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完全暗了。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远处街灯投进来的一点昏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Cigar睁开眼睛,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慢浮上来。她能感觉到身体各处的酸痛——肩膀、后背、大腿,尤其是下体,一种过度使用后的钝痛。
但她最先注意到的是温度。
Riot还躺在她身边,背对着她,身体微微蜷缩。两人都还裸着,皮肤直接相贴,Riot的背紧贴着Cigar的胸口,腿弯贴着腿弯。在睡眠中,Riot的身体无意识地往后靠,几乎完全嵌进Cigar怀里,像在寻找温暖,或者别的什么。
Cigar能感觉到Riot的呼吸。平稳,悠长,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背部皮肤蹭过她的胸口,带来细微的摩擦感。她能闻到Riot头发的气味——洗发水的淡香混合着汗水和体液的味道,还有那股发情期特有的甜腻气息,虽然淡了一些,但还在。
她没有动。
她就这样躺着,听着Riot的呼吸,感受着皮肤相贴的温度,看着窗外那一点微弱的光。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Riot心跳的回响——两个不同的节奏,但靠得很近,几乎重叠。
不知道过了多久,Riot动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舒展,肩膀往后靠,头在枕头上蹭了蹭。然后她醒了。Cigar能感觉到她呼吸节奏的变化,从深沉的睡眠呼吸变成清醒的、更浅的呼吸。但Riot没有马上睁开眼睛,也没有动,只是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仿佛在确认身边的环境。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几点了?”
Cigar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快十点。”
Riot嗯了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她又躺了几秒,然后翻过身,平躺着。这个动作让两人分开了,皮肤接触的面积减少,但腿还挨着腿。Cigar能感觉到Riot的体温,比自己的略高一些,像个小火炉。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但这次是清醒的安静,两人都醒着,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Cigar盯着天花板,Riot盯着天花板,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Riot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体还在抗议。床垫因为她起身而下陷,然后又弹回来。Cigar能看见她背部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脊椎的线条,肩胛骨的突起,腰际的凹陷。她的头发披在背上,随着动作滑到肩侧。
Riot伸手在床边摸索,找到了她的连衣裙。布料被揉成一团,她把它拿起来,抖开,然后套上。动作有些笨拙,手臂穿过袖口的时候卡了一下,但她没有求助,自己调整了一下,把裙子拉下来。
深蓝色的棉布裙皱巴巴的,领口歪了,下摆也皱成一团。但Riot不在乎。她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更多的光线涌进来。不是月光,是街灯的光,橙黄色的,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梯形的光斑。Riot站在光里,背对着床,身影被光线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边缘。她能看见Riot的腿,匀称的小腿,脚踝,还有脚背上微微凸起的血管。
“饿了。”Riot说,没有回头。
Cigar也坐起来。她感觉了一下身体的状态——酸痛,疲惫,但还能动。她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木质地板冰凉,刺激着脚底。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条运动裤和一件干净的T恤。穿上。
“厨房有吃的。”她说。
Riot转过身。她站在窗边的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明亮。她看着Cigar,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Cigar走向厨房。打开灯,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才完全亮起,白色的光线填满小小的空间。她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东西不多:几盒速食意面,几个鸡蛋,一包培根,半袋面包,还有几瓶水。
她拿出鸡蛋、培根和面包,放在料理台上。然后打开橱柜,拿出平底锅和煎锅。动作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一样——事实上确实如此,独居的这几年,她早就习惯了自己做饭。
锅放在炉灶上,点火。蓝色的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她往锅里倒了一点油,油热了之后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然后她把培根放进去,肉片接触到热油的瞬间,滋啦一声,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Riot走进厨房。她靠在门框上,看着Cigar做饭。她的双手抱在胸前,裙子还是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乱,但眼神很清醒,锐利,像在观察什么。
Cigar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她没有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用锅铲翻动培根,让它们均匀受热。培根逐渐变成焦黄色,边缘卷曲,油脂被煎出来,在锅里积起一小层透明的油。
煎好培根,她把肉片夹出来,放在盘子里,用厨房纸吸掉多余的油。然后在同一个锅里打鸡蛋。鸡蛋壳在锅边磕开,蛋液滑进热油里,蛋白迅速凝固,边缘变成白色,蛋黄还是液态的,在中间颤巍巍地晃动。
她煎了两个蛋,单面煎,蛋黄半熟。然后把面包放进烤面包机,按下按钮。加热丝变红,面包逐渐变脆,散发出焦香。
