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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印丹》第26章・上層陰影(上)
第26章・上層陰影(上)

夜色中,風像鋒利的刀。
江辰和灼心從破門縫隙鑽出,落腳時塵土散開,四周的鋼筋結構映出殘月的冷光。
這裡曾是舊城環帶的一部分,如今只剩廢樓與傾塌的天橋。遠處的霓虹仍在閃,但那層光隔著霧,像在另一個世界。

灼心俯身,迅速掃描地勢:「北面有雷達站的殘骸,那邊金屬密度高,可以遮蔽信號。」

江辰點頭,隨她穿過廢墟。
每一步都踩出細碎的聲音,卻被風吞沒。
他低聲問:「我們現在在哪個層區?」

「理論上是第零層——也就是城市的底面。」灼心回道,「從這再往上,就是公層了。巡防密度高三倍,還有生體識別。」

江辰抬頭,透過斷裂的鋼架,看見遠處高樓的光軌。那些建築像倒掛在天上的巨獸,閃爍著有節奏的脈動。
那脈動的節拍,與他胸口的心跳幾乎一致。

他眉頭微皺。
灼心側眼瞥到他的神情:「又聽到了?」

「沒有聲音。」江辰說,「只是……有種被牽著的感覺。」

「不管誰牽你,」灼心冷冷道,「記得自己腳還在地上。」

兩人繞過一座倒塌的塔樓,空氣裡瀰漫著舊燃料的味道。
灼心忽然停下,伸手示意:「有人。」

江辰順著她的目光,看見前方暗影裡閃過幾點紅光。
那不是眼睛——是監控偵測器重新啟動的標誌。
灼心立刻壓低身形,拉著他側向牆邊躲入陰影。

「他們在掃層。」她低聲道,「應該是追蹤我們留下的熱源殘差。」

江辰:「我們能關掉它們嗎?」

「要命的事能不能別總問‘能不能’。」灼心冷靜卻壓抑著焦躁,「現在只能避。」

兩人貼著牆往反方向撤離。
紅光掃過,停在不遠的廢樓邊。
就在這時,江辰忽然感覺胸口的薄片微微發燙——不是疼,而是一種熟悉的脈衝。
紅光閃了兩下,竟自己熄滅。

灼心愣了一瞬:「你又動它了?」

「我沒有。」江辰皺眉,「但它好像……替我們遮蔽了。」

「遮蔽?」她冷笑,「這玩意兒要是有自我意識,我寧願扔了它。」

「那妳扔不掉我。」

「還嘴硬。」灼心白了他一眼,「走,趁它們沒回電。」

他們從廢樓間的縫隙穿過,進入一條狹長的維修巷。
巷內潮濕陰暗,牆壁佈滿裂紋與手繪的警示符號。
江辰停下腳步,用手電掃過那些塗鴉——粗糙的線條拼成一個又一個眼形符號,全部朝著同一方向。

灼心也看到了,臉色微變:「這不是上層人的手筆。」

「那誰畫的?」

她沉聲道:「下層逃亡者。他們相信,上面有東西在看——畫眼,是為了讓它知道‘自己不是獵物’。」

江辰盯著那一面滿佈眼形的牆,莫名感到背脊發冷。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真實得不像幻覺。

灼心拍了拍他:「走吧,這地方不乾淨。」

風從牆縫穿過,發出細微的哨音。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塗鴉在光下閃爍了一下,像真的眨了眼。

維修巷的盡頭,是一段被水氣浸透的舊鐵門。
灼心蹲下,用終端連上門側的殘餘線路,短短三秒便導出一串信號:「電鎖還活著,但主系統離線,我能撬。」

江辰警戒地望著後方:「快點。」

灼心手指飛快點動,終端發出低鳴。
「嘀」的一聲,鐵門卡住的栓鬆開了半寸。
她正要推門,一隻手忽然從內側反鎖——啪地重壓關回。

兩人同時一愣。
灼心順勢拔刀:「裡面有人。」

門後傳來沙啞的聲音,夾雜著回音:「代號?」

灼心皺眉,沒有回答。
江辰偏頭看她:「他們在說什麼?」

「是舊層暗語。」灼心低聲回,「但我沒聽過。」

門縫再度響動,然後一枚薄薄的金屬牌被從下方塞了出來。
上面刻著幾個潦草的字:

“光不死者,入。”

灼心看了一眼,抬腳將門踹開。
裡頭燈光微弱,牆壁滿是手工焊接的補痕。
三、四個人影立在暗處,全身罩著防塵布料與面罩,只有眼神還清醒。

其中一人舉著舊型電槍:「別動。報你們的層級。」

灼心舉起手,語氣冷靜:「無層,逃亡者。」

「他呢?」那人用槍指了指江辰。

江辰淡淡道:「同樣。」

一陣沉默後,領頭的人收起電槍:「下層口最近被封,能爬上來的不多。你們不是機械兵。」

灼心冷聲:「要是機械兵,這會兒你已經沒命了。」

對方笑了笑,放下戒心:「脾氣不錯。來吧,這邊安全——暫時。」

他們跟著走進深處。
鐵門背後是個臨時避難所,簡陋卻井然。幾個燈泡吊在天花板下,牆上掛著電池與濾水罐。
十來個男女分散坐著,有人包紮傷口,有人沉睡。
江辰看見最裡面有個孩童蜷在毯子裡,胸口貼著能量片。

