅旁有个小边桌,正好放杯子。
阮棠坐下试了试,软垫将腰背托住,她原本还坐得端正,过了片刻忍不住往后靠了一点。
外婆在旁边看她。
阮棠又往里挪了挪,给她空出位置。
“您也坐。”
沈兰坐下来,扇子缓缓摇着。
树叶轻轻响,院墙外有人推着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很快又远了。
阮棠抱起身旁的软枕搁在膝头,下巴轻轻抵上去,眯着眼睛望了会儿树梢。
“晚饭以后可以来这里待着。”
“可以。”
“冬天晒得到太阳吗?”
“那边晒得到。”沈兰指了指另一头,“这边凉快,夏天待。”
阮棠顺着看过去,发现日头正好落在另一张垫子上,晒出一小块金灿灿的亮。
连晒太阳和乘凉的地方都备齐了。
她越看越喜欢,又按了按怀里的软枕,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站起来时,她看见裙子上沾了两根细毛,便低头一根根拈下来。
沈兰瞥见,眉头顿时皱了皱。
“回头得好好收拾收拾。”
“就两根。”阮棠把它们捏在指尖,替这处舒服的小院说话,“不碍事的。”
外婆看她一眼,没接这句,只将歪掉的靠枕拍正,领她往前院绕。
......
前后院之间连着一条窄窄的石板路。
一侧是楼墙,一侧种着花木,走到尽头便能看见大门。原来不用穿过大厅,也能从后面绕出来。
沈兰指了指墙边的小门.
“垃圾放在这里,袋口扎好。扫帚和簸箕挂后面,别拿厨房那套出来用。”
阮棠应着,目光落在旁边的水龙头上,底下接着软管,盘得整整齐齐。
“前院的花都用这个浇吗?”
“嗯,早晚浇,太阳正大的时候别折腾。”
门边有一盆开得很热闹的小花,枝条伸出来,几乎碰到路过人的衣角。
阮棠蹲下看了看,抬手将垂到地上的一枝轻轻托回盆沿。
刚才进门时只顾着找外婆说话,如今慢慢走了一圈,这栋楼才一点点有了清楚的模样。
前院迎人,后院歇脚,大厅里能坐着聊天,走廊最里面还有一间属于她的小房间。
沈兰站在旁边等她,见她仰头往楼上看,便道:“上面都是住户,以后碰上再认识。今天先认一楼。”
阮棠点点头,站起来挽住她的胳膊。
“我差不多记住了。”
“那厨房怎么走?”
她立刻看向大厅。
“穿过去,长桌后面。”
“行,带路。”
阮棠笑着往前走,这回不用外婆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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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厨房,汤正好炖透。
沈兰揭开锅盖,热气裹着香味往上冒。
阮棠挽起袖口洗手,往案板上看了看,见番茄和鸡蛋放在一处,便问:“这个要炒吗?”
“嗯。”
“那我来。”
她取过围裙系好,没等外婆再安排,已经将番茄拿到水下冲了一遍。
去蒂、切块,动作不算快,却熟练,案板也收拾得干净。
沈兰靠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在家常做?”
“周末回去会做。有时候妈妈忙,我就先煮上,等她回来刚好能吃。”
阮棠将番茄盛进碗里,又拿起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
“你吃偏甜一点的,还是酸一点的?”
“少放点糖就行。”
她点头,打散蛋液,等锅热了倒油。
鸡蛋下锅时轻轻一响,她拿着锅铲翻了两下,赶在炒老之前盛出来,再将番茄倒进去。
沈兰原本伸手想去拿盐罐,看见她已经找到了,又把手收回来。
阮棠倒没察觉。
她看着锅里的汁水,轻轻压了压番茄,等炒软才将鸡蛋重新倒回去。盛盘前尝了一点,觉得合适,顺手关了火。
一转头,发现外婆还站在旁边。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呀?”
“看看我有没有捡着便宜。”
阮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得露出梨涡。
她用干净的小勺舀了一点汤汁,递给外婆。
“那你先验收。”
沈兰尝过,点了点头:“不错,比你妈刚学会的时候强。”
“这也是妈妈教的。”
“她教归她教,你做得好归你做得好。”
阮棠被夸得眼睛弯弯的,把盛好的菜端到一旁,又顺手用湿布擦净灶边溅起的一点油。
沈兰这回彻底松了手,去拿碗筷。
“不如你多住些日子,我连饭都省得做了。”
“可以呀。”
阮棠答得爽快,擦干手,端着那盘番茄炒蛋往餐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