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淺還來不及看清是誰拉住她,就被帶到了公寓門口看不見的角落。
順著手腕往上看,她幾乎要把脖子整個扳直,才能看清楚拉住她的人是周知禮。
這下她是真懵了,就這麼張大了嘴,帶點癡傻地看著他。
周知禮沒理會她的失態,只是微微掃了一眼公寓的方向,然後平靜道:「別上去,讓他瘋。」
「啊?」
他沒繼續解釋,而是拉著林淺淺走向小區門口。
在通過門衛後,周知禮終於又開口道:「叫車,送你回去。」
林淺淺又是一個「啊?」
這次他有反應了。
加大了音量,他重複道:「叫車啊!」
「喔!」
但林淺淺是真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事。
本該已經回家的周知禮為什麼在外面,為什麼小男友要發瘋,然後…
為什麼周知禮要送她回家?
只不過,直到坐進車裡,她也很識相地沒打算問。
主要是因為這次周知禮就坐在她隔壁,她壓力有點大。
回到家後,林淺淺洗好澡,躺到了床上,這才勉強理出了些邏輯。
周知禮應該是用手機或是在家裡留了分手信,所以小男友才會趕過去發瘋,或是即將要發瘋吧!
至於送她回家,應該就是他不想一個人待著。
而他們幾乎不認識,只有送她回家,才能算是體面又合理的短暫共處理由。
那這麼看來,周知禮這個人…
好寂寞啊!
回想起自己失戀的時候,每天把自己的眼睛哭成核桃,怎麼換了個人就能看起來像沒事似的呢?
完全沒想到像周知禮這樣的人,要哭也不會在她面前哭啊!
臨睡著前,林淺淺已經不再糾結周知禮哭不哭了。
她反而比較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喝了三瓶香檳卻一次廁所都沒去的。
腿長的人,膀胱比較能裝嗎?她心想。
周知禮到底有沒有哭,沒人知道。
反正第二天,小男友的所有行李都被打包送走,而周知禮也再次回到了那個西裝筆挺卻總能被周知廉拿捏住七吋的可憐人。
好在這次周知廉沒那麼難找。
因為他忙著在高爾夫球場跟國外廠商談合作。
這是他絕對不能推託的責任。
中午過後,周知禮果然在高爾夫球場上找到了談完合作,正在偷閒打高爾夫的周知廉。
看見哥哥過來,周知廉誇張地做出了不悅的表情,說道:「你怎麼又來了?」
周知禮冷哼一聲,嗆道:「昨天摔斷腿,今天就能打高爾夫,你金剛狼啊?」
周知廉嘟起了嘴,裝可憐道:「忍痛,硬玩。」
不得不說,娃娃臉的周知廉確實很能引起別的人同情心,只不過周知禮知道他都是裝的。
沉下眉,周知禮道:「不管我怎麼努力,你都沒打算在非必要場合去見岳晴了,對吧?」
「嗯。」周知廉誠實道。
「那在下個月的聖彼得杯賽馬之前,你調整好心態。」周知禮道。
放下了高爾夫球桿,周知廉抬頭看向周知禮道:「選在賽馬公開露面啊?」
按照聯姻安排,在公開訂婚前,他們會先被媒體拍到一次同框,然後交給社交媒體去帶風向,讓訂婚新聞不會那麼突然。
當然,要給人帶風向的露出,就不會是一群人同框這麼清淡。
於是周知禮解釋道:「包廂陽台,隨便你們要坐著聊天還是站著看賽馬都行,只要是你們兩個看起來有互動就行。」
周知廉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球桿,看了看打擊方向,然後淡淡地問了句:「她漂亮嗎?」
這話一說,周知禮火都來了,微怒道:「但凡你去見她一次,有必要問我嗎?」
周知廉自知理虧,忙夾住球桿,用雙手裝可愛道:「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周知禮揉了揉太陽穴,卻也能理解他何出此問。
按照原本的計畫,在聖彼得杯賽馬前他跟岳晴已經見過三、四次面,感情可以升溫了,所以公司在馬場專屬飯店訂了房。
「你不是主打不想付出超需的精力嗎?」周知禮嘲諷道。
周知廉眨了眨眼,說道:「但我也是個異性戀的男人啊!你是不是不懂啊?」
周知禮白了他一眼道:「有時候真想撕了你這張嘴。」
見哥哥真要動怒,周知廉這才裝乖道:「放心,就是問問,不會硬來的。」
