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十月,天氣微涼,晨霧在塞納河上輕輕漂浮。林薇安推開窗,街角的咖啡館傳來輕柔的爵士樂,空氣裡有牛角麵包的香氣。
這是她在這座城市生活的第三週。
新的公司,新的住所,一切都那麼陌生,卻讓她第一次有了呼吸的空間。
她剪短了頭髮,不再化濃妝,也不再時刻擔心別人眼裡的完美。
每天早晨,她一個人去上課,下班後在塞納河邊散步,看著夕陽灑滿金光,靜靜地告訴自己——這樣也不壞。
只是,有時夜深人靜,她仍會被夢驚醒。
夢裡的顧宸沉默地看著她,伸出手,她卻一步步退後。
醒來時,她的手掌是冰的,心卻燙。
她以為時間能治癒一切。
但某些愛,像暗流,越壓抑越洶湧。
這天,公司安排她出席一場國際品牌合作會議。會場設在盧浮宮旁的會議中心,賓客雲集。
薇安穿著簡約的黑色西裝裙,步履從容。
直到會議進行到一半,她聽到主持人報出新合作方的名字——
「來自C國的顧氏集團代表……顧宸先生。」
那一刻,她的世界徹底靜止。
燈光照亮舞台,熟悉的高大身影緩緩步上講台。
男人身著深灰西裝,神情冷峻如昔,英俊得一如記憶。
只是,那雙眼,比從前更沉,更孤。
薇安的手指微微發抖。她努力讓自己維持平靜,低頭記筆記,假裝對他毫無感覺。
可每一句他開口說的話、每一次停頓,仍像利刃劃過她的心。
會後,她想避開人群離開,卻在轉角處與他迎面相遇。
那一瞬間,空氣凝固。
四目相接,千言萬語堵在喉嚨。
顧宸看著她,聲音低啞:「你…瘦了。」
她垂下眼,語氣平淡:「巴黎的飯不好吃。」
「妳一走,就是兩個月。」
他語氣裡藏不住的疲憊,讓她心口微顫。
「兩個月很短,顧總。」她刻意強調那個稱呼,「我還有十個月的培訓課程,之後可能會留下工作。」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熱而痛苦:「妳要留下多久?」
「也許一輩子。」她淡淡說。
話落,她轉身要走,卻被他伸手攔住。
「薇安,別再逃了。」
她靜止了幾秒,然後慢慢抬頭。那雙眼裡沒有從前的恨與怨,只有疲倦的清醒。
「顧宸,我不是在逃。我只是…終於走對了路。」
她微微一笑,眼神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卻又決絕得讓人心碎。
「這座城市有陽光、有風、有我自己。
而妳的世界,不該再有我。」
她掙脫他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顧宸站在原地,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光影交錯的街頭。
巴黎的風帶著冷意,掠過他的指尖,像她離開時的觸感——柔軟而無情。
他低聲喃喃:「可我還在妳的世界裡,走不出去。」
那一夜,塞納河的水面反著月光,波光如碎銀。
而這座城市的兩端,一個在學著重新呼吸,
一個在學著孤獨地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