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同窗初聚话过往,一室青春启新章
1978 年 3 月 1 日的晨光,像一层薄纱裹着清华园,空气里还飘着昨天开学典礼的余温 —— 校长站在大礼堂前,那句 “向光而行,逐梦无疆” 的话音,仿佛还在经管楼的走廊里轻轻回荡。一凡和林晓萱早早就在胡同口汇合,自行车筐里装着刚包好书皮的《基础会计学》,车把上挂着母亲新缝的布笔袋。“昨天校长特意说要‘脚踏实地’,咱今天第一次班会,可得好好跟同学处,以后上课、复习都能有个伴儿。” 林晓萱攥着车把,马尾辫随着骑车的动作轻轻晃,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一凡点头应着,车轮碾过清晨的柏油路,发出 “沙沙” 的声响,他心里也揣着股热乎劲儿:这是典礼后第一次班级相聚,往后四年在清华的同窗情谊,就得从今天这堂课开始扎下根了。
到了经管楼门口,两人在爬满藤蔓的楼梯口道别,林晓萱往法学院方向走,一凡则抱着课本,脚步轻快地走向三楼的财务管理 2 班教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说笑声,推开门的瞬间,热闹的气息一下子裹住了他 —— 三十多张木制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桌面擦得锃亮,大半座位已经坐了人。男生女生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有的手里还攥着昨天典礼的发言稿,小声讨论着 “校长说的‘拥抱变化’到底咋做”;有的低头摸着崭新的课本,指尖轻轻划过封面的 “清华大学出版社” 字样,眼里满是新奇。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拼出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里都飘着陌生又亲切的味道。
他找了个靠中间的空位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把书包放好,旁边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震得人耳朵都亮:“同学,你也是财管 2 班的吧?看你抱着《基础会计学》,准没错!” 一凡转头,撞进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 说话的男生个子得有一米八,肩膀宽宽的,皮肤是晒透的小麦色,手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薄茧,一看就是干过力气活的。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领口别着枚小小的毛主席像章,笑起来时两颗小虎牙露出来,格外精神。“我叫王建军,从东北哈尔滨来的,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才到京都!” 男生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行李包,“里面装的全是我妈给我烙的糖饼,回头分你尝尝!”
“我叫一凡,家就在京都本地,骑车过来也就二十分钟。” 一凡笑着回应,刚把书包往桌肚里塞,王建军就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有点低,却满是兴奋:“京都可太好啦!我这还是头回来看这么大的学校,昨天报到时拿着地图在校园里绕了三圈,才找到经管楼,差点把自己绕丢了!对了,你之前是干啥的?我跟你说,我之前在北大荒当知青,种了五年地,冬天刨冻土的时候,零下三十多度,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揣进怀里暖半天才敢拿笔写字,现在手上还有冻疤呢!” 他说着,还伸出手给一凡看,手背上果然有几道浅浅的印记。
“巧了,我也当过知青,在郊区的七星村待了五年。” 一凡这话刚出口,前排突然传来一声轻呼,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猛地回过头,辫子梢上的红绳随着动作晃了晃,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吗?你也当过知青啊!太巧了!” 女生说着,还往这边挪了挪凳子,“我叫李红梅,从陕西延安来的,之前在陕北的知青点待了四年,天天喂猪、种玉米,夏天顶着大太阳锄地,汗能把粗布衣服湿透三层,晚上躺在土炕上,还得借着煤油灯复习课本呢!” 她手里攥着个磨得发软的旧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 “知青岁月” 四个字,边角都起了毛,一看就是天天带在身边的宝贝。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里,周围立马围过来好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开了话匣子。“我在内蒙古当知青时比你们更苦!” 坐在斜后方的男生突然开口,声音带着草原人的豪爽,他穿着件军绿色的旧大衣,领口立着,显得特别精神,“我叫张强,之前在呼伦贝尔放羊,冬天零下四十多度,羊圈的门都冻住了,得用开水浇才能打开,放完羊回来,睫毛上全是冰碴子,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说着,还模仿起当时冻得打哆嗦的样子,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我在四川知青点还好,就是蚊子多!” 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女生笑着补充,她头发用一根红绳松松扎着,说话带着点川渝口音,轻快又好听,“我叫陈芳,跟着老乡学种水稻,现在还能分清哪样稻种饱满、哪样能高产呢!以后谁想知道种庄稼的事儿,都能问我!”
一凡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知青岁月,心里忽然暖融融的 —— 原来班里这么多 “老知青”,那些在田埂上挥汗的日子,那些在煤油灯下手抄笔记的夜晚,那些苦里带甜的记忆,一下子把彼此的距离拉得特别近,就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正听张强讲草原上的星空有多亮,教室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份厚厚的花名册,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透着温和的光。“同学们安静一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建国,以后大家有啥事儿,都能找我。” 老师笑着拍了拍手,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咱们先点个名,点到的同学站起来应一声,顺便说说自己的家乡和之前的经历,也算正式认识认识 —— 从今往后,咱们财管 2 班就是一家人了!”
