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找碴

司柏琛剛接手家業時，完全是被季報和數據按在地上摩擦。
那些專業詞彙他不是沒聽過，可從沒真正碰過。投資報酬率的分析看得他眉頭鎖成鐵片，董事會上一群老狐狸報表講得飛快，他能聽懂，卻完全來不及跟上。

沈硯薇雖然不是金融專業，但比他多一點基礎。她常陪在他身邊，把原本厚得像磚頭的資料整理好，分門別類，甚至做簡單的整理表讓他比較容易吸收。
可再怎麼幫，她也知道這不是她能完全承擔的。

司柏琛終於在折騰多日後承認：
他需要一個能從專業層面補上缺口的秘書。

起初他開出的條件很寬：只要能力出眾、有金融相關背景都能來。
結果報名的人裡有一半是衝著他來的。

漂亮女大生、成熟御姊、甚至豪門圈裡想拓展人脈的名媛，不少人連履歷投得都不像投工作。

他當場把條件改成：
只收男性。

他是真的不想上班還得被桃花纏著，尤其某人吃醋的速度堪比光速。

最後錄取的是剛畢業的陽光大男孩——顧嵐。
他專業強、學得快、做事俐落，幾乎能把司柏琛的工作節奏拉回正軌。更關鍵的是，他有女朋友。這讓司柏琛放心不少，畢竟他不想哪天自己忙著算數據，老婆卻被小白臉拐走。
但他有結婚證，也沒什麼好怕的。

開學後的日子，沈硯薇反而比他清閒。她的課程輕鬆，不少還是水課，基本聽一下就行。唯一的例外是新來的教授——研寧。
研寧年輕漂亮，對男學生寬鬆得近乎縱容，對女學生卻挑剔得過頭，私下已經有人說她媚男。

沈硯薇因為長相優秀，成了她眼裡最順眼的釘子，動不動就被挑刺。
只要被研寧刁難的那天，她就會往司柏琛公司跑。

如果司柏琛在開會，她就抓著顧嵐說話。
好在顧嵐的女朋友本身就碎嘴，他早練成一套優秀傾聽者技能，只要沈硯薇需要，他就能點頭、接話、附和，一套流程熟練到不行。

以往都是司柏琛親自送沈硯薇到學校。
但今天他臨時有會，只好讓顧嵐代勞。

車子停在校門口，沈硯薇下車時下意識回頭，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謝啦，路上小心。」

顧嵐點點頭，正準備發動引擎，一道尖利的聲音忽然劃破早晨的校門口。

「沈硯薇！」

那聲音高得刻意，瞬間吸引了不少準備進校的學生。

研寧站在不遠處，目光銳利，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指控。

「小小年紀不學好，一個還不夠，現在是一次交兩個男朋友？」

四周瞬間靜了一拍。

沈硯薇整個人愣住，反應過來後眉頭直接皺起來。

「老師，請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研寧冷笑一聲，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直接拿出手機，把螢幕亮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她和司柏琛的親吻畫面。

「這個男人，你認不認？」

沈硯薇看了一眼，語氣平靜。

「當然，他是我丈夫。」

「那就更好笑了。」研寧語氣更尖，「既然你有丈夫，那剛剛從車上送你下來、還跟你說再見的，又是誰？」

沈硯薇下意識指向顧嵐。

「他？」

研寧像抓到把柄一樣，語氣立刻拔高。

「很明顯吧？已婚，卻和其他男人來往密切，還讓人天天送你上下學，這不是心術不正是什麼？」

顧嵐眉頭徹底沉下來。

沈硯薇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想往哪裡扣帽子，語氣冷了下來。

「老師，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搞錯？」研寧嗤笑，「照片、證據都在，你還想怎麼狡辯？」

顧嵐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楚。

「這位老師，我不是沈硯薇小姐的丈夫。」

「我當然知道。」研寧一副早已看透的表情，「是情人吧？」

顧嵐額角青筋跳了一下，他是真的快被氣笑了。
沈硯薇打開手機相簿翻出她跟司柏琛的結婚證照片。

「請你看清楚。」

研寧低頭，臉色在看到那三個字時瞬間僵住。

——結婚證。

「這是沈硯薇小姐，與她丈夫司柏琛的合法婚姻證明。」

周圍已經開始有人低聲議論。

研寧臉色難看，卻仍不肯鬆口。

「那又如何？已婚還和異性走這麼近，本來就不妥。」

這句話一出，沈硯薇徹底炸了。

她往前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楚到所有人都聽得見。

「所以照你這個邏輯，我坐誰的車都是出軌？」

「那你以後也別搭公車、別坐捷運，畢竟上面全是男人。」

現場一瞬間安靜。

顧嵐補刀，語氣冷靜無比。

「老師，我有女朋友，也很清楚自己的分寸。我今天只是履行職務，接送我上司的夫人。」

「請你，為剛才的言論道歉。」

研寧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只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人群的視線卻沒有跟著散。

