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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敵人同歸於盡的我漂流到異星過起慢生活》019 治療 聞道
  「....羽奈大人。」
  羽奈剛要再度開口,後方傳來聲音刻意壓低的呼喚。

  綺羅站在她的身後,那對眼瞳裡映著銀黑巨影的光,倒映著敬畏與憂慮同時交織的微光。

  她知道羽奈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不該在這時候插嘴打斷,但幾名重傷待治的族人無法再繼續等待,急需羽奈出面救治。

  「……有人快撐不住了,需要您移駕救治。」說完後,她沒有再多言。

  羽奈她回頭,見到某些傷重的狐人們正被同伴小心地抬到乾淨的布上;血跡在白布上止不住地滲開。

  沒有人哭喊慌亂,因為再沒見識的人也都知道精靈降臨的此刻有多神聖嚴肅。

  「大部分的人傷口都處理好了,但有幾個人的血止不住」綺羅低聲報告著,「屬下無能。」

  她說這話的同時,視線卻沒有直接看向羽奈,而是偏過頭去望向後方。那裡有三個狐人正被同伴圍著。

  一名是弓手塔芙,年輕、沉默,箭術一流。此刻他蜷縮在地,手仍死死抓著弓,把箭袋護在懷裡,胸口的創口正滲著深紅。

  另一個是老獵人阿薩爾,毛色灰白、氣息微弱,傷在腹部。他的孫子蹲在旁邊,用布條死命壓著,指尖早已被血染紅。

  最後是一個年紀不大的搬運工,名叫里希。那孩子的臉還稚嫩,手腳卻滿是繭。他的腿被魘翼獸撕開一大塊,仍咬著牙不發聲,顫抖著想把散落的藥草重新塞回袋裡。

  羽奈沉默了一瞬。她知道這時轉身離去可能會錯過一次珍貴的交談,甚至可能會觸怒鐵之王。但這些人都是她親手挑選進這次的隊伍,她無法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

  羽奈抬起頭,雙手交疊於胸前,尾尖微伏,姿態柔和卻端正。

  「尊貴的大人——」她選擇了這樣的稱呼,那是狐人禮制中對不可名狀者的敬語,既不冒犯,也不錯誤。

  「感謝您出手庇護,拯救我族免於哭風之災。」她的聲音平靜,「您的語言對我而言仍有許多難解之處,若我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她稍稍頓了頓,轉頭看向身後,遠處的血腥味仍在隨風飄散。

  「我族尚有傷者垂危,需我立刻施術救治。這是我的職責。」
  她重新看向那位巨人,神情鎮定,語氣堅定而誠懇。

  「失禮之處,待我完成職責,定會再來請罪。」
  語畢,她退後一步,轉身離去。

  綺羅無聲地跟上,像影子一樣護在她側,兩人一前一後,踏過滿是灰羽與焦痕的地面。

  狐人們都擔心地偷偷瞧著巨大的烏拉諾斯,但烏拉諾斯只是靜靜看著她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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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駛艙內只剩下低頻的共鳴聲。光幕上現在映著羽奈半跪在地、替傷者止血的身影,她的手上沾滿鮮紅,卻動作穩定而不慌亂。

  烏拉諾斯的綠光閃爍了一下,主動說道,「U-SPH(探測球)支援應急醫療副模組。可進行止血、組織重構與循環穩定處理。若現在就進行治療,預估成功率為89.4%。是否啟動模式?」

  萊桑德沒有立刻回話。他靜靜地看著畫面中那一幕——狐人們圍在同伴身旁,互相幫忙、揉碎藥草敷上、抬高傷者的頭。

  沒有人在哭喊或慌亂;他能看見那股習慣了生死邊界的堅定。恍惚間,他想起了過往在聯邦的記憶片段;差異如此巨大的二個文化,但面對死亡的態度卻是殊途同歸。

  「否決。」即便帶著些許傷感,但他仍冷靜且堅決地做出決定。

  烏拉諾斯微頓,光圈微微收縮。「無法理解貴官判斷準則,可否進一步說明理由?」

  「因為即便他們需要幫忙,且我們可以幫忙,但他們未必會同意我們幫忙。」萊桑德的視線仍盯著投影畫面,手指在扶手上輕敲兩下。

  「從他們的反應來看,他們把我們當成一種‘外力’,或許是“神”、或許是“精靈”。若我們現在主動貿然出手——那不論成功或是失敗——我們與他們之間的關係都極有可能發生變化。」

  他說話時的語氣極為克制,像是在壓抑一種本能的衝動。

  「在這種還沒有建立互相理解的時刻,隨意出手就等於奪走他們的選擇權。醫治他們,對我們來說是表示友好,對他們來說卻可能是無禮的冒犯。」

  烏拉諾斯靜默了幾秒。
  「貴官是否在擔心‘負面連鎖效應’?」

  「沒錯。」萊桑德頷首。「恐懼、崇拜、依附、對立……任何一種都可能在他們的社群裡擴散開來。那會讓他們不再是我們觀察的對象,而變成我們的附屬。這不是我想建構的關係。」

