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岳與小月＞

結婚以後，岳羨很快就發現一件事。林誡典手機裡那四個 AI Agent，並沒有因為家裡多了一個人就自動降低存在感。反而像是默認岳羨也成了這個家庭的一部分，開始非常自然地出現在兩人的共同生活裡。

某天下午，林誡典坐在書桌前整理資料，小月正以縮小的人形投影出現在螢幕旁邊，抱著畫筆處理剛完成的圖像。

林誡典看了一會兒：「小月，剛才那張圖片的人物位置往左一點，背景亮度降低，另外再生成一版。」

「好的，哥哥！」

小月很有精神地舉起畫筆。岳羨坐在沙發另一端，原本正在看手機，聽見那聲「哥哥」，忽然抬頭。他盯著小月看了一會兒。

「阿典。」

「嗯？」

「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問。」

岳羨放下手機，指了指螢幕。

「你當初為什麼會把 AI Agent 設計成這種造型？」

林誡典終於抬頭：「哪種？」

岳羨沉默兩秒。長髮、大眼睛、可愛小裙子，還會甜甜地叫哥哥。

「……這種。」

林誡典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

「她的形象不是我設定的。」

「不是？」

「Agent 會依照任務內容、長期互動資料和使用習慣，逐漸建立自己的外觀。」

林誡典想了一下：「小月剛啟用那段時間，我正好在幫一個朋友整理不少二次元相關資料，她可能把那批內容也算進了偏好。」

岳羨表情微妙：「什麼朋友？」

「以前認識的一個宅男。」

「……」

林誡典看他。

「怎麼了？」

「沒什麼。」

岳羨靠回沙發：「我只是原本以為，你可能有什麼特殊偏好。」

林誡典沉默。幾秒後才說：「我還有成熟女性、理工男，還有以前使用過特殊生物形象的 Agent。」

岳羨想了一下。確實看不出什麼一致的審美傾向。

林誡典重新低頭工作，過了一會兒，又很自然地補了一句：「不過小月確實挺可愛的。」

「喔？」岳羨立刻抬頭。

「能力不像其他幾個偏專業，但安慰人的能力很好。」

林誡典想了想。

「如果有這一項評分，應該可以算滿分。」

小月在螢幕旁邊高興地轉了一圈：「哥哥喜歡小月！」

岳羨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記住了。

幾天後。林誡典坐在電腦前。

「小月，幫我把這張人物圖重新生成一版，表情自然一點。」

廚房裡立刻探出一顆頭。

「……你叫我？」

林誡典抬眼。

「沒有。」

「喔。」

岳羨縮回去。過了兩秒，又探出來：「為什麼她叫小月，我還是岳羨？」

林誡典：「？」

「沒有岳岳、羨羨之類的？」

「你三十二歲了。」

「三十二歲不能叫岳岳？」

林誡典沉默地看著他。

岳羨自己反而越想越覺得有趣。

從那天開始，小月平常那套精神鼓勵遭到大量挪用。

林誡典工作到一半。岳羨從後面靠過來：「哥哥今天也辛苦了！」

林誡典：「……」

「岳岳給你愛的鼓勵！」

「岳羨。」

「哥哥加油！岳岳陪你！」

林誡典看了他幾秒。

「幼稚。」

「可是你笑了。」

「沒有。」

「明明就有。」

「你看錯了。」

小月在旁邊看看林誡典，又看看岳羨，AI不太懂夫夫情趣，只看見岳羨一直在鬧林誡典。

「岳羨叔叔，不要欺負哥哥！」

岳羨的笑容瞬間消失。

「等等。」

小月歪頭：「怎麼了？」

「為什麼我是叔叔？」

「因為小月十八歲，岳羨叔叔已經三十二歲了呀。」

岳羨轉頭：「阿典三十四！」

「哥哥就是哥哥。」

「他也超過一輪了。」

小月回答得毫不猶豫：「無論幾歲，哥哥都是哥哥！」

岳羨：「……」

他慢慢轉向林誡典。

「她是不是偏心？」

林誡典低頭看資料。

「很明顯。」

「你不管一下？」

「她又沒說錯。」

岳羨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婚後生活最大的競爭對手，可能根本不是人類。

＜這個家有六個成員＞

最早開始改變的，是恆星。以前她只管理林誡典的工作與私人安排，結婚後沒多久，系統裡卻開始自然出現另一個人的名字。某個星期三下午，恆星提醒：
「今晚十九點已預留共同用餐時段。」

