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那個........魚呀。還很新鮮喔,還有這是媽媽晾的小魚乾。小詩要吃嗎?」
……………我當然知道那個是魚,就算用報紙還有塑膠袋包了起來。這股濃厚的魚腥味不用說也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我想要問的是為什麼要帶一條魚過來,小千!
「.................................要吃。」
我用食指夾起小魚乾,將他們送入口中。喀擦喀擦的清脆口感讓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千賀媽媽做的小魚乾還是那麼的好吃。
「魚要冰在哪裡?」
「冰箱。小千妳知道的吧。」
「嗯,交給我吧。」
「好,那個小櫻!不要跟黑馬靠的那麼近!牠會抓人喔。」黑馬是我們養的貓,雖然叫做黑馬但其實是白色的貓。
「放心。」她一臉認真的看著我。「黑馬。乖。」
………….一點也不乖好嗎。明明上次,我摸了摸臉上淡去的抓痕。手指所撫摸到的表面是能夠勉強撐做光滑的臉頰。我瞪向黑馬。面對到美女就表現成紳士的樣子,私底下就連我這個主人都敢放肆了。這隻色貓。不對,這樣好像說的我很醜的樣子。雖然比不了小櫻,但我也不差吧!
小櫻兩手拖住牠的腋下,她想要就這麼一口氣的用拔蘿蔔的方式把黑馬從地上拔起來。黑馬很討厭這樣子的!剛想要制止她,但是黑馬只是在她的懷中打了個哈欠,搖了搖尾巴。
……..果然是色貓。
即便黑馬不掙扎,第一次這麼做的小櫻的動作還是顯得很彆扭。被和服所包裹住的纖瘦身體扭扭捏捏,她需要維持著平衡,同時發力站起來。
「成功。」
她面無表情的向我宣言。
現在的小櫻,很適合露出那種靦腆的笑容。我想她現在的心情也有那個意思。不過她雕塑般的面孔毫無變動,甚至就連淡淡的微笑都沒有。真是個冰山美人,這點也是她的特色之一。不過只要接觸她之後就會知道她的內在完全就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孩子。
「哇啊!」
遠處傳來了明顯的跌倒聲響,我朝著動靜看去。千賀四腳朝天。以一個難看至極的姿勢摔倒在地。
「.....................誰來....扶扶我........」
與櫻對視,她乾巴巴的瞪大眼睛。正彎下腰想要讓黑馬下去。但是佔了甜頭的牠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小千~~」
真是難以想像要是她們兩人少了我會怎麼樣呢~~~我懷抱著如此責任感去把被自己左腳絆倒右腳的千賀拉了起來。順著魚腥味飛去的方向把魚檢了起來放進冰箱的冷藏櫃。
不過,其實就已經發生過了。而且就是三天前的事情。
由於規定,我沒有辦法跟著千賀去到潮崎家中。雖然很不甘心,但我也無可奈何。
那一天,光是讓記憶的指針停留在那一天上。我的口中就浮現出了一絲苦澀。越來越多,從舌頭底下不停蔓延出來。我努力大口大口吞下它,不然這股淤泥可能會從口中吐出。
那一天的感覺比現在還要誇張很多。不過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所以我也不想要多提。反正我等了很久還是沒有等到然後自己一個人偷偷躲在樹後哭了出來!這件事情!絕對!絕對~不能讓她們兩個人知道就是了。
我從那一天學到了一個深刻的道理。
三個人是最好的。三角形、三角鐵、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總而言之,我們三個人要永遠都在一起。這件事情,就算是太陽不再溫暖,海洋全都枯竭,也不能有任何改變。
不然我可能會瘋掉也說不定。
今天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情,大家才會聚集在我家的。也就是"作戰計畫"。
醫院似乎都會有一種特殊的消毒水味道,不知道我們家有沒有。就算聳動著鼻翼,現在所能聞到的也只有近乎於消散般不明顯的魚腥味。人類待在一種特殊的環境越久,身體的一切感官便會自然而然的適應它們。或許這是獨屬於人類的特殊能力,畢竟我們已經是地球霸主了嘛。
一樓是診所,二樓是爸爸媽媽的房間,三樓才有一個我自己的小房間。在這裡有著三層樓的建築物相當稀少。或許也算是某種身分的象徵。我的房間不知道算不算大,總之容納三個人還是沒有問題的。我拿起放在櫃子上面的冷氣遙控器。伸長了手臂,與冷氣機形成一道直線。按了好幾次啟動卻沒有什麼反應。把它翻了過來,摩擦幾下電池後再按一次就可以了。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順暢的"逼"了一聲,冷氣的運轉聲音轟隆隆的運轉著。
「小詩,這個有下一集嗎?」
千賀整個人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面,看起來隨時都要滾下來一樣。不知道她是用身體的哪一部分在支撐著她,總之妳就最好不要給我掉下來,我不會再扶你第二次喔。
她的腳晃啊晃的,從腳上掉落的拖鞋混雜於滿地的漫畫裡面,腳趾頭像是觸手一樣扭動著。我走上前,拿起一本漫畫,拍了拍後遞給她。
「這裡。」
「謝謝小詩~~」
她的語氣聽起來實在很欠揍。
「小詩。漫畫。」
「小櫻也要看嗎?」
「小詩,有沒有飲料啊?我的口好渴喔。」
「我等等下去拿,妳等我一下。」
「我要喝可樂喔,要冰過的那種可樂。小詩妳知道吧。」
「小詩。漫畫。」
「好好....隨便拿都可以,看妳想要看什麼。小櫻想要喝什麼嗎?」
「黑馬。」
