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京都尋棧暫落腳,初探七九城貌
走出京都火車站,1977年的風裹著煤煙和烤地瓜的香味撲面而來。月台上滿是拎著帆布包、揣著介紹信的人,有像我一樣來備考的學生,也有出差的幹部,廣播裡反覆播報著「嚴禁倒賣車票」的通知。我沒急著聯絡二爺爺家,攥緊背包裡的介紹信,先找個能落腳的旅館——這一世想先自己穩住陣腳,暫時窩幾天,摸透京都的情況再做下一步打算。
按車站出口牆上的“旅館指引牌”,我往附近的“京都第一旅館”走。路上的景像比七星村熱鬧太多:柏油馬路不寬,最擠的是自行車流,“永久”“飛鴿”牌自行車上,常掛著印著單位名稱的布包、裝著大白菜的網兜,偶爾有掛著“京A”牌照的軍用吉普駛過,車身上刷著白漆編號。街邊的建築多是灰磚老房,牆面上貼著「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的紅色標語,供銷社的門臉不大,櫥窗裡擺著搪瓷缸(印著五角星)、藍色勞動布褂子,門口排隊的人手裡都攥著布票、糧票,小聲議論「這個月的肥皂還沒發」。
到旅館時,門口掛著「憑介紹信登記入住」的木牌。前台是個穿灰色中山裝的大姐,胸前別著毛主席像章,接過我的介紹信仔細核對,又登記了“姓名、籍貫、事由”,才給我開了票:“3號房,四人間,一晚兩塊五,先交五塊押金。”服務員上樓,走廊裡鋪著掉毛的紅節。房間裡擺著四張鐵架床,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床單,靠窗有一張木桌,桌上放著一個搪瓷臉盆(印著旅館名稱),牆角是個鐵皮暖水瓶,瓶膽上還貼著「1976年出廠」的標籤。同屋住了兩個出差的師傅,一個是從天津來的機床廠工人,一個是河北來的公社幹部,見我進來,笑著打招呼:“小伙子(姑娘)來京都乾啥?”我說是“備考高考”,他們立刻說:“好啊!現在高考恢復了,好好考,將來有出息!”
接下來的幾天,我就在旅館和周邊“打轉”,沒急著走遠,先摸清近處的生活脈絡。早上跟著同屋師傅去旅館樓下的早點鋪,得排隊買「早點票」——一兩糧票加五分錢能買兩個白面饅頭,或者一碗小米粥配一根油條。早點鋪裡滿是說話聲,有人在聊“廠裡最近要評先進”,有人在說“聽說王府井開了家新書店,有高考複習資料”。
白天我去附近的農夫市集轉,1977年的市集還帶著「計畫」的影子:農戶賣的蔬菜要擺在指定區域,比如菠菜一毛錢一斤、蘿蔔八分錢一斤,乾貨攤很少,只有零星幾家賣曬乾的紅薯乾、花生,還得小聲問價,被說成「投錢」。經過糧店時,看見人們拿著糧本排隊買玉米麵,窗口貼著「每人每月定量28斤,玉米麵佔70%」的規定;供銷社裡,買塊肥皂要工業券,買雙膠鞋得憑單位證明,貨架上的商品不算多,但都擺得整整齊齊。
晚上回旅館,我會在木桌上攤開複習資料,就著15瓦的燈泡看書,同屋師傅們要么趴在床上寫工作報告,要么就著暖水瓶喝熱茶聊天。累了就去走廊盡頭的公共水房洗把臉,看著窗外胡同里的路燈亮起來——那是拉線式的燈泡,昏黃的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偶爾有自行車鈴“叮鈴”響過,透著股安靜的煙火氣。我也會抽空在房間裡練會兒形意拳,動作放輕,怕打擾別人,在狹小的空間裡慢慢舒展肢體,守住修行的節奏。
住了大概五天,近處的路線、早點舖的位置、能買到複習資料的書店(雖然只有薄薄幾本油印題)我都摸熟了,甚至知道了「旅館旁的修鞋攤,補一雙鞋只要一毛錢」。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著同屋師傅的鼾聲,心裡忽然有了底:1977年的京都,日子過得慢,凡事講規矩,卻也藏著踏實的煙火氣。暫時窩在旅館挺好,既能慢慢調研商業機會,也能按計劃備考,等把這些都理順了,再決定是租長期住處,還是聯繫二爺爺家。京都的日子才剛開始,而我已經踏出了靠自己適應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