指了指自己的鎖骨,周知禮確認道:「那這位搞定了嗎?別到時候照片一公布,搞出人命啊!」
周知廉笑了笑道:「會處理好的。」
點了點頭,周知禮道:「要我出手的時候就說。」
這次,周知廉收起了嘻皮笑臉,然後緩緩道:「不用,我自己處理。」
周知禮不自覺地動了動手指,但沒說什麼。
在他轉身要走時,周知廉忽然又開口道:「昨天晚上有什麼大八卦嗎?」
「什麼意思?」周知禮有些疑惑道。
周知廉扯起了半邊嘴角,問道:「什麼咱圈內情侶分手之類的。」
冷下了臉,周知禮反問道:「你到底想問什麼?」
像是看不懂周知禮的反應似的,周知廉一臉無辜道:「你這麼兇做什麼?我就是好奇。不知道就算了。」
周知禮嘆了口氣。
他是真看不出來,這個寶貝弟弟是在揶揄他,還是想關心他。
因為周知廉不是一個會說廢話的人。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有背後的意義。
【開始倒數】
這天晚上,小南帶著岳晴到了棒球打擊場。
本以為他又會有什麼奇葩玩法,但他卻只是笑笑道:「球來,就打。」
岳晴不信道:「就這樣?」
將球棒放到她手裡,小南笑道:「很解壓的。」
碰!
一顆棒球彈了出來。
沒準備好的岳晴下意識地躲開了。
小南笑了笑,打氣道:「別緊張,看準球的方向,然後打出去。」
碰!
又是一顆球。
這次做好準備的岳晴果然揮棒成功,發出了清脆的「噹!」一聲。
「好玩吧?」他問道。
「好玩!」岳晴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道。
打了十幾球後,岳晴感到手臂開始發酸,就把棒子交給小南,自己坐到一旁的長椅上休息。
看著小南專注在揮棒上,岳晴忍不住看出了神。
做麵包、畫畫、打棒球。
當他專心時,眼睛是會放光的。
只有在那一刻,岳晴才會覺得自己真的看見他了。
看見那些被他隱藏在鬆弛後面,更貼近靈魂的東西。
就在這時,小南開口了。
「你喜歡我喜歡得這麼明顯,搞得我不給承諾好像很渣啊!」
岳晴才不信呢!於是她失笑道:「你在乎嗎?」
「還是有一點良心不安的。」
將身子往後一仰,岳晴諷刺道:「那行,你給承諾吧!生生世世的那種。」
小南拿著球棒,離開打擊區,走向岳晴。
微微蹲著,他看著坐著的岳晴,輕聲道:「此刻,在這裡,我喜歡你。」
碰!
球彈了出來,讓岳晴的胸口震了一下。
但她還是故作鎮定道:「我以為你崇尚自由,不會輕易說出喜歡這兩個字。」
小南笑了笑,說道:「自由就是個偽命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天底下哪有這種事?」
「你不就一直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嗎?」她辯論道。
「我想飛到外太空,可以嗎?我想穿越時空,可以嗎?」他反問道。
碰!
又是一顆沒人打的球。
岳晴回答道:「可以啊!你可以現在開始研究,怎麼加入NASA,也能從現在開始發明時光機。只要你有能力,為什麼不行?」
小南站直了身體道:「是啊!隨心所欲是有能力門檻的。」
岳晴皺了皺眉道:「你今天好悲觀啊!被誰奪舍了?」
小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打擊區,準備揮棒。
就在岳晴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開口道:「我們差不多該結束了,不然我怕我會出不來。」
碰!
又是一顆球,但小南沒有揮棒。
「出不來,不可以嗎?」她苦笑道,儘管她知道這是一個非常愚蠢的問題。
轉頭看向她,小南問道:「你要一直跟我混下去嗎?」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心頭一疼,岳晴悠悠道:「我叫小青。」
她早就想好,如果有一天他問名字的話,她會這麼回答。
因為他們只能在晚上見面,所以她是小青。
見他沒有反應,岳晴有些緊張了起來。
壓下慌亂,她問道:「這樣,能換多少時間?」
噹!