「.....黑馬不在這裡啦,牠進來的話會弄得滿地都是毛。」
「麥茶。」
「我知道了」
「漫畫。」
「所以我說......」
我嘆了一口氣,再度蹲了下來。被千賀摧殘過的漫畫散落一地。她是來搞破壞的嗎?真想要狠狠的用食指戳戳她的腦袋詢問她。轉頭看過去,左右攤開的漫畫書蓋在了她的臉上,她本人正在呼呼大睡。我走了上去,一把掀開。
「........可樂來了嗎?」
她一臉茫然的看向我。
「來妳的大頭啊。」我把漫畫捲了起來,敲了她的頭。「把漫畫先給我收好!」
「喔,喔。」
她悻悻然的點點頭,翻了個身用臉部著地。不過地上鋪滿了漫畫所以也沒有什麼事情。
「噗啊!」
她掙扎起身。比較令我意外的是小櫻也過來了。而且還是用挪動膝蓋這種方式。衣服的布料就這樣與地板摩擦。我可是沒有因為今天特別打掃地板啊。
「小千。抱抱。」
「額.......」
她看了我一眼。我低著頭,假裝在研究著指甲縫之間的奧妙一樣,眼神抽不出去。但就算不看向她們也會知道她們現在在幹嘛。
這也沒什麼。只不過是擁抱而已,我們之前也有這樣子過。所以我不用想太多,不用想太多。
「我下樓拿飲料喔。」聲音好像在發抖,有嗎?只是我想太多了而已吧。口中下意識的開始哼歌,就好像一定要做些什麼證明我現在沒有怎麼樣。雖然我的確是沒有特別再想什麼畢竟就是抱抱而已嘛我們三個人的感情那麼好無論誰抱誰都不是什麼很奇怪很值得胡思亂想的事情吧?對吧。又不是說接吻,其實接吻也就那樣吧。如果說是兩個人赤裸的面對面接吻那還算是有點超乎我的想像範圍的事情。不!過!結論就是我什麼都沒有想也不在乎。
我一口氣的下定結論。
「小詩。抱抱。」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我身後,向我伸出的纖細手腕。兩片寬大的袖子環繞住我,我停下腳步,想要前進也做不到,更別說是掙脫了。
早就說了嘛,這也沒有什麼。想要瀟灑的把情感輕飄飄的撒到空中,但是嘴角所綻放的花瓣卻出賣了我。要是現在開口的話,聲音恐怕會開心到顫抖。
她的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把頭歪到另外一邊,像是憑空長出了兩顆頭一樣。用眼角餘光去看的話,只看的見將眼睛閉起來的她。一直以來我都這麼覺得,要是小櫻多笑一點就好了。明明這麼漂亮,大多時候卻都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也是因為這樣,當她的表情發生細碎的變化,總讓人覺得,就是。很滿足。
「那我也來~~」
背後的衝擊力差點讓我一頭跌下去,還好最後穩穩地抓住扶手穩住了身體。小櫻被夾在我們二人之中,能夠明顯感覺到她靠在了我的背上。千賀的手努力的勾了上來,最後穩穩地抓住我的側腹。
「很癢啦!我要下樓拿飲料了。」結局就是,我笑著說出這句話。
「那麼,就開始今天的作戰計畫吧。」
看了她們兩眼後,我自動的成為了發號施令的人。拿出小時候當作畫畫坂的小白板。我寫下了"小櫻拯救計畫"這幾個大字。
「好土喔。」
千賀發出"呵呵"的傻瓜笑聲。我瞪了她一眼。
「字。好看。」
謝謝妳啦小櫻,不過我真希望這兩個脫線的人能夠把重心拉回來。
「小櫻,具體是哪一天能夠再跟我說嗎?」
「九月...」她停下了話語,像是當機一樣卡在原地。我和小千面面相覷。大家都安靜下來的話,冷氣的運轉聲音就明顯到讓人覺得有些吵雜的程度了。
要不要把手伸到她面前揮一揮讓她開機?出現了這種想法時,小櫻慢悠悠的將白板拉到她的面前。
胖嘟嘟的白板筆握在她的手中,所對應出的視覺衝擊十分吸睛。她的手指像是藤蔓一樣纏繞上去,靈巧的打開筆蓋,滾到一旁,表面凸起的紋路起到了止滑的效果,讓它不會一路滾到地上去。
她低下頭書寫著。背挺的直直的,只是把頭低了下來而已。姿勢十分優美,感覺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富含了力與美,剔除了所有不規矩的雜質。如瓷器般優美的臉龐,自然的燈光打在上面。她垂頭的姿勢讓我想到雕像,或許是因為她能夠單純的用手腕發力,就連頭髮都完全不會飄動吧。
小櫻的一舉一動,都證明著她所受到的所有教育。哪怕遮住臉龐,我還是有自信能夠僅憑動作就辨認出她。比身分證還要好使。
她用雙手將白板遞還給我,由於姿勢過於莊重。我也下意識的用雙手去接。千賀則是用肩膀碰著我的肩膀,我把板子往她的方向挪了一些過去。
【在九月的第一個禮拜天】
白板上,娟秀的字跡如此說到。小櫻的字體像是毛筆字一樣,明明用的是粗粗的白板筆,一筆一畫卻都龍飛鳳舞的。
九月的第一個禮拜天是九月九號。
「只剩下兩個多月了啊......」
千賀的聲音聽起來參雜了許多憂愁。她的眼角下垂,難過的心情完全寫在臉上了。在這點上,她和小櫻完全就是天秤兩端的人物。我拉住她的兩邊臉頰,往左右拉扯。唔唔唔!她發出小動物般的叫聲。直到紅通通的臉蛋不再沾染上憂傷,我才放過她。她不滿意的用手頂著我的頭。
就算現在我變成最矮的那一位,我還是必須擔當這種角色才行。
「小櫻,妳知道那一天的具體流程是什麼嗎?」
她點點頭。
「寫下來吧!」
我再度將白板遞了過去,她還是慎重的雙手接下。對於小櫻來說,用寫的還比較快。
我需要得到詳細的流程,這次的祭典都跟以往不同。暫時還不打算將這件事情與大人商量的話,現在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大人。
或許,這件事情中大人才是我們的最大威脅。
這種,活人獻祭般的事情絕對不會是第一次了。小櫻18歲了,特殊的人物,特殊的年齡。滿足這兩者的話,活人獻祭便會開啟。雖然還沒有問過爸爸他們,不過用想的也想的清楚。無論是鎮上人的熱烈反應,還是小櫻她習以為常的樣子.....