点名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每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段独一无二的故事。“赵伟!”“到!”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斯斯文文的,说话带着点上海口音:“我来自上海,之前在手表厂当学徒,天天跟齿轮打交道,听说恢复高考的消息,连夜找师傅借了高中课本,白天上班、晚上复习,熬了三个多月,总算考上了清华,就想在这儿学真本事,以后能为国家造更好的东西!”“孙莉!”“到!”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生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清亮:“我家在云南昆明,之前在公社的广播站当播音员,天天给老乡们读新闻、念政策,觉得跟人打交道特别有意义。后来听人说财管能帮大家把账算明白,能为公社的经济出份力,就果断选了这个专业!”
一圈点名下来,一凡把班里的情况摸得明明白白:全班一共 36 个人,男生 19 个,女生 17 个,正好差不多各占一半,坐满了整个教室。大家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来,京都本地的有 5 个,剩下的有来自东北的、西北的、西南的,最远的是从新疆乌鲁木齐来的同学,据说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还带了家里晒的葡萄干,说要分给大家尝尝;36 个人里,有 22 个都有过知青经历,剩下的要么是工厂里的技术工人,要么是公社的基层干部,每个人的故事都沾着浓浓的时代印记,听着就特别亲切。
点名结束后,李老师把花名册合上,笑着说:“大家来自不同地方、有不同经历,这是咱们班的财富。接下来给大家半小时时间自由交流,多聊聊,以后学习上也好互相帮衬。” 话刚说完,教室里立马又热闹起来,比刚才还要活络。王建军正拉着上海来的赵伟,一脸认真地问:“京都冬天冷不冷啊?用不用带厚棉袄?我妈给我装了件大棉袄,我嫌沉,没带来,要是冷了可咋整?” 赵伟推了推眼镜,耐心地解释:“京都冬天比哈尔滨暖和,不过风大,带件薄棉袄就行,实在冷了,学校附近也有卖的。” 李红梅则从布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玻璃瓶,拧开盖子,一股香味飘了出来,她把瓶子递给陈芳:“这是我妈给我装的陕西辣油,用花椒、辣椒熬的,可香了!以后咱们去食堂吃饭,拌在面条里,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张强更热闹,从书包里翻出张皱巴巴的京都地图,铺在桌子上,跟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周末咱去颐和园逛逛呗?昨天听学长说,那地方的昆明湖可大了,春天还能看柳树发芽,比咱们老家的池塘好看多了!”
一凡也被卷进了聊天的热潮里,有来自南方的同学问他 “京都哪的炸酱面最好吃”,他仔细想了想,把胡同里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字号说了出来,还答应周末要是有空,可以带大家去尝尝,“那家的炸酱是用五花肉炒的,再就着蒜瓣,香得很!”;有同学好奇 “财管专业以后能做啥工作”,他想起昨天校长说的 “为国家经济建设出力”,又结合自己重生前的了解,认真地说:“能去银行管资金流转,能去国营企业当会计、算成本,还能去公社帮着理收支、搞核算,都是能实实在在帮国家把经济搞上去的活儿,特别有意义!” 这话引得周围的同学频频点头,连站在旁边的李老师都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凡说得对,咱们学财务管理,核心就是要把‘钱’用在刀刃上,为国家的经济发展添砖加瓦,这既是咱们的专业使命,也是清华人的责任。”
不知不觉,半小时的自由交流就接近尾声,窗外的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窗户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李老师看着满教室热热闹闹的场景,眼里满是笑意:“昨天开学典礼上,校长说‘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这是清华的校训,也是咱们班的精神。咱们班同学来自五湖四海,经历不同、性格不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 都想学好本事,都想为国家做点实事。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学习上互相帮、生活上互相照拂,在清华一起成长,一起把日子过出样子来!”
下课铃 “叮铃铃” 地响起来,清脆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可同学们都舍不得散,纷纷掏出纸笔,互相写地址、留联系方式。“我住校外的知青宿舍,就在学校西边,周末谁想出去逛街、买东西,喊我一声,我对这边熟!” 张强嗓门大,一喊全班都听见了,好几个人立马把他的地址记了下来;“我家在京都东城区,要是谁想借复习资料,或者想了解京都的情况,随时去我家找我,我爸妈也特别欢迎大家!” 一凡也主动开口,把家里的地址写在纸上,递给身边的同学,心里满是踏实 —— 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同窗,往后在清华的日子,肯定不会孤单。
走出教室时,阳光正好洒在经管楼的红墙上,把砖缝里的青苔都照得格外鲜亮。一凡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同学,有曾在田埂上并肩劳作的知青,有从千里之外赶来的异乡人,还有熟悉的京都同乡 —— 他们有的在聊接下来的课程,有的在约周末去逛校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青春的朝气。他忽然明白,昨天校长说的 “清华是精神的港湾”,大概就是这样:一群怀揣着同样梦想的人聚在一起,从陌生到熟悉,从孤单到并肩,用各自的故事拼凑出班级的模样,用共同的期待照亮往后的路。而他的新征程,有了这些同窗的陪伴,一定会更温暖、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