灼心低聲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那領頭的男人回答:「我們叫這裡『灰層』。是城市不被登錄的地帶,也是上層人眼中的雜質地。逃亡的、被實驗的、還有失效的機械體,都會流到這。」

他說著,從桌上撿起一枚舊徽章遞給灼心。
那徽章的標誌已模糊,仍能看出是財團的早期標記。

「我們以前是系統裡的人。」他補了一句,「後來被放逐。」

灼心挑眉:「放逐?」

「沒通過重構測試,就成了廢件。」男人笑了笑,「不過,我們比誰都清楚城市裡的規則。」

他轉向江辰,語氣忽然壓低:「尤其是你這種——還能讓光自己動的。」

江辰一僵,灼心反手擋在他前面:「你在說什麼?」

「別緊張。」男人舉起雙手,「我不是要抓他。只是提醒——你們被看見了。」

江辰沉聲:「被誰?」

「你以為只有財團在上面盯著嗎?」男人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諷刺,「城市的核心,在百年前就不再是人掌控的東西。它會自己挑‘節點’,選誰能通過,誰該被清除。」

灼心冷冷道:「聽起來你們也被挑過。」

「是啊。」男人苦笑,「我們被選中過一次,結果活下來的不到十分之一。」

江辰開口:「那你為什麼還留在這?」

「因為光只會忘記順從的人。」男人的眼神在暗光中閃爍,「而我們記得痛。」

他轉過身,指向深處的一面牆。
牆上貼滿殘缺的城市地圖與導線標記,最中央被圈出一個黑色圓點,旁邊寫著潦草的字:

「塔心・重啟」

灼心目光微凝:「你們要上去?」

「不,我們要關掉它。」男人說,「不讓它再選新的‘光’。」

江辰沉默,胸口的薄片微微跳動。
他低聲問:「如果它已經選了呢?」

男人的表情凝住,緩緩開口:「那麼,新的世界就會從你開始毀。」

空氣忽然凝住。
那句「新的世界就會從你開始毀」在狹窄空間裡回蕩,如同一顆未爆的彈。
江辰的呼吸靜了幾秒,灼心已本能地上前半步,冷聲道:「別拿詛咒嚇人。」

男人搖頭:「不是詛咒,是紀錄。塔心的核心記錄過去每一次‘選擇’。那些被挑中的人,無一例外都……失蹤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被風聲吞沒。
「有人說,他們被帶去了上層最深處的‘光域’,身體被分解,意識被重新構建。
也有人說,那些人沒死,只是變成了……別的東西。」

「別的?」江辰問。

「像塔心本身那樣的存在。」男人目光幽暗,「半人半系統。既是控制者,也是被控制者。」

屋內的人群低聲竊語,氣氛壓抑。
灼心冷靜地掃了一圈:「你有證據嗎?」

男人苦笑:「我們活著,就是證據。」

他說罷,轉身打開一個鐵櫃,取出一個破裂的記錄儀。
裡面儲存著斷斷續續的影像——白光閃爍,數據流傾瀉,畫面中似有數個人影站在圓環中,被無數纖細的金線纏繞。
那些線似乎從體內生長出來,與整個結構融為一體。
畫面最後一秒,光爆開——然後一片死寂。

江辰看著那一幕,指尖微顫。
他能感覺到胸口的那片金屬,正以幾乎同步的節奏脈動。

灼心注意到他的異樣,低聲道:「江辰,別看。」

他卻沒有移開目光。
影片裡的白光像極了他在井道中看到的那種「視覺幻象」——
冷、純、近乎神聖。
而他能感覺到,那光在呼喚他。

「這東西從哪來的?」他問。

「下層。」男人回答,「那裡還殘留著舊時代的記錄儀。有人說是‘光的見證’,也有人說是‘墜落的證據’。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微轉,「這種畫面只會對某些人啟動。比如你。」

灼心立刻反應過來:「你早知道他會觸發?」

「當然。」男人說,「那是我打開這扇門的理由。」

房內的氣氛瞬間繃緊。
幾個灰層的成員下意識靠近,手已摸向武器。

灼心手中刀鞘一轉,寒光乍現:「說清楚。」

「放鬆。」男人舉手,「我們不打算害他——但塔心在找他。這意味著城市的‘核心算法’已經重新啟動。你們要逃,是逃不掉的。」

「你想要什麼?」江辰低聲問。

「選擇。」男人回望他,語氣平靜,「要嘛幫我們關掉塔心,要嘛……等它親自來找你。」

灼心冷笑:「你這是威脅。」

「是事實。」男人道,「上層的信號今天凌晨開始不穩,核心光塔在重啟。我們沒多少時間。」

他走到一張桌前,展開一份粗略的手繪地圖。
地圖中央畫著數條錯綜的線路,交匯於一個標註着“中央光塔”的位置。
「那裡是塔心的所在。只要能進去,把這個——」他拿起一個掌心大的黑色晶片,「插入主控槽,核心會進入休眠狀態。」

灼心眯起眼:「那為什麼不自己去?」

男人苦笑:「我們進不去。只有被塔心‘標記’的人能通過第一層防火牆。」

江辰明白過來:「所以你們要我做引子。」

「不止。」男人的語氣變得更輕,「你也許是唯一能讓它關掉的人。因為它……認出你了。」

房間陷入一片沉默。
灼心的手仍握在刀上,目光卻落在江辰臉上。

「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江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那枚微熱的金屬薄片,聲音很輕:

「我想看看——它到底想讓我看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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