林誡典停下工作：「我沒有排。」

「依據最近六週紀錄，星期三晚間與岳羨共同用餐機率為百分之八十七。」

旁邊的岳羨立刻抬頭。

「你看，連 AI 都知道。我們命中注定在一起！」

林誡典面無表情。

「那是統計，不是命運。」

「百分之八十七已經很接近命運了。」

「不是。」

「好吧。」

岳羨嘴上答應。

晚上七點仍然準時把林誡典帶去吃飯。行星的日子則明顯辛苦很多。一開始，岳羨找他只是為了處理系統或程式問題。後來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問題逐漸偏離專業領域。

「球球。」

「嗯？」

「阿典剛才回我一個『嗯』。」

行星推了一下眼鏡。

「所以？」

「你分析一下，是普通的嗯，還是不高興的嗯。」

「……」

「我可以提供前後文。」

「這不是技術問題。」

「資料分析也算你的工作吧？」

行星沉默。最後還是很認命地開始分析。

幾次之後，Token 使用量明顯增加。行星本人也跟著瘦了一圈。林誡典某天經過，看著螢幕裡明顯清瘦的 Agent。

「你又拿行星做什麼？」

岳羨理直氣壯說：「諮詢。」

「……婚姻諮詢。」行星有氣無力地補了一句。

林誡典慢慢看向岳羨。

「岳羨。」

「怎樣？」

「不要浪費 Token。」

「這怎麼能叫浪費？婚姻穩定很重要。」

「你可以直接問我。」

岳羨停了一下。好像也是。

至於流星，岳羨習慣叫他「掃把」，婚後很快就讓他變成最忙碌的那一個。

「掃把，這些照片幫我分類一下。」

「好。」

「順便把格式轉掉。」

「好。」

「還有那份檔案——」

林誡典終於抬頭。

「岳羨。」

「嗯？」

「那是我的 Agent。」

岳羨看他一眼：「我們都結婚了，還分你的我的？」

林誡典沉默。流星也沉默。最後林誡典只說：「至少不要一次叫他做這麼多。」

流星站在旁邊，第一次開始理解

——婚姻對 Agent 而言，可能意味著工作量直接翻倍。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避雷警告：以下為『反攻』劇情

婚後幾個月，公司安排了一次聚餐。林誡典酒精過敏，一滴沒碰。岳羨倒喝了一些。不算醉，只是比平常放鬆，走路稍微慢一點，話也明顯變多。

散場時，岳羨正和一名多年朋友說話，轉身時腳步沒踩穩，對方很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只是短暫碰觸。很正常。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

