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是人定的,所以只有『人』可以改規則。
在周知禮跟林淺淺本該『分手』的那天,出乎意料地,網上並沒有任何周氏企業的官宣通稿釋出。
但這個決策,與周知禮無關。
是周氏企業的公關部在最後一刻,緊急撤回了稿件。
因為就在前一晚,陳氏集團一名高層被爆出與二十多位年輕女性有不正當關係。
新聞鋪天蓋地,關鍵字全是「權勢」、「私德」、「濫用資源」。
周家很清楚,若在此時公布分手,那等於是送了死對頭一個轉移目標的大禮包。
輿論很快就會將周知禮與這些標籤畫上等號。
於是分手被按下暫停鍵。
不是取消,是延後一年。
由於計畫有變,當天中午,周知禮就去找了林淺淺。
諷刺的是,這一次的談話依舊是在他的車上。
與他們的開始一模一樣。
「對不起,公司決策,我們要晚一年分手。」周知禮開門見山道,語氣平靜,讓人很難聽出他真實的情緒。
林淺淺點了點頭。
早在發現周氏企業沒發官宣後,她就大概猜到了。
但林淺淺累了。
她真的累了。
於是她回答道:「我不要。」
刻意讓自己的語氣,跟周知禮一樣平靜。
他只沉默了半秒,就開口道:「再一年,確實有點長。那你能接受幾個月?」
看著前方,林淺淺回答道:「我一天都不要。」
但這次,她的語氣明顯沒有之前那句來的冷靜。
低下頭,他緩緩道:「那……你能接受我們不公開分手嗎?」
不官宣也是一條路。
他可以在被問到時含糊應對,然後盡可能地避免媒體騷擾林淺淺,像是配套一個保鑣之類的。
但這樣似乎太影響林淺淺的生活了。
就在周知禮衡量著解決方案時,林淺淺忽然開口道:「如果沒有這次公關危機,我們現在已經分手了。」
「我知道。造成你的不便了。」他苦笑道。
依舊看著前方,她問道:「周知禮,你覺得我拒絕配合是因為不便嗎?」
看著她的側臉,他低聲道:「不管是什麼原因,你本來就沒有配合的義務。」輕輕笑了一聲,「沒事的,我能想辦法。」
深吸一口氣,她又問道:「我的繼續配合,是能讓你最輕鬆的方案嗎?」
「是。現在大眾已經接受我們交往成定局,未來不再有製造露出的必要。嚴格來說,我們可以繼續過自己的日子。」他如實道,「你如果在這一年裡談戀愛了,也…」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打斷了他,繼續道:「我知道一開始你提出假交往是為了保護我。於情於理,現在我都應該挺身而出,幫你度過這次公關危機。」
「不用。你沒有虧欠我什麼。」他回答道。
那是他自己選的路。
緩緩轉過頭來看向周知禮,林淺淺忽然露出了委屈的模樣,說道:「但我不想只是你最輕鬆的選擇。」
在那一刻,周知禮有些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她的臉。
他明明昨天才見過她,卻莫名有著恍如隔世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她昨天還是他的『女朋友』,但今天卻不是了。
所以他很快就把那股衝動壓了下去,只有手指細微的動作,出賣了他的意圖。
像是看出他的破綻似的,林淺淺將身子朝他壓近了幾分,緊皺著眉頭,問道:「周知禮,我對你來說重要嗎?」
那一句話,讓他偽裝出來的冷靜碎開了一角。
「重要。」
這個問題,他無法說謊。
否則昨天他也不會失控到需要抱住她。
林淺淺紅了眼眶,像是談判,又像是在求饒般,問道:「那我們這次可不可以真交往?那種……可以跟你說我喜歡你的那種?」
偽裝,又碎了一塊。
「我不喜歡跟你玩套話遊戲,我不喜歡猜你在想什麼,我不要假的!」她越說越大聲,不再掩蓋她的情緒。
但她急,只會讓他更急。
於是他道:「我從來都沒要求你裝過。在我這裡,你想說什麼就能說什麼,想問什麼也能問什麼。」
「那周知禮,你喜歡我嗎?」
周知禮笑了。
很無奈地笑了。
他真的很會給自己下套。
但話已經說出口,他只能回答。
他喜歡林淺淺嗎?