我究竟住在,什麼樣的島嶼上啊。
這只是我們所遇到的第一次,"特殊"祭典。在其他大人眼中,只是另一場狂歡吧。隨著這股猜想在我腦海逐漸完善成現實。腹部的絞痛也讓我滲出冷汗。就像是下半身被人用蠻力硬生生的翻轉過來一樣。簡單來說就是很痛苦,痛的我坐立難安。胸口也悶悶的。我把頭靠在手臂上,像是突然進入午休的怪人。就算是這樣,痛苦也沒有緩解。不知道是生理還是心理所逼出的眼淚沾濕視野。
「小詩?」「小詩妳....怎麼了?要去請伯母上來嗎?怎...怎麼了?」
抬起頭的時候,兩道關切的目光不約而至。我眨了眨眼睛,讓模糊的視線回歸明朗。不過最終還是用手大力的揉了揉眼睛。「沒事。」全身上下除了嘴巴都有事的我這麼說。
「真的....沒什麼。讓妳們擔心了。」
我努力擦乾眼淚,試圖擠出一絲微笑。
居然讓她們擔心我了啊.......我也真是的..........胡思亂想已經不是第一天兩天的毛病了,不過最近的想像力似乎越來越豐富了。
「真的。沒事?」
小櫻直勾勾的眼神像是要看穿我的內心似的。我沉默了一下,然後抓了抓頭裝傻般的說。
「應該是太熱了吧!突然覺得有點不舒服,現在沒問題了!」然後咕嚕咕嚕的喝下一大口水,"哈啊",擦了擦嘴角流出的水,搞得像是剛從外面工作回來的人一樣。
「是嗎...冷氣很涼啊...」
千賀把手伸到出風的位置,發出疑惑。
「咳咳!」我把大家拉回正軌上。「小櫻妳寫完了嗎?」
「嗯。」
她點點頭,在我們之間再度完成一場交接儀式。
我和小千腦袋挨著腦袋,聚精會神看著白板上面小櫻所寫的文字。額.....好多。雖然要求她把細節也要寫出來,但是她寫的有點太多了!就連早餐吃什麼這種事情都寫了出來。诶?"最中"是什麼?沒有吃過,好想要吃吃看!不過這個不是重點。我瞇著眼睛,穿梭於一團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
我用手指著一行文字,緩緩的念了出來。「在祭典結束的最後,新娘將獨自一人帶著供品,裝載於小船之中。新娘以及供品都將獻給海獸大神......」
每讀一個字,意識就逐漸從身體之中脫離出來。完全唸完之後,我已經不知道是處於那一種視角在看著了。是千賀拉了拉我的袖子,才讓我回神。
「小詩......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吧。也就是說,讓小櫻獨自一個人在船上等死。」
「.........................」
她張了張嘴,最後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眉毛往下低垂著,哭喪著一張臉,整個人似乎都要融化進沙發裡面了。
對於千賀來說,現在的事情發展一定超乎了她的理解。就連話都說不出來,也不能怪她。
「小櫻,之前也都有發生這樣子的事情嗎?」
「嗯。」
「.........是到了成年的年紀,就會.....?」
「嗯。長子。或長女。」
小櫻是獨生女。
千賀垂頭喪氣,已經不能指望她了。所以我必須打起精神來,沒錯。
「也就是說........」
我反覆閱讀這其中的流程,試圖找出破綻來。
「試著逃跑看看怎麼樣?」
「逃跑?」
「對。假設我們能夠先弄到一艘船之類的。然後把物資什麼的也準備好......!或許可行,小千,小千。」
我使勁搖晃千賀的身體。她像是不倒翁一樣來回來回,我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她混濁的眼神才稍微聚焦於我身上。
「阿呆!現在不是上課打瞌睡的時間啦!」
「啊.........喔....................」
她茫然地回覆我。然後伸手握住桌子上的玻璃杯,裡面的黑色液體也就是可樂猶冒著氣泡。但我想很快就要變成沒氣的普通糖水了。千賀的手在顫抖著,很像是下一秒就會讓杯子從手中滑下去。於是我的視線一路跟蹤著她,所幸她還算穩重的將杯口靠近嘴唇,緩緩傾倒杯身。
「噗喔........」
她突然沒來由的咳嗽,可樂伴隨著口水往四面八方噴去。「妳在幹嘛啦!」我不禁失控尖叫出來。
「咳咳咳咳......嗆、嗆到了。」
一個個的!我抓起衛生紙,用力的擦著她嘴邊的可樂。至於滴到衣服上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小櫻已經把桌子上的污漬都處裡乾淨了。從之前就覺得她在清潔上像是機器人一樣,只要看到一點點灰塵就會自動處理掉。明明就是大小姐,卻擁有這種特性。還是說就是因為得到了良好的教育所以很注意這種細節呢?
