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初夏，天空明朗得幾乎透明。
林薇安站在畫廊的二樓陽台，陽光落在她指尖，微微暖。展覽即將結束，這是她在巴黎的最後一週。

她決定回國。
不是逃避，也不是懷舊。
她只是想回到最初的地方，看一看自己曾以為無法再面對的一切。

她對自己說——
這次回去，不是為了誰。
只是為了「再見」，為了能真正放下。

航班當天的清晨，巴黎細雨微落。
機場人潮擁擠，她戴著墨鏡，推著行李，神情平靜。
直到登機口的廣播響起，她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薇安。」

她愣住。
那聲音穿過嘈雜人群，低沉、穩，卻藏著明顯的顫。

她回頭。
顧宸站在那裡，沒有西裝，只有一件灰色襯衫。
他的眼神比從前柔和許多，卻依舊深邃。

他走上前，語氣盡量平靜：「我聽說妳的展覽結束了。」

薇安笑笑：「消息挺靈通。」

他沉默片刻，目光微動：「我不想讓妳一個人走。」

她望著他，聲音輕得像風：「顧宸，我不是離開你。只是，這一趟，我想為自己而回。」

顧宸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酸澀：「我知道。妳說過，妳要為自己而活。」

他遞出一個小信封：「這是妳的畫，我買下的那幅《重生》。」
她怔了怔，低頭接過，指尖輕顫。

「顧宸，」她輕聲問，「妳還記得我們的那個契約嗎？」

「記得。」

「三年到了。」她笑得很淡，「如今，我們都自由了。」

顧宸抬眼，望著她。
那一瞬間，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伸手，將她鬢邊的一縷髮撥開。
這次，他的手沒有顫，也沒有強求。

「我知道。」他低聲說，「所以這次，不送妳走。」
「只是……想親口和妳說一聲——再見以前，我還是愛妳。」

薇安的眼眶一熱。
她努力笑著，卻還是有淚滑落：「我知道。只是——愛，不一定非得走到結局。」

她後退一步，轉身走向登機門。
身影漸漸融進人潮。

顧宸站在原地，靜靜看著，直到最後一眼也被擋住。

他低頭苦笑，嘴裡喃喃：「再見，林薇安。」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窗外雲層翻湧。
薇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腦海裡閃過他在畫廊的微笑、雨夜的擁抱、還有那句「我怕」。

她終於輕輕呼出一口氣。
有些愛，會在失去中成熟，
有些人，會在離開後永遠留在心底。

幾個月後，巴黎的畫廊再次開幕。
展牆上掛著一幅新作——

＞ 《再見以前》
畫中，一對背影站在黎明的橋上，
兩個方向，兩道光。

畫下署名依舊是：L. Wei-An。
而畫下方，一張小小的卡片上，印著另一行字——

＞ “謝謝你，教會我愛，也教會我放手。”

這一段以契約開始的愛情，
終於在「再見以前」，
成為兩個人一生中，最溫柔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