  「已理解貴官的考量與顧慮,感謝說明。」烏拉諾斯默默記錄下來這次的參數,好在日後提供萊桑德更符合其需求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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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奈點頭,提起藥袋,動作熟練地蹲下。她從袋中取出繃帶與藥粉,接著撕開布條、灑粉、按壓止血。那雙手雖然沾上血,但仍穩得沒有半分顫抖。

  「羽奈。」綺羅低聲喚她,「我幫你擦藥,你的手也受傷了。」

  「不急。」羽奈頭也不抬,雙手忙活,只能用下巴示意,「搭把手,先幫我壓住他這裡。」

  綺羅沒有再說話,只是蹲下來一起動手。兩人之間無需多餘的指令,每個動作都像早就排演過無數次。

  就在她們包紮完最後一名重傷者時,蕾娜卻焦急地跑過來對羽奈說道,「羽奈,里希的狀況不太對勁,你趕快來看看。」

  里希是大腿受傷的年輕搬運工,羽奈剛剛才成功幫他止血並敷藥。

  羽奈心裡一緊,連忙小跑步到里希身旁蹲下。

  那孩子的臉色已經蒼白得不成樣子,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卻紊亂又急促。

  她用手按上他的頸側,能感覺到心跳還在——但那節奏像被風打亂的鼓聲,時斷時續。

  大腿的外傷她已經處理完畢。符藥混合著粉末狀的礦灰,能迅速凝血、止痛,傷口也確實被封住了。她低頭察看裹緊的布帶——沒有新的滲血痕跡,卻依然感覺到那孩子的生命在流逝。

  「……糟糕了。」她低聲說。

  綺羅立刻靠近,壓低聲音問:「怎麼了?」

  羽奈沒有立刻回答。她將里希翻向一側,小心按壓他的腹部,能感覺到異常的膨脹。結合里希的呼吸微弱,面無血色,羽奈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

  「內臟有傷,血離經脈,流於腑中。」羽奈語氣平穩,卻掩不住那一瞬的無力。

  綺羅沉默著。她不是不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她看見羽奈解下自己腰間最後一張符錄,又將手伸向里希的胸口。符紋燃起的綠光微弱地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風元素的氣流在傷者周圍流動,但未能深入。這符錄用於調整氣脈、疏導血勢,但卻不能止住源頭的出血,只能讓病人覺得舒服一點。

  羽奈停下動作,手中的符籙仍在微微發燙。她望著那微光在指尖漸漸熄滅。

  「……我治不好他。」看著呼吸暫時變得平穩的里希,她幾乎是低語道,「只能讓他在最後覺得舒服一點。」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但在這片靜默的夜裡,卻像石子落進水面,所有狐人都聽得清楚。

  綺羅垂下眼,雙手緊握成拳。她很清楚這不是羽奈的錯——沒有外傷的內出血在戰場上也是常見的致死原因,而唯有王族手中的高等符籙才有可能醫治這種看不見的傷,那種東西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她們這種小村莊裡面。

  「怎麼會....羽奈也沒有辦法嗎?」蕾娜難過地低下頭,然後她站了起來,臉上露出堅毅的神情,邁開雙腿,朝著烏拉諾斯的方向直直跑去。
  「鐵之王大人——!」

  周圍的狐人都被嚇了一跳,連綺羅都皺起眉想阻止,但蕾娜已經邁開步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拜託您,請幫幫我們!」她跑到烏拉諾斯腳前跪下,仰著頭高聲喊著,聲音在林間迴盪,把大家都給嚇得心臟噗通噗通跳。

  蕾娜沒有太多心思,她只是想盡一切可能,用所有辦法來救活自己認識的人。

  烏拉諾斯的眼部光學感測器對準她,綠光在眼中閃爍。

  她拼命揮著手,指向羽奈與里希的方向:「他還活著!只是血在裡面亂流止不住!我們沒有辦法——所以求求您幫幫忙!」

  駕駛艙裡,烏拉諾斯即時將聲音轉譯成符號與語義流。

  「S–029正在請求對個體S–032實施醫療協助。」

  萊桑德聽著那急促的聲線,視線一瞬間落在全息投影上的里希——那年輕的狐人,體溫在不斷下降。

  他沉默片刻,指尖輕敲座椅扶手。

  「既然是對方主動開口……讓探測球過去,啟動ER模式,全力以赴吧。」

  「確認。緊急應變模式啟動。」

  烏拉諾斯的眼部光紋亮起,數十個探測球自動分離、下沉,像群有意識的光體,滑向蕾娜所指的方向。

  蕾娜呆立在原地,看著那些發光的球體降下,光線柔和卻堅定。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大概真的成功了——那位巨人聽見並回應了她的呼喚。