「小詩妳剛剛說什麼呀......」千賀呆呆的問我。看到她這個樣子,原本有點浮躁不安的心情又穩定了下去。我摸了摸她的頭,希望她不要再長高。再高一點的話就會很不趁手了。
「..............蛤?」
「........」
小櫻把上半身探了過來,雖然這個角度看不到她的下半身。但是她現在應該是正坐著,然後就這麼抬起上半身將頭伸了過來.........她的核心力量真是強大。我感嘆道。
「摸頭。」
原來也是要摸頭嗎?我喔了一聲,然後騰出另外一隻手。先是拍了拍小櫻的頭頂,然後朝著一個方向揉啊揉~再往另外一個方向揉啊揉~~等到亂到一定程度之後再把頭髮梳理整起。小櫻滿足的閉起眼睛。至於千賀的則是用抓的方式慢慢按摩著她的頭皮。像是養了兩隻大狗狗一樣。所以說三個人果然是最好的,如果再多一個人的話我就藤不出手來了。
「小詩剛剛說到哪裡了?」
「三角形果然是無敵的啊.....」「小詩。手。喜歡。」
「..............」
把手伸了回來,上面還停留著她們兩人不同的體溫,要是靠近鼻子的話,或許還能夠聞到她們的味道。
千賀不必多提,一定是讓人想到海洋般的鹹味。雖然她本人十分否認就是了。不過小櫻的話....好像想不出來呢。她也不會噴香水呢。為了要印證這點的我將左手掌心貼在了臉上--什麼也沒有。彷彿剛剛的撫摸也不存在。
無法被定義,如同空氣般稀薄空靈。
「小千,妳有辦法弄到一艘船嗎?小船也可以。」
「小船啊......」
她雙手抱胸思考。
「或許可以.....?啊鑰匙的話沒問題我可以偷出來。」
「先暫時往這個方向來討論吧。祭典前大家應該都很忙,我們就先準備物資糧食那些....」
「額....小詩,我們要逃去哪裡呀?」
「..................」
面對千賀的問題我一時與塞。只能急匆匆的拿出手機打開地圖。
「總之....就是附近的某個島。」
「......9月的時候,潮流應該不太穩定。只憑我們三個人.........真的可以這麼順利嗎?」
「.................」
千賀的擔憂十分的現實,過於有道理,導致我就連回嘴的空間都沒有。
「而且,我們就連高中都還沒有畢業,真的可以存活下去嗎..........」
「明年不是就要畢業了嗎。」
「可、可是.....」
「順其自然吧。」
我突兀的結束這個話題。倘若再繼續談論下去的話,感覺還沒出發就會開始放棄了。但千賀說的話不無道理,我能夠理解。除了她以外我們都沒有出航的經驗。就算突破了這一道難關,還要想辦法在異地生活.......可能....可能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回到這裡。爸爸媽媽.........他們會難過嗎?會難過吧。要是我主動和他們說的話,他們就能夠理解嗎?