整个过程大概十分钟。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厨房里的声音:煎炸的滋啦声,锅铲碰锅的金属声,烤面包机的咔哒声,还有冰箱压缩机启动时的轻微嗡鸣。
食物做好了。Cigar把培根、煎蛋和烤面包放在两个盘子里,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放在餐桌上。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
Riot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她没有马上吃,而是盯着盘子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拿起叉子,戳破煎蛋的蛋黄。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浸湿了下面的面包和培根。
她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很慢,但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Cigar也开始吃,她吃得快一些,但也没有狼吞虎咽,只是正常的速度。
厨房里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吃到一半,Riot抬起头。
“你会做饭。”她说,不是问句。
“嗯。”
“做得好吃。”
Cigar的手顿了顿。叉子停在半空,然后继续把食物送进嘴里。她没有回应这句夸奖,只是咀嚼,吞咽。
Riot也没有期待回应。她继续吃,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蛋黄都用面包擦干净了。然后她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水从瓶口流出来一点,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她用手背擦掉。
吃完后,Cigar站起来收拾盘子。她把两个盘子叠在一起,刀叉放在上面,拿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水流冲下来,带走食物残渣。她挤了一点洗洁精在盘子上,用海绵擦洗。
Riot没有离开餐桌。她坐在那里,看着Cigar洗碗。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没有规律,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敲击声很轻,几乎被水声掩盖。
洗好碗,擦干,放回橱柜。Cigar擦干手,转过身。Riot还在那里,双手放在腿上,背挺得很直,像在等待什么。
“你要洗澡吗?”Cigar问。
Riot点点头。
Cigar走向浴室,Riot跟在她身后。浴室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舒适地活动,两个人进去就显得拥挤。Cigar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白色的瓷砖和银色的五金件。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Riot。
Riot接过毛巾,把它放在洗手台上。然后她开始脱裙子。这次动作很顺畅,拉链拉下,布料从肩膀上滑落,堆在脚边。她赤裸地站在浴室中央,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乳房,小腹,大腿——所有的曲线都暴露在灯光下,还有皮肤上留下的痕迹:Cigar手指抓出的红痕,门框撞出的淤青,性爱留下的印记。
她打开花洒,调水温。水从喷头洒下来,形成一片水幕。她走进去,背对着Cigar,让水流冲在背上。黑鹿毛的头发很快被打湿,贴在背上,水流顺着脊椎的凹陷往下流,流过臀部,流到腿弯,最后从脚踝处流进地漏。
Cigar站在门口,看着她。她能看见水流在Riot皮肤上形成的水膜,能看见水珠顺着身体曲线滚落,能看见蒸汽逐渐升起,在镜面上凝结成水雾。浴室里很快充满了水蒸气和沐浴露的香气——Cigar用的是一种很普通的男士沐浴露,松木味,但用在Riot身上,混合着她本身的体味,变成一种奇怪但好闻的混合气味。
Riot洗了很久。她先洗头发,把洗发水揉出泡沫,在头发上搓揉,然后冲掉。然后是身体,她用沐浴露涂满全身,手掌在皮肤上滑动,从脖子到胸口,从腹部到大腿。动作很仔细,像在清洗什么重要的东西。
洗完后,她关掉水,从花洒下走出来。水珠从她身上滴落,在地砖上积起一小滩。她拿起毛巾,开始擦身体。先擦头发,把多余的水分拧出来,然后用毛巾包住。接着擦身体,从肩膀开始,往下擦,每一寸皮肤都擦到。
擦干后,她把毛巾围在胸前,走出浴室。Cigar让开位置,Riot走到卧室,从地板上捡起她的连衣裙——还是皱巴巴的,但至少是干净的。她没有穿内衣,直接把裙子套上。湿头发披在肩上,在布料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Cigar也洗了个澡。水冲在身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肌肉的酸痛,能看见皮肤上Riot留下的抓痕——肩膀上几道明显的红痕,已经有些发紫。她洗得很快,只是简单地冲掉汗水和体液,然后擦干,穿上干净的衣服。
走出浴室时,Riot坐在沙发上。她已经把头发擦得半干,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她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但没有打开电视,只是拿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按着按钮。
Cigar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她从背包里拿出训练日志和笔,开始写今天的训练记录。这是她的习惯,每天训练结束后都要记录数据、感受、需要改进的地方。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在写什么?”Riot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训练日志。”
“每天都写?”
“嗯。”
沉默。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然后Riot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在Cigar对面坐下。她的手臂放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看着Cigar写字。
Cigar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但没有抬头。她继续写,把今天下午做的闸箱适应训练的数据记录下来:反应时间、起跑速度、步伐节奏。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你二十三号比赛?”Riot问。
“嗯。”
“什么级别?”