這次小南揮棒了。
「一個月,好不好?」他回答道。
岳晴笑了,說道:「好。」
因為一個月後,她就要在聖彼得杯賽馬的陽台上,被人拍到跟周知廉在一起。
這也代表,他們之間開始倒數了。
那天晚上,岳晴在小南狹小的房間裡過了夜。
十指緊扣,相互交纏著。
彼此都像捨不得分開似的。
不知不覺中,他的房間裡染上了岳晴的顏色。
牆壁上掛著她在笑的油畫,地板上擺著一雙她專用的粉色拖鞋。
就連床上,也披著一條因為她怕冷,小南特地新買的駝色毛毯。
她知道一個月對小南來說很殘忍。
特別是他會用那種方式,知道自己的身分,以及她的未來。
所以她輕輕在他耳邊道:「現在跟未來,我都喜歡你。」
只喜歡你。她心想。
將岳晴抱緊了幾分,小南問道:「這算承諾嗎?」
岳晴搖搖頭道:「不是,是事實。」
翻身壓住岳晴,小南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低聲道:「那你用這一個月,用力地愛我。」
「好。」
「用力到會讓我痛的那種。」他說道。
好。
岳晴在心笑了。
如果,痛能讓她想起小南,那痛就不可怕了。
【毫無負擔的靠近】
這天,林淺淺帶著岳晴的需求到了某名牌店,訂製她聖彼得杯賽馬當天要穿的衣服。
剛走進去,就看見周知禮走了出來。
她眨了眨眼,忙點頭問好道:「周總好!」
周知禮點了點頭,指著店門問道:「來訂岳晴的衣服?」
「是的,周總。」她回答道。
周知禮想了一下,問道:「我能一起看嗎?」
知道當天有特殊拍照安排,周知禮可能會需要提前知道岳晴的造型,林淺淺忙點頭道:「好的。」
走進店裡,林淺淺一邊跟設計師交代細節,一邊在心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粗心了。
若不是正好撞到周知禮,她真不會想到要對服裝。
這是日後要被重點宣傳的照片,當然要確定兩人同框時的畫面協調度。
只能說這個世界離林淺淺真的太遠了,這些根本不在她的常識範圍裡。
這時,周知禮開口道:「那天你也去嗎?」
林淺淺這才回過神來,回答道:「不知道,到時候看安排。你們那邊目前給的訊息還不完整,所以岳總不是很確定需不需要我。」
點了點頭,周知禮道:「你也來吧!我幫你去跟岳晴說。」
「那倒不用,我轉述就可以了。岳總人很好的。」她說道,然後帶點小心翼翼地看向周知禮,「但為什麼我也要去呢?」
周知禮苦笑道:「我怕我一個人鎮不住。」
「啊?」
他用著十分諷刺的語氣說道:「魔童哪吒要出來了。」
周知廉是唯一一個能讓周知禮除了舉手投降,什麼都做不了的絕望存在。
就這麼一句話,林淺淺卻秒懂,有些尷尬地回答道:「但我也幫不了什麼啊…」
「這次是大型的公開場合,多一個人手,總是有幫助的。」他回答道。
周知禮也說不上來為什麼,但他就是覺得這個小助理在的話,他會輕鬆些。
這時,林淺淺忽然道:「周總是只有一個弟弟對吧?兩兄弟?」
周知禮不解道:「是啊!怎麼了?」
林淺淺一臉認真道:「那他就是木吒,不是哪吒。」
周知禮先是一愣,然後才理解林淺淺在說什麼。
忍不住,他大笑了出來。
林淺淺忙解釋道:「哪吒是老三啊…」
周知禮笑到彎下了腰,只能點頭表示理解。
就算周知禮笑起來再好看,笑成這樣也讓林淺淺覺得有些不自在。
但人家是霸總,她只能閉上嘴,默默等他笑完。
好在他沒笑多久,就略為收起了些微笑意。
雖說肩膀還是不停地抖動著,起碼直起了身子。
「對不起啊!你這句話太可愛了。」周知禮邊笑邊致歉道。
「嗯。」
意識到自己失態,周知禮忙認真道:「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
「我知道啦!」林淺淺回答道。
但她也在心安慰自己說他能笑成這樣,看來失戀沒太影響到他。
這時,周知禮又開口道:「你現在不怕我了吧?」
林淺淺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畢竟幾秒前,他才剛在自己面前笑到直不起腰。
