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你問我為什麼會被流放太陰星？」吳剛從一旁的木碗中抓取黑色的圓扁粒，捏在手中把玩。

對。

月桂也取出相同的圓扁粒放置在格線上，只不過是白色的。

「這有點說來話長。」吳剛尬笑，一時不曉得該如何描述自己過去的豐功偉業。

月桂伸出枝條，擬作人手，食指的部分在棋盤上快速敲擊兩下，像是在提醒吳剛趕快落子；也像在催促他趕快講故事，不要再敷衍過去。

「是、是。」感受到月桂不耐的情緒，吳剛連忙將黑棋下在白棋的旁邊，伴隨著無奈的微笑，開始講述他是如何惹怒玉帝那老頭。

「我這個人做事比較容易上手，很多事情幾乎是一看就會。」這段話真不算是在吹噓，吳剛就是靠這個技能，從凡人一步一步變成天庭的一介小神。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他幾乎沒有特別設定甚麼目標，單純就誤打誤撞，開闢了獨屬於自己的修仙道路，對他而言他只是在過生活而已。

就這樣？

「嗯，莫名其妙某一天就發現自己幾乎不再衰老，還有自稱是仙人的老頭幫我安排職位。」吳剛落子，率先在棋盤左上角劃分一塊黑棋的地盤。

那白髮蒼蒼的老者便是太白金星，會在初次成仙的小神前露面，替他們簡單介紹一下天庭的規矩，之後便是由天官接手。

一股強勁的風從樹梢間吹拂而來，捲落不少的樹葉，其中一片正好掉在左上角的區塊。

「不要生氣啦，要不然我悔棋？」吳剛語帶戲謔，伸手便要把剛剛的黑棋取走。

不用，繼續。

雖然月桂音調依舊清冷，但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那種膽怯的聲音，仔細聽還能聽出一點賭氣的意味。

吳剛暗自笑了笑，自從他拿出棋盤後，月桂便不斷纏著他下棋，就算從未贏過仍樂此不疲，屬於屢敗屢戰的類型。

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他已經摸透了月桂的性格，雖然是上千年的神木，但個性和小孩一樣，也許是不常和外界接觸，不管吳剛拿出什麼東西，都會湊過來看。

「所以我便被派去一些仙境，當守門人、看管藥田、煉製丹藥之類的，基本上就是打雜。但因為太簡單所以過於乏味，以至於我總能提前達成目標，閒暇時間便會去周遭遊歷一番。」或是乾脆下凡。吳剛在內心補充。

畢竟天上一天相當於人界一年，只要下去都會有很多新奇的玩意，所以吳剛有事沒事便會偽裝成人類尋樂子。

怠忽職守？

月桂這一針見血的總結讓吳剛嗆了一下，「咳、咳咳，沒有那麼嚴重啦。」

「總而言之就因為這樣，導致天帝那老人家有時候找不到我，久而久之，我被派遣的地方就離天庭越來越遠。」但吳剛本人對此是沒什麼意見，因為新地方新氣象，他還蠻享受這種環境不斷變換的感覺。

「直到這次，那老頭終於受不了，一怒之下就把我流放到太陰星了。」吳剛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其實天帝的原話是：吳剛，你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朕看你是越看越不順眼。明知今日朕要巡天，你倒好，說跑就跑，連半點樣子都懶得裝。既然你這麼愛往外跑，朕便成全你！去這天地間最遠的地方，好好玩個夠。沒朕的旨意，不准回來。

我、環境、改變。

「嗯？」月桂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吳剛一時摸不著頭緒。

但月桂沒有接話，只是默默落子，將黑棋的地盤斷開。

「好棋！」吳剛讚嘆了一聲，便專心投入棋局，而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桂花香。

最終，黑棋還是未能突破白棋的攻勢，將右下角的地盤讓了出去，但作為交換，黑棋轉而攻向中央的腹地。

吳剛再次落下一子，隨後滿意地抱胸，欣賞自己這完美的一手：見縫插針，跨入白棋的空，轉守為攻。

就在此時，吳剛靈光乍現，「你剛剛是想說，你也可以改變環境嗎？」
月桂執子的枝條晃動了一下，白子掉落在棋面上，濺起了不小的漣漪，一時顯得有些慌亂。

吳剛伸手握住在棋盤上空手足無措的枝條，阻止它們試圖修復棋面的動作，鍥而不捨地再問了一次。

「是嗎？」這次的尾調略為上揚。

月桂看著那雙閃閃發亮的大眼，從中看出了期盼和一些它也說不清的情緒，將枝幹緩緩地上下點了點。

得到滿意的答案，吳剛爽朗地大笑，滿地桂花隨風紛飛，枝條也跟著擺盪。

以及黑白棋亂成一團，卻無人顧及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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