沈硯薇胸口起伏了一下，氣還沒消，乾脆直接坐到車頭引擎蓋上，掏出手機，撥了視訊。

———

會議室內。

司柏琛正站在投影幕前講解資料，季報還停在螢幕上。

手機震動的一瞬間，他看到來電顯示，話直接停了。

「會議暫停。」

下一秒，他轉身走出會議室，卻忘了投影還連著。

整個會議室的人，清清楚楚看見他接起視訊。

「薇薇？」

螢幕那頭，沈硯薇眼眶微紅，語氣卻又急又委屈。

「司柏琛，她說我腳踏兩條船。」

司柏琛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連聲音都冷了幾度。

「誰？」

「研寧，那個新來的女老師。」

顧嵐立刻入鏡，語速飛快。

「老闆，我什麼都沒做，是那位老師誤會，還當眾指控夫人。」

司柏琛沉默了兩秒。

會議室裡，所有高層看著投影畫面，連呼吸都放輕了。

然後，他只說了一句話。

「位置發我。」

比沈硯薇的定位還快傳進司柏琛手機的，是司家老夫人的一條訊息。

——【你媳婦被請家長了，你去看看。】

司柏琛盯著那行字，指尖微頓，下一秒已經回覆。

——【我過去。】

他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句，直接在會議室裡宣布：「會議暫停。」

投影還亮著，資料還停在頁面上，他已經拿起外套，轉身離開。

———

學校辦公室裡，氣氛有些凝滯。

顧嵐和沈硯薇被主任請進來坐著。主任其實並不相信沈硯薇會出軌，但研寧已經鬧到「請家長」這個程度，他若不出面，事情反而更難收場。

「夫人，真的很抱歉。」顧嵐低聲說，語氣滿是愧疚，「是我連累妳了。」

「不怪你。」沈硯薇搖頭，語氣平靜，「這不是你的問題。」

她向來分得清誰該怪，誰不該。

研寧坐在一旁，神情卻異常篤定。
她心裡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只要把事情鬧大，把沈硯薇塑造成「行為不檢」的形象，再在司柏琛面前裝出一副為學生著想的模樣，她就有機會刷存在感。
她想攀高枝。
只是她沒想到，這次她攀錯了對象。

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盤算。

司柏琛走進來，第一眼就落在沈硯薇身上。他沒有理任何人，徑直走到她面前，低頭檢查她的臉色、手腕、肩膀。

確定她沒事，他才鬆了一口氣。

主任站起身，有禮貌地問：「請問您是……？」

「司柏琛。」
他語氣平穩，卻刻意放慢了後半句。
「沈硯薇的合法丈夫。」

「合法丈夫」四個字，被他說得清清楚楚。

主任一愣，隨即點頭，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字不漏地說了一遍。

司柏琛越聽，臉色越冷。

研寧卻誤以為他是在因為「異性接觸」動怒，心中暗自得意。

「所以。」司柏琛聽完，語氣冷靜得可怕，「是妳，當眾指控我太太？」

研寧沒想到他會直接點名，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聲音刻意放柔。

「司先生誤會了，人家只是擔心學生誤入歧途，出於關心而已。」

顧嵐聽得拳頭都攥緊了，青筋在手背上浮現。

司柏琛抬手，輕輕擋了一下，低聲道：「別衝動。」

顧嵐深吸一口氣，才勉強鬆開手。

司柏琛重新看向研寧，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

「既然是出於關心，那我也謝謝老師的用心。」
「不過，我太太不可能背叛我。」

他頓了一下，目光冷冷落下。

「我希望妳能向她公開道歉，或者，在學校論壇發文澄清。」

研寧臉色驟變。

她原以為這個男人會因此對沈硯薇產生嫌隙，卻沒想到，他連一絲懷疑都沒有。

主任見狀立刻出來打圓場。

「既然如此，那就這麼處理。」
「研寧老師，請妳在學校論壇公開澄清這次誤會。」

司柏琛點頭，表示同意。

轉過身看向沈硯薇時，語氣瞬間柔下來。

「別氣了。」
「我幫你請假，跟我回公司，還是回家？」

沈硯薇雙手環胸，明顯還在氣頭上。

「去你公司。」

司柏琛失笑，伸手牽住她的手，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帶她離開。

研寧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司柏琛走後，主任轉頭看向研寧，語氣冷下來。

「妳想攀高枝，也該先看看對象是誰。」
「這次妳差點把學校都拖下水。別以為妳是校長的親戚，就能這樣胡來。」

研寧屈辱地低頭，最後還是照要求在學校論壇發了澄清文。

她刻意用受害者視角包裝，卻沒想到底下的留言幾乎一面倒。

——裝可憐的。
——老師濫用權力。
——終於翻車了。

沈硯薇看到後，心情總算好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