她現在只覺得周知禮可憐,未來弟媳穿啥都要操心。
耐不住好奇,周知禮問道:「我究竟哪裡可怕?」
林淺淺伸出了手,比了比他們之間的身高差。
嬌小的林淺淺要把整隻手伸直才能夠得上周知禮。
他這才終於理解自己的壓迫感來自哪裡。
他早就習慣了全世界都比他矮,自然就不會知道矮多矮少會有視覺上的壓迫性。
「而且你是重要客戶的高層,得罪了就要回家吃自己的那種。」她補充道。
周知禮輕笑道:「沒有那麼誇張。」
看了一眼設計師,林淺淺支支吾吾道:「還有就是…」
周知禮心想她指性向,直說道:「都說了那不是大秘密。」
但林淺淺卻搖頭道:「不是那個!」
周知禮疑惑地看著她。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林淺淺心想反正他是彎的,不會多想,就如實道:「你有點太帥了。」
周知禮又笑了。
在他們的圈子裡,長得好不好看根本不是重點。
見他毫不在意,林淺淺無由來地在心裡燃起了一點點莫名其妙的希望。
但凡是個女的,都會希望自己有個厲害的GAY蜜。
如果她跟周知禮能混熟,那他的厲害程度就是天花板等級的了。
當然,她也就是在心裡這麼一想而已,不敢真裝熟的。
殊不知,這兩個絕不可能成為戀愛對象的人,正在毫無負擔地靠近著。
事情辦完,在他們一起走出店外時,周知禮順口道:「你去哪?要送你嗎?」
林淺淺笑道:「不用不用。出公差,可以報公帳。」
這次她不是因為不想跟周知禮待在一起,而是因為公司的錢,不花白不花。
周知禮點了點頭,正想邁步走開,就突然被林淺淺拉住袖子,扯到了一旁。
見她鬼鬼祟祟向外看的樣子,周知禮疑惑道:「你怎麼了?」
林淺淺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前任!」
周知禮一聽,失笑道:「那你拉我躲起來幹嘛?不會要我陪你演戲吧?」
狗血的現任比你帥戲碼。
「你前任,不是我前任!」林淺淺帶點不耐煩道。
周知禮這才搞懂她在幹嘛。
沒轉頭看,他開口問道:「他在幹嘛?」
林淺淺透過他的手臂與身體之間的縫隙看去,回答道:「牽著一個看起來也很有錢的中年人,在逛街吧?」
周知禮點了點頭。
林淺淺微怒道:「他也換太快了吧!才幾天啊?腳踏幾條船啊?這種人怎麼沒被天打雷劈呢?」
周知禮苦笑道:「你比我還生氣啊?」
林淺淺抬頭看他,又憤怒又不理解道:「你為什麼不生氣啊?」
周知禮笑道:「你覺得跟我這種人在一起有未來嗎?他肯在我面前演戲,就已經算很給面子了。」
「為什麼沒未來?」她問道。
周知禮不想瞞她,直接了當地回答道:「雖然不是跟岳晴,但我遲早也會被點名結婚的。」
「啊?」
「這就是我們的命。當然,我不用繼承周家,可能未必會到指名道姓的地步,但還是會有硬性條件要求的。」他說道。
「可是…」
他根本不喜歡女的啊!這不就注定了不可能會幸福嗎?周知廉起碼還有先婚後愛這條路啊!林淺淺心想。
但周知禮是誰啊?
他其實早就習慣了身邊『親密』的人來來去去。
因為周知禮能負擔得起的親密,只有肉體,不能交心。
這樣的世界,對眼前的小助理來說只怕很難理解。
但他並不反感她的這份『真』。
於是他揮了揮手道別,說道:「還是謝謝你提醒我,省去一場尷尬的場面。」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林淺淺一咬牙,追了上去。
見她跟過來,周知禮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只見林淺淺一臉堅定道:「我陪你走去停車場吧!」
起碼不要讓他自己一個人走這一段路。她心想。
殊不知,周知禮卻有些尷尬道:「我…我要去洗手間。」
林淺淺覺得自己就是個大白癡。
也莫名覺得,這就是老天爺給她那天嘲笑周知禮膀胱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