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溫柔刀鋒》
餐桌上的氣氛凝重得像能切開。
銀刀碰觸瓷盤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知夏坐得很乖，小手拿著刀叉，卻笨拙得切不開那塊牛排。她抿著唇，眼裡的委屈還沒散乾。

清淮看在眼裡，沒多說什麼，只伸手把她的盤子拉過來，俐落地幾刀下去，把牛排切成一口大小的塊狀，還貼心地一塊一塊夾回她碗裡。
「慢點吃，別噎著。」
他的聲音淡淡的，但語氣裡有種不容侵犯的柔。

唐婉嬌看得牙癢癢。
她在桌下拉了拉穆父的袖子，撒嬌似的輕聲道：「爸爸～我也不太會切嘛……」

穆父會意，抬頭語氣不輕不重：「清淮，你也幫婉嬌切一份吧，做哥哥的總該有個樣。」

清淮手上的刀叉頓了一下。
他沒有看穆父，也沒有看唐婉嬌，只是淡淡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稚氣。

「她不是我妹妹。」
「還有，我的手只會幫我妹妹切。」

刀叉「叩」地一聲放在盤上，聲音乾脆刺耳。
昱川嘴角勾著笑，手指輕敲著桌面，沒打算阻止，反而饒有興味地看著那一幕。

唐婉嬌的臉一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清淮卻笑了一聲，笑意冰冷：「不過也對，她從小被寵壞，應該不太會動手。」

穆父臉色一沉：「清淮！」

清淮不退反進，淡淡開口：「外公，您是不是忘了？我只認一個妹妹。」
說完又轉頭，看著知夏溫柔地擦去她嘴角的醬汁。

穆芝弦坐在旁邊，嘴角微微一勾，沒出聲，眼底的驕傲藏也藏不住。
昱川更是連笑都懶得掩飾，只伸手拿起紅酒，漫不經心地搖了搖杯。

「我就喜歡這樣的兒子，嘴硬又有骨氣，比某些人懂禮貌多了。」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瞬間讓唐若琳的臉色發白。

整張餐桌的氣氛再也維持不下去。
穆父抿緊嘴，青筋暴起，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知夏一邊吃著小塊牛排，一邊小聲問清淮：「哥哥……我是不是惹你被罵了？」
清淮看著她，柔聲道：「沒有，是他們惹我不高興。」

晚餐過後，家裡的讀書角安靜下來。幾個孩子各自坐在小桌前寫作業。
題目一樣，因為他們是同班同學——但進度卻截然不同。

清淮一向做得快，筆尖走得俐落，幾分鐘就寫完。他把筆蓋上，側頭看著旁邊的知夏。
小女孩咬著筆，明明都會寫，卻總是磨蹭半天，像是在和作業打仗。

「哥⋯⋯」她剛開口，清淮頭也不抬：「不可以，自己寫，乖。」
知夏嘟起嘴，還是照做了。
她的字一筆一劃工整漂亮，連最挑剔的老師都挑不出錯。
穆芝弦教她練字的成果，像是藏不住地從紙上透出。

而另一邊，唐婉嬌卻根本不懂題目。她平日懶得上課，這會兒只能乾瞪眼。
見清淮閒著，她一臉無辜地靠近，聲音嬌嬌糯糯的：「清淮哥哥～教教婉婉好不好？」

清淮甚至沒抬頭。
「不好。」
語氣平淡，卻冷得像刀。

這一句，讓剛經過的昱川差點嗆到水。
他咳了兩聲，扶著桌邊笑：「咳……你這臭小子，也太狠了吧？我年輕的時候可沒這麼兇。」

清淮頭也不回：「爸，你幹嘛？」

「沒、沒事。」昱川咧嘴笑笑，心裡卻忍不住想——這臭小子，還真有他那時候的影子，只是更有骨氣。

知夏寫完作業，乖乖遞上簿子：「爸，簽名。」
清淮也遞過去，昱川接過筆，笑著幫兩個孩子簽好。

唐婉嬌趕忙翻開自己的本子，也湊過去：「昱川姐夫，我的也——」
男人已經轉身，連頭都沒回。

氣氛有那麼一瞬的尷尬。
清淮淡淡抬眼，語氣平靜得幾乎沒有波瀾：「自己找自己的爸簽名。」

那句話落地的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鐘聲。
唐婉嬌手指緊抓著本子邊緣，臉一陣青一陣白。
而知夏只是低著頭，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小手卻偷偷去拉了清淮的袖子。
清淮沒有說話，只是反手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力道裡，有一種不言而喻的護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