他從來沒有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可答案一直都在那裡。
他想保護她,他想照顧她的感受,他捨不得她走。
他依賴她,依賴到離不開。
但把保護、照顧、不捨、依賴,一層一層全部撕開。
裡面就是愛了。
外面的那些,只是從這個中心,慢慢長出來的形狀。
「喜歡,」
或許,跟下套一點關係都沒有。
是他根本無法對林淺淺撒謊。
「很喜歡。」
偽裝在那一刻,全部碎開。
【那是只有愛情才能做到的事】
他們的第三個吻,是林淺淺主動湊上來的。
沒有試探,沒有小心翼翼,甚至不怎麼好看。
為了夠到他,林淺淺半個身子都離開了座位,腰還掛在中控台上。
但這一次周知禮沒有推開她,任由她勾住自己的脖子保持平衡。
諷刺的是,這個瞬間竟然被林淺淺的同事拍了下來。
雖說同事一開始抱持著「不能只有我被閃瞎」的心態,只發在公司群裡。
但周知禮跟林淺淺是誰啊?
他們在畫面裡可是有著逆天CP感的兩個人啊!
很快地,影片如病毒般往外擴散,傳播速度比外賣平台的折價券還快,立刻激怒了廣大的單身網友們。
『可惡,誰說豪門沒有真愛的?』
『我瞎了,但我不確定是被陳氏那邊給髒瞎了,還是被周知禮給閃瞎了,能兩邊都求償嗎?』
『那個說寧願在跑車裡哭的傢伙出來面對唷!這女的怎麼看都不像在哭啊!』
一時間,周知禮的深情人設穩到成為一個網路梗。
甚至還有網紅剪了一支影片,把這一年來,所有曾被拍到的互動全部整理出來。
從義賣會,到賣場,到林淺淺自己拍的滑雪單手撈短片…
最後下了一個結論——
『所有女人,都會愛上這樣的男人。』
『只是他剛好有錢,所以大家才會忽略了他為她做過的事。』
周知禮本人對這樣的關注感到有些心虛,畢竟他從來沒打算走這條路。
但他更沒想到的是,這個『專情人設』竟然替周氏企業贏下一個國外合約。
只因為他們的負責人正好跟她初戀結婚了,所以她特別欣賞專情的男人,認為這是負責的象徵。
周知禮在簽完合約後,坐在會議室裡難得有點茫然。
他是真的沒想過談個戀愛還能變現。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忽然有點理解周知廉了。
是的。
在萬千網友的見證之下,周知禮跟林淺淺當然不能分。
他只能配合林淺淺的要求。
這一次,他們來真的。
儘管目前他們依舊只能安穩一年。
但一年之後,他會想辦法再換一年,然後再一年。
一直換到不用再換為止。
他願意為了林淺淺,去挑戰自己最不擅長的領域。
去把規則拆解,再重組。
組成一個有林淺淺位置的世界。
而且還是她想要的位置。
因為林淺淺一直都是那個會為了他回來的人。
這讓周知禮第一次有了些信心。
也許,林淺淺根本不會走。
只有周知廉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他如約在當初說好的一年後,也就是周知禮打破杯子的那天晚上,打了電話過來『談判』。
「我又幫你賺了一年。」周知廉在電話那頭,又是毫無鋪墊地說了一句。
「啊?」
「你一個小時後就會知道了。」周知廉賊笑道。
周知禮皺眉道:「你……你還不打算回來啊?」
「比起這個,」周知廉笑了一下,「哥,你不是常說我老愛鑽規則漏洞嗎?」
「你不是嗎?」
「你知道為什麼嗎?」周知廉問道。
「為什麼?」
「因為我找到了比規則更重要的東西,自然就不會把規則當一回事了。」周知廉回答道。
「放屁。」周知禮冷笑,「你跟岳晴在一起前,就是這副死德行了!」
「不是岳晴啊!」周知廉頓了頓,「當然,她也算。但一開始不是因為她。」
「啊?」
「因為你啊,哥。」
周知禮愣住了。
「我能保證林淺淺永遠沒有需要離開的理由。」周知廉自信道,彷彿全世界都是他的那般自在,「至於讓她留下的理由,就要你自己努力了。」
那一天,周知禮第一次明白比起收拾殘局,計畫未來更重要。
他的改變不是毫無原因的.