「還有.....其他好一點的方法嗎?和神婆她商量商量...........之類的。」
「.........小櫻妳是怎麼想的。」
我出聲呼喊小櫻。從剛剛開始她就拿著白板筆在上面畫畫。明明她應該是最水深火熱的當事人。卻雲淡風輕的像是單純在朋友家作客似的。
「出去。不好。」
「.............」「小櫻也覺得逃跑的話太難了對吧...神婆她....我們還是先想辦法跟神婆說說看吧。讓她知道我們的意願,會有什麼轉機也說不定。」
她搖搖頭,濃厚的否定意味。「祖母,不會。」
「這種事情不去試試看也不會知道吧。」
「不會。成功。」
她冷淡的拒絕,像是要跟人吵架一樣。千賀咬著嘴唇,默默的低下頭。
「逃跑雖然難度很高,但是是我們能夠掌握的事情。無論成敗都不需要看別人的臉色。和神婆討論......坦白說我不認為這麼輕鬆就能夠解決。而且只要一向其他人說的話,我們想要逃跑的意圖可能會被發現。所以說,二者只能選擇一個方案,起碼在我們想出第三個方案之前。所以呢,小櫻站在哪一邊。」
「............................」
她思考了很久很久。老實說,她到底有沒有在思考我也不得而知。只不過她停下了畫畫的動作,一動也不動的僵在原地。姑且就當作她在煩惱吧。
「逃跑。不行。妳們...........危險。」
她喝了一口茶,作為緩解。
「祖母,不行。」
小櫻將兩種方案都否決了。坦白說,我已經想到了她會有這樣的反應。
從剛剛開始,便一直有種猜想,若隱若現,像是一塊冰山一樣在我的心中漂浮。我能夠猜出僅露出一角的冰山全貌是什麼。但心中一直否認著,否認這種可能性。
「小櫻,妳有想要活下去嗎?」
我閉上了眼睛,問了出來。身旁的千賀發出一絲輕笑。我在問什麼蠢問題,她一定是這麼想的。沒錯,我也覺得我很蠢。所以,否定我吧。就像是小櫻妳剛剛做的那樣。
我咬著牙,靜默的黑暗將體感時間如同橡皮糖一樣拉長。兩端拉的長長的,脆弱的中段要斷裂開來的時候,我也無法忍耐的睜開眼皮。
「不需要。」
小櫻的回答具象成低氣壓的灰色雲層,壟罩於我們二人。
討論了這麼久,為難了那麼久。但倘若從原點就開始崩壞的話。
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吶......小櫻........妳在開玩笑吧........什麼叫做..不需要..........不..不需要我們嗎........吶,櫻!妳說些什麼啊!」
「潮崎家。責任。」
白板上面,是我們三個人。從左至右分別是:我、小櫻、和小千。
從背景來看的話,大概是廟會之類的地方。我們三個人手牽著手,大家的表情看起來都很開心。
蒙上一層灰的內心甚至想像不到這樣的畫面在現實世界要如何發生。我緊握著拳頭,低著頭感受脖頸的痠痛。千賀還緊抓著衣領不放。別那樣做,想要這麼說,但是疲累的身體發不出聲音。
「大家。開心........開心。」
和大家在一起很開心,那樣就足夠了。
大概是這樣的意思。真的,這樣就足夠了嗎,小櫻。既然是很開心的時光,那麼不會想要盡量把它延伸嗎?不說永遠這種遙遙無期的詞彙,起碼.........起碼.............不要只是三個月,這種淒涼無比的數字吧。
作戰會議結束了,最後停留於低迷的氣氛,結束了。所有人都垂頭喪氣,除了小櫻。大家都一言不發,包括小櫻。就連到了十字路口到別時依舊有氣無力的,像是得知明天暑假就要結束的國小生一樣缺乏幹勁。
"活下去","就算是為了我們也好,給我活下去啊!"
到最後,還是沒能說出類似的漂亮話。沒有讓氣氛改變,而是停留在那種不上不下的尷尬感。
我嘆了一口氣,真是失職。
白板上面,小櫻所留下的畫作。維持著原樣,放在了沙發上面。
「小詩。小詩!」
千賀的聲音,在夜晚顯得格外清亮。像是煙火一樣畫破黑夜。被這樣可愛的聲音呼喊了名字,我很快回過神了。快速的跑下樓梯,經過父母的房間,拉開陽台的門。
「小詩...」
「晚上好。」
嗯,沒錯。我家的房子和千賀家相連在一起。只要去到二樓的陽台的話,就能夠很輕鬆的碰面。
「吃飯了嗎?」
「嗯!吃了,晚餐是荷包蛋喔。」
「嗯,牙縫中有菜渣喔。」
「是嗎?!」
我溫柔的提醒她,她摀住嘴巴,一臉尷尬的樣子。看見千賀與平常無異的樣子,讓我稍微安心了下來。
她趴在欄杆上面,我出聲提醒她這樣很危險,要是掉下去的話巴拉巴拉。她笑著說不會啦,小詩想太多了。
她會說什麼,會有什麼反應,全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同樣的,我也是。即便是這樣,我們還是像完成任務般進行對話。習以為常的話語構築著令人安心的基石,一點一點的累積,成為我們的日常。令人無比放鬆的日常。
「妳覺得,今天小櫻她.....」
令人安心的日常終究會產生變化。無法確切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的未知使人不安。每當這種時候,胃部就會出現鐵塊一般的沉重下垂。我想要的是,永遠不會改變的關係。三個人一起快樂在一起的未來。為了將這樣的未來成為現實,我必須付出很多努力。
「被洗腦了吧。」
「洗腦...........?」
「嗯。小櫻的性格本來就很內向。不擅長吸收情感,也不擅長表達的她。從小對她進行洗腦讓她成為聽話的人偶。也不是什麼想像不到的事情。」
「...........」
我所說的都只是我的猜測。但我想這與事實八九不離十。
「這樣的話,我們就更應該將小櫻拯救出來了!」
「嗯。」
我回應著千賀的熱情。
現在所做的事情,就像是穿越黑漆漆的狹窄山洞。一望無盡的黑洞。甚至就連要先伸出右腳還是左腳都會令人犯難。我小心翼翼的扔下一塊石頭,聆聽著回音。
「一定會成功的。相信我吧。」
「嗯。我一直都,相信著小詩的喔。明明是很可怕的事情,但是只要小詩在身邊的話。好像一切又都沒問題了。」
「那是當然。」
我自豪的回答她。話雖如此,事情真的能夠那麼順利就好了.......今天千賀所提出的問題我都沒有辦法回答出來了........