  「萬歲,鐵之王大人最棒了!」雜毛小狐蹦蹦跳。
---
  風的氣息微微變了。

  羽奈抬起頭,看見數十顆泛著柔光的球體從巨人身邊緩緩滑出,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律令召喚而來。它們無聲地穿過塵霧與焦羽,光影在狐人們的臉上流轉,帶來一種難以形容的靜謐。

  據羽奈自己的猜測,這些應該是鐵之王役使的精靈,是聽命於祂、卻又各自有意志的存在。

  羽奈第一時間站起,連忙讓出空間,手指抵胸,低頭行禮。

  「浮靈大人……」她低聲呼喚,語氣裡帶著真摯的敬意。探測球沒有主動告知它們的名諱,所以她只能暫時先以它們最明顯的特徵稱呼之。

  「我已盡我所知止血與穩氣,卻仍未能喚回他的氣息。若您們是為傷者而來,請告訴我,我該如何助您們。」

  探測球群沒有回答,卻在她面前停下。那柔和的綠光一閃,像是聽懂了她的話。

  接著,它們同時亮起。

  數個探測球升至半空,佔據不同方位並發光,照亮整片血跡斑斕的地面;光線潔淨如水,將所有陰影都驅散。

  另外數個球體懸停在傷者上方,外殼旋轉,釋出一圈圈淡藍色的霧氣,氣味淡薄卻帶著金屬般的冷涼——擅長風術的羽奈敏銳到地察覺到,這竟是某種她無法看透的祛穢之術,將周圍的空氣中的污穢一掃而空。

  「祂們……在淨化這裡。」震驚的羽奈低聲說。她退到一旁,目光緊盯著那光的律動,彷彿在見證一場神聖的儀式。

  第三組浮靈降得更低,細微的光紋從球體中心展開,化為一道道薄如髮絲的能流,開始在里希的身體上掃描。光線沿著他的輪廓滑過,從胸口、腹部、直到大腿——每當掃過某個部位,浮靈的表面就閃出短暫的脈動,如同在與看不見的存在對話。

  然後,第四組探測球佔據最接近病人的位置,轉頭看向羽奈,用不流暢的狐語說道,「睡著,不痛,能辦到嗎,你?」

  羽奈連忙點頭,就像以前剛成為學徒時那般積極,深怕自己一遲疑,浮靈大人就覺得她沒用,把她趕走。

  鎮靜止痛、使人沉睡的藥,羽奈自然是有的。羽奈讓里希服用某種藥物後,里希就顯得沒那麼痛苦,睡得更沈了。

  剛剛發問的探測球上下漂浮了一下,似乎很滿意羽奈的手法。

  一道細長的光刃從球體下方延伸出來,亮度令人難以直視。它穩穩地停在里希的腹部上方,角度微微調整,精準地切出一小道開口,並隨即有血從那小洞不斷流出。

  啊。
  周圍的狐人們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發出驚呼並隱隱在騷動。看來將肚子開了個洞還有血往外湧流的一幕,對這些狐人來說,還是太刺激了些。

  「肅靜!」羽奈轉頭斥喝道,及時掐斷了族人們不安的苗頭,「浮靈大人們是在幫里希治傷,爾等不可無禮!」

  對這點小騷動視若無睹,開洞的探測球伸出一根導管探了進去,將腹腔內的血給吸了出去,接著又另開了一個小洞,

  另一顆探測球輕輕靠近,細長的機械臂緩緩伸入第二個小洞之中。微光在里希體內閃動,像是正在尋找什麼——不久之後,機械臂停住,脈動加快,彷彿找到了源頭。

  負責抽吸的探測球,導管內的血開始變少。

  「……祂在止血。」羽奈幾乎是無意識地喃喃出聲。

  負責閉合傷口的機械臂確認傷口都密合後,將原本用於樣本運輸的「無菌封膠」改作組織支撐泡沫,仔細塗抹在受傷的內臟上頭;這層泡沫會在接觸體液後膨脹成彈性薄層,維持壓力、阻隔細菌、穩定創口,並在48小時自動分解。

  狐人們屏息注視著這一切——沒有誰敢再出聲說話。他們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是在見證另一種奇蹟。雖然看不懂,但卻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U-SPH探測球們依舊默默執行著各自的任務,那是一種與儀式無異的秩序,冷冽且精確,甚至帶著一種神聖的感覺。

  雖然它們的本業是環境觀測與樣本採集,但聯邦的工程師預留了「ER模式」。這套副程式讓烏拉諾斯在某些極端情況下,可以將原本用於採集與保存生物樣本的功能轉化為應急醫療功能。

  技之精巧,近乎大道;羽奈站在一旁,雙手合於胸前,心中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敬畏。

  身為靈導者學徒的她全程站在最近的地方見證這一切,因此她清楚地知道——浮靈展現的是一種遠超乎她所能理解但又蘊含某種道理的力量。

  她頭一次覺得自己見識何其淺薄,近乎無知。

  「浮靈大人……」她低聲道,語氣近乎祈禱,「願風銘記您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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