“条件赛。草地,八点五弗隆。”
Riot点点头,没有再问。她的目光从Cigar的脸上移到纸上,看着那些数字和文字。她的表情很专注,像在阅读什么重要的文件。
Cigar写完了今天的记录,合上日志。她把笔放在旁边,抬起头。Riot还在看着她,雾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澈,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灯管的光。
“你会赢吗?”Riot问。
“不知道。”
“对手强吗?”
“有一个需要注意。‘沙漠风暴’,牝马娘,后上型,末脚强。”
Riot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微笑,只是一个细微的弧度。
“领放。”她说,语气肯定,“不要让她追上。”
“我知道。”
“起跑要快。草地和泥地不一样,第一步决定很多。”
“我知道。”
对话又变得简短。但这次不一样,不是那种充满张力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平和的、像同行之间交流经验的沉默。
Riot站起来,走回沙发。她坐下,这次打开了电视。屏幕亮起,画面跳动,最后停在一个体育频道上。正在重播白天的赛事,不是赛马,是棒球比赛。她没有换台,就那样看着。
Cigar也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在另一头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不近。电视的声音不大,解说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但两人都没有认真听,只是让画面和声音填充空间。
棒球比赛进行到第七局。比分很接近,三比二,进攻方两人出局,三垒有人。击球手挥棒,球飞向外野,很高,很远,外野手后退,后退,在围墙边跳起来——
接杀了。局结束。
Riot换了个姿势。她把腿蜷起来,脚踩在沙发边缘,手臂抱着膝盖。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小了一些,不那么具有攻击性。她的目光盯着电视屏幕,但眼神没有聚焦,像在想着别的事情。
“你父亲,”她突然说,“Palace Music。”
Cigar转过头看她。Riot没有回头,依然盯着电视。
“他打过棒球。”Riot继续说,声音平静,“退役后。打过两年职业小联盟。”
“嗯。”
“我看过录像。挥棒很漂亮。”
Cigar没有回答。她知道父亲打过棒球,但那是在她出生之前的事了。父亲很少提起那段经历,家里也没有留下什么纪念品。她只知道父亲退役后尝试过很多事,棒球是其中之一,没有持续太久。
“你也会打?”Riot问。
“会一点。小时候他教过。”
“喜欢吗?”
Cigar想了想。她记得小时候和父亲在后院玩接球,父亲把球扔过来,她用手套接住,然后扔回去。球砸进手套时发出的闷响,皮革的气味,阳光晒在身上的温度。那些记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还行。”她说。
Riot点点头,没有再问。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依然没有规律。电视上的比赛进入第八局,比分还是三比二。
过了一会儿,Riot又说:
“我父亲也教过我射击。”
Cigar看向她。Riot依然盯着电视,但眼神更涣散了,像在回忆什么。
“打猎。”她说,“在肯塔基。秋天,树林里的叶子都黄了,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教我拿枪的姿势,怎么瞄准,怎么呼吸,怎么扣扳机。”
她的手指停下来,放在膝盖上,微微弯曲,像握着什么东西。
“我赢过全国竞赛。”她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自豪。
“我知道。”Cigar说。她在资料里看到过,Riot除了赛跑,还擅长射击,拿过奖。
Riot转过头,看着她。雾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瞳孔因为光线而收缩。
“你知道很多。”她说,语气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
Cigar没有回答。她知道Riot的一切,或者说,知道公开资料里的一切。比赛记录,家庭背景,成绩,擅长和不擅长的。但那只是纸面上的东西,和眼前这个真实的、活生生的、刚刚在她床上高潮到哭出来的马娘,是两回事。
Riot转回头,继续看电视。比赛进入第九局,最后一局,进攻方落后一分,两人出局,满垒。压力最大的时刻。击球手走上打击区,调整头盔,握紧球棒,盯着投手。
投手抬腿,挥臂,球出手。
快速直球,时速九十五英里。击球手挥棒——
挥空了。三振出局。比赛结束。
电视里传来观众的欢呼声,解说员激动的声音。Riot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轻微嗡鸣。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夜色浓重,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车灯划破黑暗。远处,荷里活园的方向,还能看见几盏灯亮着,像夜空中几颗暗淡的星星。
“我该走了。”她说,没有回头。
Cigar也站起来。她走到Riot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玻璃上倒映出她们的影子,两个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几乎融为一体。
“飞机六点。”Riot说,“我要去机场。”
“你怎么来的?”Cigar问。
“出租车。”
“这个时间不好叫车。”
“我可以走。”
Cigar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从这里到机场,开车至少四十分钟。如果Riot要赶上六点的飞机,最晚四点就要出发。
“你可以睡一会儿。”她说,声音很平静,“我三点半叫你。”
Riot转过头,看着她。雾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潭深水,看不清底。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
她们走回卧室。床单还是湿的,有汗水和体液留下的痕迹。Cigar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床单,把旧的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墙角,然后铺上新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铺好床,两人躺上去。这次没有贴得很紧,各自躺在一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但床很小,双人床,对于两个马娘来说其实有点挤,所以腿还是会碰到腿,手臂偶尔会擦过手臂。
Cigar关掉床头灯。黑暗笼罩下来。
她能听见Riot的呼吸,平稳,但不够深沉,像还没完全放松。她自己的呼吸也很轻,像在控制。两人都醒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或者闭上眼睛但意识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Riot的声音响起,很轻,像怕打破什么:
