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廿歲青春逢巨變,百年史頁記今朝
高考估分後的第五天,清晨的陽光斜斜照進一凡家的小院,槐樹葉篩下細碎的光斑,落在石桌上——上面攤著張泛黃的報紙,頭版標題印著“尊重知識,人才輩出”,旁邊放著兩人剛算完的估分錶,分數都遠往年清華的錄取線。
一凡坐在石凳上,指尖輕輕劃過報紙上的字,忽然想起昨天鄰居大爺說的話:「你們這屆考生,是踩在時代的坎上了。」他今年剛滿20歲,林曉萱19歲,兩個剛走出知青點的年輕人,竟真的撞上了中國歷史裡繞不開的轉折點。
「想啥呢?」林曉萱端著兩碗綠豆湯過來,放在石桌上,“剛聽見你跟二爺爺說'這高考能記進歷史',還真把自己當見證歷史的人啦?”
一凡笑著接過碗,綠豆湯的涼意順著喉嚨往下滑,心裡卻熱乎著:「你想啊,咱們這代人,前幾年還在田裡割麥,現在能坐在這兒等大學錄取通知書,不就是因為這高考? 要是沒恢復高考,咱說不定還在琢磨明年種啥莊稼呢。
林曉萱攪著碗裡的綠豆,忽然點頭:“我媽昨天翻舊相冊,指著她年輕時的照片說,當年她也想考大學,可後來停考了,只能去工廠上班。她說咱比她幸運,趕上了好時候。”
這話讓一凡想起夜裡睡不著時的琢磨──他總忍不住想,幾十年後,後人會怎麼看1977年的高考?會不會把它寫進歷史課本,說這是中國從「混亂」走向「正軌」的關鍵一步?他想起在知青點時,老知青說過“文革十年,人才斷了檔”,現在想來,這高考不就是給國家“補人才”的鑰匙?多少像他們這樣的年輕人,沒背景、沒門路,全靠這張考卷,才有機會走進大學,將來去搞科研、當老師、做醫生,給國家的「四個現代化」添力氣。
「你說,以後會不會有人專門寫這屆高考啊?」一凡忽然問,「寫咱們這些知青怎麼在煤油燈下複習,寫考場裡從十幾歲到三十幾歲的考生坐在一起,寫大家考完後又哭又笑的樣子。」
林曉萱愣了愣,隨即笑了:「說不定還會寫,有個叫一凡的,把中醫知識用到解數學題上;有個叫林曉萱的,作文裡寫了知青點的煤油燈。」她湊近看一凡,眼裡閃光,「不過說真說的,我覺得這高考的影響,比咱們想的還大。
一凡望著遠處的胡同口,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車筐裡裝著剛買的複習資料;還有兩個老人坐在牆根下,聊著「誰家孩子考上了大學」。他忽然明白,1977年的高考,不只是改變了他們兩個人的命運,更是改變了整個社會的風氣——以前「讀書無用論」的調子,現在沒人提了;以前「靠推薦上大學」的規矩,現在換成了「憑本事說話」。這就像在結冰的河面上砸開了一個洞,讓水流重新活了起來。
「後世說不定會說,1977年的高考,是中國教育的『重生之年',』」一凡輕聲說,像是在跟林曉萱說,又像是在跟未來的自己說,「是讓知識重新有了重量,讓普通人重新有了盼頭的一年。咱們能親事,能在這張考卷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能在這張考卷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曉萱拿起石桌上的報紙,指著“四個現代化”的字樣:“那咱們更得好好讀大學,將來真能為這'四個現代化'做點啥,才不算辜負這機會,不算白當一回'歷史的見證者'。”
陽光越升越高,照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一凡把估分錶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這張紙不只是分數,更是他們20歲、19歲這年,與一個偉大時代相遇的證明。他知道,多年後再想起這個夏天,想起這場高考,他會清楚記得:就是在這一年,他們用筆墨改寫了自己的人生,也有幸,成了歷史轉折裡,最鮮活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