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三班訓練樓的小型復盤室裡,燈光亮著。
陸沉坐在最裡面,右眼還貼著冷敷貼。
白若寧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計時器。
侯野一進門,看見這個架勢,腳步立刻慢了半拍。
「這是復盤室,還是審訊室?」
白若寧抬眼看他。
「你可以選一個。」
侯野立刻坐下。
「復盤室,挺好。」
顧寒抱著平板坐到另一邊,胸口還貼著藥貼。
周鐵最後進來,肩膀纏著固定帶。
他剛坐下,椅子就發出一聲輕響。
侯野看了他一眼。
「鐵子,你坐下都像要開戰。」
周鐵想了想。
「我輕一點。」
蘇晚把平板接上投影。
牆面亮起來。
謝無疆隊對洛千雪隊的錄像停在開場畫面。
謝無疆站在場中央,黑色訓練服,表情很平。
光是一個暫停畫面,就讓房間裡安靜了不少。
侯野靠在椅背上,嘴角一抽。
「他怎麼連暫停畫面都這麼欠揍?」
顧寒說:「因為你打不過他。」
侯野看向他。
「你今晚也要這樣?」
顧寒淡淡道:「我只是說事實。」
白若寧敲了一下桌面。
「復盤開始,少廢話。」
侯野立刻閉嘴。
陸沉看著畫面。
孫曜下午那句話還在耳邊。
先讓謝無疆慢下來。
這句話很簡單,可真正做起來很難。
謝無疆不是方見川。
方見川是用隊伍把節奏穩住。
謝無疆是他自己站在那裡,整支隊伍就會跟著穩。
想拆他的隊伍,必須先讓他本人慢。
可謝無疆最麻煩的地方,就是他不慢,也不亂。
蘇晚按下播放。
錄像開始。
洛千雪隊一開局就往側面拉。
謝無疆只往前一步,隊友立刻跟上。
畫面裡,洛千雪連續換了兩次方向,謝無疆每次都只移一步。
一步,就把她下一條路堵掉一半。
顧寒把畫面暫停。
「這裡。」
蘇晚把畫面放大。
顧寒指著謝無疆的腳。
「他不是追人,是提前站位置。」
侯野皺眉。
「意思是,我們跑快也沒用?」
顧寒說:「跑快有用,但路線被他猜到就沒用。」
周鐵看著畫面。
「他站中間。」
陸沉點頭。
「他一直把自己放在能打到最多人的地方。」
侯野嘖了一聲。
「聽起來更討厭了。」
白若寧看向陸沉。
「你現在只用普通觀察。」
陸沉點頭。
「我知道。」
白若寧看著他。
侯野立刻接:「信用評分偏低。」
陸沉無奈。
「這次真的是普通看。」
蘇晚繼續播放。
畫面裡,洛千雪隊第一次打掉謝無疆隊速度位。
那名速度位被逼到邊線,腳踝一軟,單膝跪下。
侯野眼睛一亮。
「這個我們能學嗎?」
顧寒搖頭。
「很難。洛千雪那隊是連續三次把人往邊線趕,前面兩次都是鋪墊。」
白若寧說:「而且謝無疆當時還在壓洛千雪,沒第一時間救。」
周鐵看著畫面。
「他選擇打核心。」
陸沉低聲道:「對。」
這才是謝無疆最麻煩的地方。
他不一定救隊友。
他會直接打最重要的人。
方見川也會這樣。
但方見川是後面才切換打法。
謝無疆從一開始就有這種判斷。
侯野摸了摸胸口。
「所以他要是直接打陸沉,我們怎麼辦?」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這個問題太現實。
今天方見川最後就是這樣打的。
如果不是白若寧逼方見川做選擇,再加上陸沉最後看了一眼,他們不一定能贏。
謝無疆只會更快,也更狠。
顧寒把畫面往後拖。
「洛千雪是這樣做的。」
畫面裡,洛千雪站到邊線前,讓輔助位掃謝無疆的支撐腳。
謝無疆收勢停住。
顧寒看向周鐵。
「這一下,你能不能做?」
周鐵看了兩遍。
「能。」
侯野立刻看他。
「你別答太快,這不是問你能不能吃飯。」
周鐵又看了一遍。
「要近。要準。不能撞太大。」
顧寒點頭。
「對。你平常撞人太重,容易被謝無疆提前看出來。明天不能用大動作。」
周鐵低頭看自己的肩膀。
「我肩膀也不能大撞。」
白若寧說:「這點倒是剛好。」
侯野忍不住笑了一聲。
周鐵很認真。
「傷勢配合戰術。」
侯野愣了一下,差點笑出來。
「鐵子,你這句話很有道理,但聽起來好慘。」
蘇晚把錄像切到洛千雪吃傷換機會那段。
洛千雪用左肩硬吃半掌,右手切到謝無疆肋側。
謝無疆第一次退了半步。
畫面暫停。
房間裡安靜下來。
這一段,他們白天看過。
現在再看,還是覺得狠。
洛千雪不是運氣好。
她是真的敢拿傷換謝無疆半步。
白若寧皺眉。
「這招不能學。」
侯野剛想說話,白若寧先看過去。
「尤其你。」
侯野舉手。
「我還沒開口。」
「你臉上已經寫了想試。」
顧寒說:「很明顯。」
周鐵點頭。
陸沉看著洛千雪被打中的那一幕。
「我們不學她吃傷。」
侯野鬆了一口氣。
陸沉繼續說:「但可以學她逼謝無疆做選擇。」
顧寒眼神微動。
「說清楚。」
陸沉把畫面往回拉。
「謝無疆最穩的時候,是他只需要處理一件事。」
他點了點畫面。
「洛千雪能逼他退,是因為她讓謝無疆同時面對兩件事。」
「救隊友,或者壓核心。」