那是只有愛情,才能做到的事。
那個在周家,本該一點都不重要的東西。
【義無反顧地去對抗規則的理由】
周知禮的公寓臥房裡,此刻正亮著一盞跟整個空間風格完全不搭的星空燈。
那種一打開,天花板就會出現點點星光的小資女最愛。
小心地從林淺淺身上翻下來,周知禮喘息著,將小小的林淺淺輕輕摟進懷中。
這是他們正式交往的第二年,官方交往的第三年。
現在的周知禮,什麼都不用忍。
林淺淺仰著頭,在他懷裡用指尖慢慢描著他的下顎線,語氣卻一點也不溫柔。
「你老了,開始有雙下巴了。」她尖酸道。
周知禮冷哼一聲,抗議道:「那不是你昨天逼我吃美乃滋泡麵嗎?」
「但我給你運動機會了啊!」她故作無辜,「不夠的話,再來一次?」
周知禮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嫌棄道:「你真的是,嘴上開車比手快。」
林淺淺露出一個很不正經的表情,右手象徵性地上下動了動,回道:「我手也能開很快。」
周知禮笑了出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玩很花了,沒想到林淺淺更變態。
她甚至連藏都沒打算藏。
打從他們的第一次開始,她就用行動證明了這件事。
那天,激情才剛過,周知禮還忙著沉浸在一種陌生又過分完整的幸福感裡時,林淺淺竟然反手塞給了他一個小紅包。
速度之快,他連套子都還沒來得及脫。
他有些發懵地打開一看,裡面是五十元。
他一臉問號地看向林淺淺。
只見她眼神邪惡,語氣卻理直氣壯地說道:「你的處男紅包。」
周知禮只能無奈收下。
畢竟她確實是他的第一個女人。
也很可能就只有這一個了。
一個抬頭,周知禮看了一眼牆上的明信片。
上面是某個歐洲小鎮。天色很藍,街道很窄。
他知道弟弟過得挺不錯。
弟弟跟岳晴,喔,應該說是小青,他們在某個小地方開了一家麵包店。
一開始,周知禮其實有偷偷匯錢過去,但沒過多久,現實就狠狠打了他的臉。
因為周知廉比他會賺錢啊!
哪裡會混到需要哥哥的救濟?
開麵包店只是因為岳晴喜歡。
其他的生意,他多的是。
當然,周知禮一開始給他站穩腳跟的資金還是起到不小的作用。
那也是周知廉敢兩手空空離開的底氣。
而周知廉,同時也是周知禮留在周家的底氣。
知道自己永遠有一個「能把他抓回來」的選項,對周知禮來說就等於有了 Plan B,讓他在後來的決策上莫名變得大膽。
剛好補上了他以前缺的那一塊。
現在他最煩惱的事情,只剩如何讓林淺淺不要那麼變態了。
……喔,還有一個。
無視她不太安分的手,周知禮語氣平靜地問:「你想結婚嗎?」
林淺淺的動作瞬間停住。
「你……」她有點結巴,「你不會是在跟我求婚吧?周知禮先生,看看場合好嗎?」
周知禮搖頭道:「不是。我求婚會有媒體,現在這個狀況,電視上不讓播。」
林淺淺眨了眨眼,問道:「你……你是認真的嗎?」
「我對你一直很認真。」周知禮淡淡地說,「是你只看得見我的肉體。」
她正經地跪坐到了床上,誠實道:「其實我沒想過。畢竟……你是周知禮。」
「原來你打算白嫖我?」他帶點不悅道。
「不是!」
她只是不敢想那麼遠。
「再拖下去,你要三十了。但是,嫁給我有個硬性條件,要生小孩。」他拉住她的手,看著她道,「你自己看著辦。」
林淺淺躺回他的臂彎裡,很認真地想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沒有給他答案。
「好。結婚,生小孩吧!」
這句話,是隔天早上,林淺淺在早餐桌上說的。
周知禮笑了笑,但還來不及感動,她就補了一句:「因為你開始老了。我怕再拖下去,婚紗照不好看。」
死顏狗。
那就可以開始計畫了。
讓所有人不得不接受他們結婚的盤算。
生小孩這個限制,確實是他想不到藉口推託的。
但他也確實沒怎麼認真在想藉口就是了。
因為他是真的想要再給自己一個,或幾個,能義無反顧地去對抗規則的理由。
周知禮其實從來都沒有選擇過留下。
但他就是成了那個留下的人。
還活成了他想都沒有想過的樣子。
這個故事,送給每一個曾經,或依然沒有選擇權的人。
你們現在站的位置,或許剛剛好就是最適合你們的位置。
但如果你還是想離開,那就體面的落跑吧!
別讓那些不重要的『全世界』與『規則』,成為困住你的枷鎖。
因為計畫,永遠都該為了人做出讓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