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黏稠,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拉成破碎的線。
靈異週刊的記者顧潛坐在狹小的辦公室裡,面前是一個沒有寄件人的信封,郵戳顯示三年前。信封內只有一面小鏡子和一張照片,照片拍攝的是一個房間角落,鏡子斜掛,其上反射的景象與現場明顯不同——畫面裡多了一具倒地的屍體。
附言只有一句話:
「照見你的報導,照見你的死。」
顧潛拿起鏡片,沉甸甸的,冰涼刺骨,彷彿壓著一口呼吸。他抬眼,鏡面正對著自己,倒影卻微微晃動——不是手抖,而是影像的延遲。
報社牆上貼滿舊報導:神秘失蹤案、詛咒錄音、未解火災。那是他的專欄「異聞之眼」的素材,他以懷疑為職業,也以恐懼為收入。然而今晚,他忽然有種陌生的預感:這面鏡子,不只是線索,而是某種回信。
顧潛掏出錄音筆開始口述筆記:
「物件狀態:鏡面無裂紋,重量略重。影像延遲約0.7秒,推測為光折射異常。初步懷疑心理錯覺或惡作劇。」
話音落下,錄音筆卻傳出微弱回聲——不是他的聲音,而是鏡中那個自己,語速比他慢一拍。
——「……心理錯覺或惡作劇。」
那聲音像被水掩住,卻清晰重複他的每一句話。顧潛怔住,手中的筆滑落。
他再次凝視鏡片,裡面的倒影動作正確無誤,但表情卻不同——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冷靜、預知一切的微笑。
顧潛合上手掌,把鏡片包回信封。窗外雷聲低沉,他決定明早帶著鏡子回報社主機室,用高速攝影設備確認延遲真實性。
夜深,他關掉燈,整個辦公室陷入黑。黑暗中,他聽見一聲輕響——像玻璃裂開。
顧潛打開手機照明,桌面乾淨無異,但垃圾桶裡多了一小塊碎鏡。那碎片反光中,他看見自己——倒影的眼睛卻緩緩閉上,嘴角揚起冷笑。
他猛地退後,心跳如鼓,意識開始被一種陌生的存在牽引——鏡中那個「自己」像有意識地在觀察,甚至在計算他下一步的行動。
顧潛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逃避。無論如何,他都要弄清楚:這面鏡,不只是反射,而是一種「預演死亡的存在」。
此刻,他清楚感覺到,自己與倒影之間,不只隔著玻璃,還有時間的縫隙——而鏡中那個自己,比現實中的他更早懂得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