「追洛千雪,或者處理支撐腳。」
「繼續進攻,或者防肋側。」
侯野慢慢坐直。
「也就是說,不能單線打。」
陸沉點頭。
「單線打,謝無疆一定能處理。要讓他慢,就得讓他同時處理兩個方向,最好三個。」
顧寒推了推眼鏡。
「問題是,我們現在沒人滿狀態。」
侯野抬手。
「我先聲明,我胸口還疼。」
白若寧冷冷道:「沒人指望你明天滿血。」
侯野:「雖然是實話,但聽起來有點傷人。」
周鐵說:「我肩膀可以短撞。」
顧寒說:「我可以切一次,不能連續切太多。」
蘇晚補充:「白若寧不能正面打,但可以判斷你們誰快撐不住,也能提醒邊線和傷勢。」
幾個人說完,都看向陸沉。
陸沉沉默了一下。
「我不能一直看。」
白若寧說:「不是不能,是最好不要。」
侯野說:「翻譯一下,別作死。」
陸沉點頭。
「所以明天如果真碰謝無疆,我只看一次。」
白若寧皺眉。
但這次,她沒有立刻反對。
因為大家都知道。
不看一次,他們很可能連機會都抓不到。
顧寒問:「看哪裡?」
陸沉看著畫面上的謝無疆。
「看他被逼慢的那一瞬。」
侯野不太懂。
「怎麼逼?」
陸沉把錄像停在洛千雪隊掃支撐腳的位置。
「第一步,周鐵逼他的腳。」
畫面往後跳,停在洛千雪切肋側那一瞬。
「第二步,顧寒切他的手或肋側,不求打中,只要讓他變招。」
再往後,停在謝無疆救隊友失去半步的地方。
「第三步,侯野打他隊友,逼他選。」
侯野眼睛一亮。
「我懂了,我負責搞事。」
白若寧說:「你負責不亂搞事。」
侯野咳了一聲。
「差不多啦。」
陸沉看向幾人。
「只要謝無疆有一瞬間變慢,我就看那一眼。」
房間裡沒人說話。
這個打法聽起來有機會。
但也很危險。
因為要逼謝無疆慢,等於所有人都要上去碰他一下。
一個出錯,就會被他直接打出去。
侯野摸著胸口,忽然笑了一下。
「聽起來很像找死。」
顧寒說:「但比站著等他推我們出去好。」
周鐵點頭。
「可以試。」
白若寧看著陸沉。
「你看那一眼之前,我會盯你的狀態。」
陸沉知道她的意思。
如果他撐不住,她會直接叫停。
他點頭。
「好。」
蘇晚把整套方案記下來。
她的筆記很快出現在投影右側。
第一目標:讓謝無疆慢下來。
方式一:周鐵逼支撐腳,不硬撞。
方式二:顧寒切手腕或肋側,逼變招。
方式三:侯野攻隊友,逼謝無疆選擇。
陸沉:只在謝無疆變慢瞬間開一次右眼。
白若寧:盯傷勢、邊線、陸沉狀態。
侯野看著那行字,忽然說:「怎麼我這行看起來最不正經?」
顧寒說:「因為你本人不正經。」
侯野懶得跟他吵。
他盯著投影看了一會兒,笑意慢慢淡了。
「說真的,這套能贏嗎?」
沒人立刻回答。
陸沉也沒有說能。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不知道。」
侯野看向他。
陸沉說:「但這是現在最有機會的一套。」
侯野點頭。
「行。」
他往椅背上一靠。
「最有機會就行,反正我們也沒打過什麼富裕仗。」
顧寒難得沒有反駁。
周鐵低聲說:「能打。」
白若寧看著這幾個傷患。
「明天開打前,我再檢查一次。誰狀態不行,就不要硬上。」
侯野立刻裝作沒聽見。
白若寧看他。
「尤其你。」
侯野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就在這時,蘇晚的手環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表情變了。
「第三輪對戰名單出來了。」
復盤室裡瞬間安靜。
侯野坐直。
顧寒抬頭。
周鐵握緊拳頭。
白若寧也看向蘇晚。
陸沉心裡已經有了預感。
蘇晚把通知投到牆面。
白色字體亮起。
三班小組賽第三輪。
明日上午九點。
一號實戰場。
陸沉隊,對謝無疆隊。
那一刻,整個復盤室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楚。
侯野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後他慢慢笑了。
「行。」
顧寒推了推眼鏡。
「來得真快。」
周鐵只說了一個字。
「打。」
白若寧看向陸沉。
「現在開始,關錄像。」
陸沉愣了一下。
白若寧說:「方案已經定了。你再看下去,只會消耗。」
侯野立刻附和。
「對,隊長被沒收手機了。」
顧寒說:「這次我支持。」
周鐵點頭。
陸沉看著投影上的對戰名單。
謝無疆隊。
終於輪到他們了。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
「關吧。」
蘇晚關掉錄像。
投影暗下去。
復盤室裡,只剩桌面上的燈光。
明天上午九點。
一號實戰場。
三班第一,謝無疆。
這一關,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