“肯塔基那次。”
Cigar没有回答,但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Riot继续说,声音在黑暗中飘浮,“我……完全失控。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需要,需要被填满,需要高潮,需要……你。”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第二次,我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你是谁,知道后果。但我还是做了。”
又停顿。
“这次也是。”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Cigar。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像有实质一样落在Cigar脸上。
“我不后悔。”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Cigar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她看不见Riot的脸,只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带着Riot特有的气息——洗发水的淡香,皮肤的味道,还有那股发情期甜腻的余韵。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扩散,撞上她试图筑起的堤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说“我也不后悔”?那是谎言。后悔吗?也许不。但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混乱,失控,欲望,还有别的,更深的东西,像埋在土壤下的根,她不敢去挖,怕挖出什么无法面对的东西。
所以她保持沉默。
Riot也没有期待回应。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像在报告天气,或者比赛结果。说完后,她翻过身,背对着Cigar,蜷缩起来。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小了一些,脆弱了一些,但Cigar知道那只是表象。这个牝马娘的脆弱只存在于高潮失神的瞬间,其余时间,她像钢铁一样坚硬。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但这次不一样,那句话悬在空中,像未落下的刀。Cigar盯着天花板,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她能感觉到时间在流逝,一分一秒,像沙漏里的沙子。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但比平时快一些。她能听见Riot的呼吸,逐渐变得深沉,悠长——她睡着了。
Cigar没有睡。她躺着,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思考。思考肯塔基的那两次,思考今天下午的这一次,思考Riot说的“我不后悔”。思考她自己。
她试图把这一切归类。一夜情?不,三次了,而且跨越了时间和距离。炮友?她们甚至算不上朋友,连认识都谈不上。意外?第一次也许是,第二次和第三次明显不是。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Riot在赛道上奔跑的姿态,领逃,步伐流畅得像流水,黑鹿毛的尾巴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Riot在接受采访时平静地说“我会赢”。Riot在肯塔基休息室里湿漉漉的眼睛,高潮时颤抖的身体。Riot今天下午被她按在墙上操到哭出来的样子。
这些画面混杂在一起,像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出不同的Riot,但每一片都是真实的。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背对着Riot。这个姿势让她感觉安全一些,像筑起一道屏障。但身体还记得贴在一起的温度,皮肤还记得摩擦的触感,鼻子还记得那股甜腻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睡眠来得断断续续。她做了梦,混乱的,没有逻辑的梦。梦见自己在跑道上奔跑,但跑道没有尽头。梦见Riot站在终点线,穿着胜负服,雾蓝色的眼睛看着她,说“追上我”。她加速,加速,但距离没有缩短,反而越来越远。然后场景切换,她在肯塔基的休息室里,Riot骑在她身上,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边,说“我会找到你的”。
她惊醒。
房间里还是黑的。她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凌晨两点十七分。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她坐起来,动作很轻,不想吵醒Riot。但Riot还是醒了——或者根本没睡熟。她翻过身,平躺着,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看着天花板。
“几点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两点多。”
Riot嗯了一声。她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黑鹿毛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她用手把头发拨到耳后,动作随意,带着一种慵懒的美感。
“睡不着?”她问。
“嗯。”
Riot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还是黑的,但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灰白色,黎明前最暗的时刻。街灯还亮着,橙黄色的光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暗淡。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Cigar,看着窗外。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单薄,连衣裙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脊椎的线条。她的双手抱在胸前,像在取暖,虽然房间里并不冷。
Cigar也下床,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从深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蓝,东方地平线处开始透出一点橙红色的光。
“要日出了。”Riot说。
“嗯。”