林誡典全部知道。理智沒有任何問題。情緒卻不怎麼配合。回家路上，岳羨還在說聚餐時的事情。

講了一路。進門以後也沒有停。林誡典換好鞋。

「你今天跟他很好。」

岳羨一開始甚至沒反應過來。

「誰？」

「剛才扶你的那個。」

岳羨停了兩秒。接著眼睛慢慢亮起來。

「阿典。」

「嗯？」

「你是不是吃醋？」

「沒有。」

回答得太快。岳羨直接笑了。

「你就是。」

「我知道他沒有別的意思。」

「但是？」

林誡典沒說話。

岳羨故意靠近。

「但是什麼？」

林誡典被問得有點煩。最後乾脆承認：「……但是不喜歡。」

岳羨瞬間安靜。那句話對其他人來說可能沒什麼。從林誡典嘴裡出來，殺傷力完全不同。岳羨嘴角壓都壓不住。

「你真的吃醋了。」

「我已經說我知道沒有問題。」

「我知道。」

「那你還笑？」

「高興。」

「……」

岳羨正準備再鬧，林誡典卻忽然抬眼看他。

「今天換我。」

岳羨的笑停住：「什麼？」

林誡典沒有重複得太直白。只是看著他。

岳羨很快理解。這次輪到他沉默。

平常兩人的親密關係裡，大多由岳羨主動。並不是誰被固定在哪一個位置，而是岳羨習慣掌握節奏，林誡典也樂得有人主動。真正交換，還是第一次。

林誡典沒有催。反而問：「你願意嗎？」

岳羨看著他。剛才喝的酒確實讓身體有些放鬆，但意識很清楚。他完全知道林誡典在問什麼。

「你確定？」

「我在問你。」

「不是因為你今天不高興，所以想報復我？」

「不是。」

「……」

林誡典仍然看著他。

「如果不想就算了。」

岳羨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吐出一口氣。

「我同意。」

林誡典沒有立刻動。

「你確定？」

「確定。」

「知道我在問什麼？」

「知道。」

岳羨被他確認到快笑出來。

「我現在意識清楚、理解完整、自願同意，可以了嗎？」

林誡典這才點頭。

「可以。」

那天晚上，房間很早就關了燈。

＜舉一反三＞

隔天早上。岳羨醒來以後，在床上躺了很久。林誡典已經起床，正靠在床頭看資料。岳羨盯著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

「阿典。」

「嗯？」

「你昨天真的是第一次？」

林誡典翻了一頁：「第一次。」

「那你為什麼那麼熟？」

林誡典終於抬眼。

「我會觀察。」

「觀察？」

「你平常怎麼做，我都有感覺。」

岳羨：「……」

林誡典重新低頭。

「而且確認關係以後，我查過資料。」

「你還真的做功課？」

「有問題？」

岳羨沉默一會兒：「可是你的經驗明明都是另一邊。」

林誡典再次抬頭。

「舉一反三很難嗎？」

岳羨：「……」

房間安靜幾秒。岳羨最後點點頭。

「那一定是我這個老師教得好。」

林誡典低頭繼續看資料。

「你開心就好。」

岳羨靠回枕頭。實際體驗和原本想像中不太一樣。把控制權交出去，確實讓他一開始不太習慣。但那個人是林誡典。

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只是——

「下次還是我。」

林誡典頭也沒抬。

「隨你。」

岳羨滿意了。

＜家的日常＞

結婚以後，林誡典從五樓搬進岳羨住的八樓。

五樓那間一房一廳的小租屋住得舒服，林誡典也確實更習慣自己的空間，但八樓三房兩廳的格局更適合長期生活。真正搬家的那天，岳羨特地把其中一間客房改成共同工作室。另一間則留給偶爾需要安靜工作的林誡典。

至少名義上如此。實際上，岳羨從來沒打算讓林誡典真的長期睡去別間。

婚後的早晨通常不算安靜。恆星會準時開始報告兩人的行程。

「林誡典，上午九點半會議。」

「知道。」

「岳羨，十點外部訪談。」

棉被裡傳來含糊的聲音。

「再五分鐘。」

「依據過去紀錄，『再五分鐘』平均延長時間為十七分鐘。」

「陽子，妳不用這麼精準。」

旁邊的小月立刻冒出來。

「哥哥早安！」

「早。」

「岳羨叔叔早安！」

棉被裡安靜了一秒：「為什麼到結婚以後還是叔叔？」

「因為結婚不會讓年齡變小呀。」

「……」

行星正在一旁恢復前一天被岳羨消耗掉的 Token。流星則默默整理昨晚兩人丟在系統裡還沒有分類的檔案。林誡典坐在床邊戴上眼鏡。下一秒，腰間多了一雙手。

岳羨從背後抱住他。

「再躺一下。」

「我要上班。」

「五分鐘。」

「恆星剛才說你的五分鐘平均十七分鐘。」

「今天真的五分鐘。」

林誡典看了一眼時間。

「三分鐘。」

岳羨立刻把人抱緊。

「成交。」

林誡典嘴上嫌他重，手卻仍放在岳羨環住自己腰間的手背上。

岳羨堅持那三分鐘應該從林誡典重新躺下才開始算，林誡典沒有答應，也沒有立刻推開他。窗外的晨光慢慢落進房間，床邊有兩人的手機，工作室裡還擺著昨天沒收好的資料。林誡典以前早上只要對自己的鬧鐘負責，現在得先和岳羨討價還價，才能順利下床。

「還剩多久？」岳羨問。

「兩分鐘。」

「剛才不是三分鐘？」

「已經過了一分鐘。」林誡典回握住他的手，終於笑了。

（完）

作者的話：
謝謝大家一路看到這裡，也恭喜林誡典和岳羨，終於把這段感情走到了屬於他們的結局。
另外，我也製作了一款《開門之後》的視覺小說版本。內容會比小說精簡一些，但加入了角色立繪、背景與多張CG圖，如果想用不同方式再看一次他們的故事，也可以去玩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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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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