「嗯......唔.............」
她發出了愜意的聲音,一屁股坐在陽台的地板上。膝蓋微微併攏起來。她抬起頭,以45度角仰望著天空。我也學著她,做出相同的姿勢。
天空很美。一點一點的繁星點綴著天空。柔軟的夜幕,蛋黃般的月亮停墜於上方。淺灰的雲朵時不時飄過鵝黃月光所在的地方。聽說都市的夜晚都是黑壓壓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東京之類的地方。我沒有離開過島上,不過在新聞上面看到過類似的報導。相比之下,這裡鄉下的不得了。不過很美麗,所以我也欣然地收下了鄉下人的稱號。
夏季大三角、以及北極星。我在數不清的晨星中找出更為光亮的存在。不過我的知識也就止步於此了。遙遠存在於宇宙之間的星球,跨越了數千數萬光年,將它們的美麗閃耀於我們眼前。我想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尤其是當身旁所相依的是喜歡的人。這股清涼的浪漫便更加自然的蔓延至全身的皮膚上。
如果小櫻也在的話,那就更好了。不,哪怕她現在抬頭仰望,與我們一同見證同一片星空,那也足夠了。不過她現在應該待在屋子裡面吧?
三個人在一起,喝著飲料,搭配一些零食。
好開心。
山上的夜景會更加的迷人。晚間的泥土沾染上了清幽的涼意。樹叢之間,叫不清名字的蟲鳴更加歡快。像是在歡迎著我們的到來。感受著肌肉之間的痠痛,山林之中的空氣似乎比起山下來的清香,芬多精大方地撒在空中,只要張開雙臂便能夠感受到他們。
越是靠近大自然,便越能體悟到人類的渺小。
我不確定我喜不喜歡爬山,最大的難題在於太累人了。千賀不用多說,肯定是屬於喜歡的那一列。至於小櫻應該也很喜歡,她生平為數不多的叛逆時間都用於此上了。但真的要問我喜歡戶外還是室內的話,我最終恐怕還是會將腳步往後挪挪。因為有冷氣又有網路嘛。哈,哈。
我在內心深處的小劇場發出有點不好意思的笑聲。
但如果敲響門扉的是她們的話,無論幾次我都會走出去。
我轉過頭,靜靜的凝視著千賀的側顏。蓋上一層薄薄月光,她古銅色的肌膚微微反光。僅穿著一件白色的無袖上衣,圓潤的肩頭露在外面,不禁讓人好奇這樣會不會冷。她沒有把頭髮綁成馬尾,而是讓他們就這麼自然的散著。她的頭髮已經有點長了,沒有完全擦乾的髮尾沾附濕意,垂在了她的肩膀上。
千賀的嘴唇抿了起來,抬頭的神情十分專注。她變了好多,我這麼想著。
小時候的千賀頭髮短短的,雜亂的瀏海完全不會碰到眉間。帶有嬰兒肥的豐滿臉頰,上面的雀斑夾雜於深色肌膚若隱若現。很難與現在這個修長瓜子臉的側臉聯想在一起。變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了呢,小千。我的心中浮現出看見女兒出嫁的感嘆。不對,哪有出嫁。亂說--
搖頭到一半,我想到了那天,小櫻選擇她的畫面。
…………………….
"伴侶",這個詞聽起來真是令人渾身不順暢。哪一塊的關節出了問題呢.....
我伸出手。
「啊,逮到小詩了。」
「..........說的我好像要幹什麼壞事一樣。」
偷偷摸頭計畫被識破了。她的雀躍語氣讓我有點尷尬,悻悻然地試圖將手縮回來。但是手腕卻被她抓住了,我們隔著陽台的圍欄開始角力。
「好啦,放開我了。」
我像是在跟咬住骨頭就不鬆口的大狗狗無奈溝通。
「好....」
她放開了我,轉而鉗住我的腋下。耶欸.....?
被提起來了,雙腳離地了。等等等等,這是這麼簡單就能夠辦到的事情嗎?!千賀的力氣也太大!還是說是我太輕了嗎?
我的雙手無力的在空中揮舞著,勉強掛在腳趾頭上的拖鞋也掉了下去,露出腳趾。有夠沒有安全感的!要尖叫出來了啦。
「.....................這是幹嘛。」
我半強迫的被她放在了陽台的細小欄杆上面。彎下腰雙手平舉著保持平衡。打在身體上的風讓我搖搖晃晃,雖然只是二樓,我還是覺得很可怕。
「別鬧了啦!」
音調上升了八度,我瞪著她。想要握住她的肩頭,製造出施力點。但她反而往後退了一步,向我展開雙手。
她臉上的笑容,簡直是在叫我跳過來一樣。
「要掉下去了啦小千千千千千千!!!!!」
欺凌的慘叫,可能會引起爸媽的注意力。但是發抖的小腿再也無法保持平衡。我所能做的只有選擇掉落的方向。
「跳吧,小詩!」
妳接不到我的話,妳就死定了!