她们就这样站着,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化。像在看一部慢放的电影,帧与帧之间的区别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累积起来,黑暗退去,光明来临。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时,Riot转过身。
“我该走了。”她说。
Cigar点点头。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Riot。Riot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流出来一点,她用手背擦掉。
然后她走向门口。Cigar跟在她身后。在门前,Riot停下,转过身。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染成温暖的金色。她的雾蓝色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很亮,瞳孔因为光线而收缩。
“贝蒙之后,”她说,“我会来找你。”
不是问句,不是商量,是宣告。
Cigar的喉咙吞咽了一下。她想说“不用”,想说“我们到此为止”,想说“别来了”。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只是看着Riot,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什么?”她最后问,声音干涩。
Riot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微笑,只是一个细微的弧度,转瞬即逝。
“因为我需要。”她说,然后补充,“你也需要。”
她没有等Cigar回应。她转过身,打开门。晨光涌进来,混合着清晨凉爽的空气。她走出去,没有回头,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逐渐远去。
Cigar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门还开着,晨风吹进来,带着加州清晨特有的干燥气息。她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鸟叫声,清脆,欢快,像在庆祝新的一天。
她关上门。
咔哒一声,锁舌滑进锁槽。公寓重新陷入封闭的安静,但空气里还残留着Riot的气味——发情的甜腻,汗水的咸味,体液的腥味,混合成一种她无法忘记的味道。
她走回卧室。床单还是干净的,但枕头上有Riot头发留下的凹痕。她伸手摸了摸,布料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凹痕,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整理房间。
她把扔在墙角的脏床单捡起来,塞进洗衣袋。把浴室里用过的毛巾也扔进去。擦掉地板上的水渍,清理掉厨房餐桌上的面包屑。打开窗户,让晨风吹进来,吹散空气里的气味。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训练日志。翻开,找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烧焦的照片还夹在那里,边缘的黑色像一道边框。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翻到最新的一页。
拿起笔,她开始写。
不是训练记录。是别的。
“六月一日。Riot来了。发情期。做了三次。她说她不后悔。她说贝蒙之后会再来。她说我需要。也许她说得对。”
写完后,她合上日志,把它放回书架。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完全亮起来的天色。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街道,驱散了夜晚的寒意。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的手机震动。是Alex发来的短信:“今天上午休整,下午两点训练场见,做草地适应训练。”
她回复:“收到。”
然后她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煎蛋,烤面包,煮咖啡。动作熟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食物在锅里滋滋作响,咖啡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面包机弹出烤好的面包。
她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咀嚼,吞咽,喝咖啡。味道和平时一样,但她吃得比平时慢,像在品味每一口。
吃完后,她洗碗,擦桌子,整理背包。然后她换上训练服——黑色的背心,黑色的紧身裤,跑鞋。把水瓶、毛巾、换洗衣物塞进背包。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书架。那本日志静静地立在那里,里面夹着一张烧焦的照片,和一页她刚写的字。
她关上门。
走下公寓楼的台阶,走进晨光里。加州清晨的空气清新,带着一点凉意。她沿着街道往荷里活园走,脚步平稳,呼吸均匀。
路上遇到几个同样去训练的马娘,她们互相点头致意。有人问她昨天休息得怎么样,她说“还行”。有人提起十二号的比赛,她说“在准备”。对话简短,礼貌,保持距离。
走到荷里活园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主看台。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在播放赛事预告,但今天不是贝蒙锦标的宣传片,是本地比赛的广告。画面里是绿油油的草地赛道,马娘在奔跑,阳光洒在她们身上。
她收回目光,走进训练场。
新的一天开始了。训练要继续。比赛要准备。生活要过。
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涟漪会扩散到岸边,只是时间问题。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当Riot说“贝蒙之后我会来找你”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恐惧。
不是抗拒。
是别的。
她不敢深想的东西。
她走到训练场,放下背包,开始热身。高抬腿,踢臀跑,动态拉伸。肌肉在活动开的过程中逐渐发热,血液涌向四肢。
Alex已经在场边等着了。看到她过来,抬了抬下巴。
“状态怎么样?”
“还行。”Cigar说,走到起跑线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塑胶颗粒硌着掌心。熟悉的触感。熟悉的跑道。熟悉的训练。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压下去。现在,此刻,她只需要想一件事:跑步。
“开始。”Alex按下秒表。
Cigar冲了出去。
脚步砸在跑道上,风声在耳边呼啸。肌肉收缩,舒张,呼吸找到节奏。世界缩小成脚下的跑道,耳边的风声,胸腔里燃烧的感觉。
她加速,加速,再加速。
像在逃离什么。
像在追逐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