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鳶打定主意,原本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佝僂了下去,肩膀不著痕跡地輕輕顫抖著。眼淚幾乎在瞬間便奪眶而出,落了下來,她卻像是絲毫沒有察覺般,目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呆滯與無助,出神地望著前方。
忽然,一隻溫暖的手帶著急切的力道,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沈硯鳶猝不及防,整個人跌進了一個寬闊炙熱的懷抱。那雙手收的很緊,仿佛是在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可隨後又像是猛然驚醒,生怕弄疼了懷中的人,力道硬生生克制住了大半,顯得小心翼翼。
鼻尖充斥著陌生的氣息,沈硯鳶瞳孔驟縮,渾身肌肉瞬間緊繃。數十年從屍海中殺出一條血路的肌肉記憶差點讓她反手給背後之人來一個過肩摔,但好在理智在千鈞一髮之際控制住了身體,讓她硬生生抑制了本能,內心卻不由自主地掀起了驚濤駭浪,事情的走向,似乎開始偏離了「正確」的軌道。
她轉過頭,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了的蝶翼,輕輕顫動,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顫聲道:「晏、晏總?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能夠完成您給我的工作......」
積壓在心頭的「委屈」在這溫暖的懷抱裡像是徹底宣洩了出來,她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滴一滴地砸落,落在了晏靖辭的心尖上。
晏靖辭見阿鳶這副模樣,只覺得心口一陣抽痛,慌忙鬆開手,那雙平日見慣了風雨的手,此刻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只得安撫性地摸了摸沈硯鳶的頭,嗓音低沉得與平日判若兩人:「不用感到抱歉,我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了。你放心,晏楚媛的行為超過了她的權限,我會讓她付出代價的。」
說著,脫下他自己的西裝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沈硯鳶單薄的肩膀上。
「晏總,這不合......」沈硯鳶作勢要拒絕。
「別鬧,披好。」晏靖辭直接打斷她,順手幫她拉緊了領口,語氣溫柔的不像話,「你的衣服還濕著,別著涼感冒了。」
沈硯鳶見推辭不過,便順從地攏了攏衣領,怯生生地點了點頭,一副感激不已的模樣。可在晏靖辭看不見的地方,她的那雙美眸卻閃過一抹深思。
晏靖辭看到阿鳶可憐兮兮的模樣,心像是在滴血一般疼。他的阿鳶,明明應該是如同神祇般的存在,高不可攀,連他都需要以仰望的姿態才能夠看清她的面容。如今剛來他身邊上班一天,竟然就被破了一身水,弄成這副狼狽的模樣。萬一明天感冒發燒可怎麼辦?
他也怨自己。早上滿腦子只有見到阿鳶的欣喜,完全沒有考慮過,即便他沒讓阿鳶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辦公,講阿鳶的辦公室設在自己隔壁,也無法阻攔旁系在集團內部眼線的主動試探。
想必,阿鳶也感到很委屈吧!
想到這裡,他更加氣惱了,眼底翻湧起簌簌怒火,既有對晏楚媛的憤恨,也有對自己沒能保護好阿鳶的懊惱。他深吸一口氣,快步拉著沈硯鳶回到晏氏集團。他要當著阿鳶的面,狠狠地懲罰晏楚媛,替她出氣。
當兩人從電梯走出的那一刻,原本喧鬧的辦公區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偷偷側目的員工全都大吃一驚。他們什麼時候見過這位冷落冰霜的總裁把外套披在別人身上?尤其是這個人還是個女的!這還是他們不近女色的總裁嗎?而且,這哪裡是流言所說的金屋藏嬌?這分明是總裁在宣誓主權!
想到這,所有員工都在心中默默翻開小本本,記下一筆,他日若是林妤安秘書有難,在不嚴重傷及自身利益的情況下,可以考慮幫一把。
晏靖辭無視了周圍那些審視、探究的目光,徑直拉著沈硯鳶,來到晏楚媛所在的市場營銷部。
此時的沈硯鳶,內心滿腹疑惑。
晏靖辭的行為很明顯已經遠超出她的預料,既不符合邏輯,也不符合情理,實在是反常至極。剛才轉身的剎那,她分明見到了他眼底流露出的心疼和擔憂,這種下意識行為,似乎做不了假。
但這到底是為什麼?這種情感很明顯已經超出了總裁與普通秘書會有的範疇,況且這個秘書還是第一天上班。他們明面上充其量也不過見了兩面,這種情感顯然非常奇怪。
更讓沈硯鳶感到一絲恐慌的是,當晏靖辭拉著她大步向前走的時候,看著他的背影,似乎與她記憶中某個模糊的片段重合,有一種無比安心、甚至是可以依賴的感覺。
可偏偏,她掘地三尺都想不起來那段過往。
這種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覺令她無比不安。這只不過是第一天上班,她至少還要在晏氏集團待半年,摸清楚晏靖辭的作息規律、習慣、喜好等才好下手。可眼下的局面似乎已經偏離了她預想的軌道。
思索間,晏靖辭已經帶著她走到了晏楚媛的辦公室門前。
「砰——!」
辦公室的大門被暴力踹開。沈硯鳶時刻牢記自己的人設,像是被巨大的聲音嚇到了一般,往後縮了縮身子,臉色一白。
晏靖辭見她如此,先是一愣,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懊惱與自責,竟然回過頭,輕聲道了句:「抱歉,嚇到你了。」
沈硯鳶再次怔住了。
她徹底懵了。一個殺伐果斷的晏氏掌權人,竟然會對一個唯唯諾諾的小秘書低聲下氣地道歉?難道......他看穿自己的身份了?可若是如此,他也應當是勃然大怒,或是佈下天羅地網,以偷取商業機密的罪名,要挾自己,換取等價利益才是,怎麼會是這種……小心翼翼、心疼到骨子裡的模樣?況且,她對自己易容術有絕對的信心,除了聲線沒變,容貌、氣質全部都改變了,連她親弟弟也認不出來。按理來說,晏靖辭不應該、也不可能認出來。
那麼這是為什麼?總不能是......一見鍾情吧?
沈硯鳶內心連連冷笑,否定了這個荒謬的想法。以晏靖辭的眼界,什麼傾國傾城的美人沒見過?她原本的容貌或許能讓他多看兩眼,但如今這個平平無奇的林妤安?是不可能的。何況,兩人明面上更是雲泥之別。
「晏楚媛!你手是不是伸得太長,管得太寬了?」
晏靖辭的厲喝聲如同驚雷一般,瞬間將沈硯鳶的思緒拉回現實。
辦公桌後,晏楚媛優雅地端著咖啡,面對晏靖辭的質問,她只是避重就輕地挑了挑眉,笑盈盈道:「喲!這不是表弟嗎?怎麼今兒有功夫到姐姐這裡吶?」
「不回答我的問題是吧?」晏靖辭上前一步,根本不打算與她虛與委蛇。他剛才看到阿鳶身上的衣服還有些濕,因此急著帶她去換衣服,「你也不用跟我扯什麼姐弟情,你哪天不是想把我從這個位置上拉下來?」
晏楚媛見晏靖辭如此不客氣,竟然直接撕開親情的遮羞布,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冷笑道:「哦?這麼看來,晏總今天是以權壓人,鐵了心要為了紅顏為難我,博得美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