我將這種念頭注入僅剩最後一絲力氣的小腿,縱身一躍。
她穩穩地接住了我,抱著我的腰,在空中轉了半圈將慣性卸下。我喘著氣,心跳跳的好快。緊張的神經刺痛著我,讓我現在的感官格外清晰。
我瞪了她一眼,她嘿嘿的笑著。
「很好玩吧。」
「好玩個頭啦!」
我大力推了她一下,她笑的腰都直不起來。
「我等等要怎麼回家啦!」
「再跳一次就好了啊。」
「.......不要把這種事情說的像是下樓梯一樣輕鬆好嗎。」
「小時候不都是這樣子嗎?」
「那,那不一樣!」
我氣呼呼地反駁她。
「好啦,摸摸頭~」
「別那樣弄我!」
雖然很強硬的拒絕她。但是面對她攬過我腰肢不安分的手,我也沒有推開。就這麼被千賀抱在懷中,兩人都是略為單薄的衣物,布料之間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我的身高,能夠很剛好的躺在她的胸口上。當然我是不會這樣躺下去。
「好乖好乖~」
她撫摸我的頭的動作十分的粗魯。眼睛被頭髮給壓住,都快要被她摸矮了。我過了好一會才把她的手舉了起來。
「很痛欸!」
「欸,是嗎?小詩都不說話我還以為妳很舒服.....」
「我這不是說了嗎!」
「喔......」
兩個人靠在一起,夜晚的寒冷便被驅逐。千賀的體溫一直都很高,像是人形火把。我稍微靠在她的身上,也就只是稍微而已啦!而且只是為了取暖而已。又沒有什麼特別的。
所以,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跳還是這麼快。要是我現在手上戴著那種能夠監測心跳的智慧手錶,手錶的警報聲一定會逼逼作響吧!
我把這個現象歸類於剛剛的驚嚇以及熱漲冷縮。
右手臂夾在我們的身體之間,我侷促的移動,靠在她的肚子上。傳來的是千賀略為緊緻的肌肉手感。她是不是有腹肌呀....?起碼手臂看起來很強壯的樣子,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做著體力活。她的身體曲線一定比我好看很多。
「小詩?」
甜膩膩的少女嗓音在耳旁響起,像是被人倒了半融化的起司進去。我嚇了一大跳。「哇啊!」
「幹嘛。」我凶巴巴的問她。
「其實......我有一件事情要跟小詩坦白。」
她不自然的捏著髮尾,眼神游離著。她的反應在我的心中激起了千層浪。我不動聲色的將手臂移了回來。"坦白",只有在告解過錯的時候會用到這兩個字。
「怎麼了?」
我溫柔的詢問她。
「就是......就是........啊小詩妳要先答應我不會生氣喔。」
「我哪會生氣啦......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妳了。說吧,妳又做了什麼蠢事。」
「也、也不能像上次一樣昏倒喔!」
「那次是因為天氣太熱,而且又去爬山!我說了很多次了欸!」
滿臉脹紅,與月色不相符,臉頰的高溫讓我渾身炙熱。名為羞恥的火山彷彿下一刻就會爆發。
那次是因為天氣太熱了.....本來就是這樣。但是千賀臉上曖昧的表情像是在嘲笑我一樣。我氣呼呼的推了她。
「那,我要說喔。」
「快點啦!」
我的語氣急迫,是為了掩飾臉上的羞澀,抑或是不滿賣關子的她。
我不得而知。答案隱匿於朦朧的夜色中。
「那天啊.....我和小櫻她.........接吻了.........」
被柔和的月光照亮的那一面側臉面對著我,另一邊她的表情我看不清楚。她低著頭,好像很難堪的感覺。
「就是......嗯........這樣子,我覺得不應該瞞住妳。妳一定會很在意的,所以一直想要找一個時機告訴妳。」
「很好啊。」
我在說什麼?
我自然的依靠在欄杆上,語氣輕鬆地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反正,這段時間妳不就是小櫻的伴侶嗎?只不過是接吻而已,我還以為妳懷孕了呢,哈哈。」
什麼"哈哈"啊。哪裡來的搞笑藝人。
「額...神婆說不能做到那個程度.......」
「呵......」
我只是在開玩笑而已,妳不要這麼認真的回答我的問題。
空氣詭異的凝結了。我透過地板的縫隙,看著底下漆黑無比的顏色。腳下的木板發出嘎嘎的聲音,讓我感覺十分的不踏實。
要說些,什麼.....好緩解現在的氛圍。要想出來,應該能夠說出來的。但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我感覺眼皮那麼沉重,想要閉上眼睛,並不是困了。只是單純的,不想要睜開眼睛而已。
「嗯....那個,所以大概就是這樣。我是覺得......小櫻她有點怪怪的。」
「是嗎。」
「對啊,還說了"喜歡我"之類的話。」
「................................」
「小櫻她,不是常常會說這種話嗎?」
「嗯......可是,總感覺....跟平常的意思不一樣。小櫻她.......她很認真。我也不確定........要是小詩那時候在就好了。」
「................................................................................................................」
妳還敢提。
「小櫻還把她的衣服脫掉,然後想要也把我的衣服脫掉。」
「..............................................是嗎。」
「真的真的,那時候的小櫻......該怎麼說呢.........很奇怪真的很奇怪。我第一次看到她這個樣子,不過..........真漂亮啊。」
「......................................................」
原來,是來炫耀的嗎?
我知道千賀不會抱持著這種心思,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朝著陰暗潮濕的方向想去。 薄薄一層衣物下的心臟,像是被扎進了一根釘子,漸漸的裂了開來。從裡面滲出的是黏稠烏黑的忌妒心。我需要用手緊緊握住,不然身體可能會逐漸崩壞。但漸漸地,手心也沒有了感覺。
忌妒著,千賀,以及小櫻。
她們接吻過了。我蹶起嘴唇。既然特別告訴我,那麼一定是嘴對嘴,戀人般的親吻。上一次和千賀這樣接吻是什麼時候了?應該是國小時期吧,也只有那個時候能夠肆無忌憚的用天真來掩飾背後的目的。她們還坦誠相見過了啊..........真是過分..........就連一起在浴缸裡面泡澡的時候。都會害羞的用毛巾遮住身體。我只能窺見毛巾旁邊的曬痕。明明不肯對我揭開的肉體,卻輕易地在小櫻面前失守了嗎?
好不公平啊..........明明我一直以來小心呵護的關係。她們兩個人卻在背後悄咪咪的做著破壞的舉動。這樣,我一直以來所操的心,都算什麼呢?
突然覺得,好累啊..............
每天每天,努力的將每一塊磚仔細疊起。修整出一座美麗的橋梁。回頭望去,發現過橋的人只有自己。她們並沒有要過橋。只是站在岸邊朝我揮手。
大概就是這種程度,的累。
「........就是因為不想要看見小詩這樣的反應,所以才一直很掙扎要不要告訴你。」
千賀可愛的聲音萎靡,幾乎是用氣音在耳邊響起。
我流著淚。用手背用力的擦拭眼窩,但是淚水還是不停流出。不想要哭的,想要像一開始隨意乎弄過去。這樣才是最好的。但是身體拒絕了傲慢的想法,要是在不哭出來的話,就忍受不了了。所以,我哭個不停。
「小詩.......」
不要拋下我,不要拋下我好嗎?雙腿在顫抖,我甚至想要跪下來求她。但要是她和小櫻真的成為了戀人,那我又算是什麼呢?自己最要好的兩個朋友開始交往。我的存在空間在哪裡?我想像不到,好痛苦,好想哭。已經在哭了,所以,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要怎麼做,才能夠跟她們站在同一片區域。
我好痛苦,好痛苦。稀缺的氧氣讓我眼前一黑。我不知道,張開嘴我會說出什麼話。所以只能死死的咬住嘴唇。感覺到破裂的肌膚在口中綻放開來。我拼命的吞嚥口水,以及血液。
「.....不要難過了,小詩。」
她的聲音,聽起來也要哭出來了。不應該是這樣的才對。我搖了搖發疼的頭。明明應該是要三個人快樂的在一起才對。今天不也很努力的想辦法解決,為什麼又會變成這樣呢?
「小詩....!」
「...................!」
她踮起腳尖,親吻了我。
不對,千賀並沒有踮腳,只是她的臉突然靠近了我,使我下意識的想到了踮腳這個動作。我們之間的身高差距,她應該是要彎下腰才對。不過她也沒有這麼做。她抓住我的雙肩,跟剛剛一樣將我憑空舉起。脫離了地面的我感受奇妙的滯空感。瞪大的雙眼中,是過於靠近的千賀。
她親吻了我。並不是錯覺,或著是幻想。我們之間的嘴唇毫無任何間隔的緊依。我該怎麼做才好?明明幻想過很多次這種畫面,但當真正降臨時,我卻滿腦子空白。
千賀的嘴唇,千賀的舌頭,千賀的口水。與其接觸到的每一塊細胞忠實的回報著慾望。深層的幻想被她用舌尖釣了上來,漂浮於心靈的表面。
從眼角溢出的眼淚,悄悄的改變了其中的含意。它緩緩流下,經過我們相貼的唇瓣。千賀所嚐到的是什麼味道的呢?
被放了下來。如夢似幻的結束了。重新踏回地面,我明白我回歸了現實。貪歡一晌,我眷戀不捨。購物中心的入口旁邊,擺放著幾台玩具汽車,只要投幣就能夠坐上去。它會冒出五花十色的光芒,前後左右的搖晃。小時候的我們,很喜歡坐上去。給人的刺激彷彿置身於宇宙之中,說不出的悸動。現在的感覺,十分類似於剛從上面下來。恍惚的指間還存在著朦朧的閃光,腳步踉蹌,想要再上去體驗一次
「.....小詩」
我找不到投幣的地方。抬起頭,我組織著話語。駁回許多方案,但最終吐出的還是這句話:
「..............為什麼」
「只是......覺得這樣做,或許會比較好。」她的臉頰上,慢慢浮現出一層淡紅的雲霞。「這樣子,就相當於小詩也跟小櫻接吻過了.......額............就是這麼一回事。」
「.................」
這並不是我真正想要聽見的答案,但卻是我應該想要的答案。撲通一聲,本該處於深處的妄想再度沉淪回不為人知的地方。
「噗哧。」
所以我笑了出來。
「在說什麼奇怪的話啊,小千。」
「我、我想說要公平嘛......!」
公平......或許吧。
這樣就好。
房間的窗戶,正巧能夠看見那高掛於天空中的月輪。如同燈泡一樣,銀白的月光亮的我睡意全無。不過就算沒有了月光,我也睡不著就是了。
手指,撫摸上了嘴唇。乾燥的嘴唇表面形容了一層薄薄的硬殼。這裡,剛剛被千賀親過了。
雖然開頭和結尾都跟我想像中的十分不一樣,但是擁有那個過程便足夠了。我感到無比的滿足,太簡單就滿足了嗎?可是我真的很開心啊。
很開心.....很開心........
或許這樣才是最好的。這代表千賀她還不知道,我喜歡她這件事情。
明明想要維護三個人的感情,卻又擅自喜歡上千賀。
透明的淚從眼角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