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近日最熱鬧的談資,莫過於丞相府嫡女江晚棠被太子退婚一事。
「聽說了嗎?江家那位千金,成了本朝第一位被退婚的太子妃!」
「可不是嗎?雖說丞相權傾朝野,但太子殿下心儀的可是林家那位詩茉姑娘,溫柔似水,才情出眾。」
「江晚棠也是可憐,堂堂嫡女,如今名聲掃地……」
茶樓裡議論紛紛,而話題中心的江晚棠,此刻正悠閒地坐在丞相府後院的鞦韆上,手裡把玩著一柄精緻的匕首。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精緻的側臉上,長睫微垂,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光。
「棠兒。」溫柔的女聲傳來,丞相夫人柳氏端著一盤點心走來,眼中滿是心疼,「那些閒言碎語,莫要往心裡去。」
江晚棠收起匕首,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春,哪裡有半分被退婚的沮喪:「娘親放心,女兒求之不得。」
她是真的求之不得。
前世,她是國際秘密組織「魅」中最頂尖的成員,醫術超群,刀法凌厲,卻從未體會過親情溫暖。一朝胎穿,成了丞相江慎獨的嫡女,上有恩愛父母,下有三位兄長寵溺——大哥江晚楓文武雙全,在朝為官;二哥江晚柏擅長經商,富甲一方;小弟江晚榆陽光活潑,是家中的開心果。父親更是難得,在這個三妻四妾常見的時代,只娶了母親一人,伉儷情深。
這樣的家庭,讓她珍惜無比。她也渴望如父母一般,尋得一世一雙人的良人。可惜,祖父與先皇的一句戲言,讓她與太子穆瑉珅自幼訂下婚約。那太子表面溫文,實則多情,心中早有個「白月光」——落魄林家之女林詩茉。京城皆知,太子、四王爺、六王爺乃至幾位世家公子,都對那位「詩茉姑娘」青睞有加。
江晚棠暗中運作多年,終於讓太子主動提出退婚。她不惜自汙名聲,換來自由身,心中只有暢快。
「只是,妳爺爺那邊……」柳氏輕嘆。
「爺爺那裡,女兒自會去說。」江晚棠挽住母親的手臂,語氣堅定,「娘,女兒要的夫君,必得如爹爹待您一般,眼中只我一人。」
柳氏撫摸女兒的髮,既欣慰又憂慮。退婚女子,在這世道終究艱難。
幾日後,宮中選秀宴。
江晚棠本無意參加,奈何皇命難違。她穿著一襲水藍色衣裙,妝容清淡,卻難掩絕色。一入宴,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好奇、嘲諷、憐憫,以及幾道不善的視線。
太子穆瑉珅坐在上首,身旁依偎著一身白衣、楚楚可憐的林詩茉。林詩茉看向江晚棠,眼中快速掠過一絲得意,隨即又恢復那副柔弱模樣。
「江小姐來了。」太子開口,語氣平淡,「今日宴上,父皇有意為幾位皇弟選妃,江小姐既已恢復自由身,也可看看有無合適人選。」
這話說得客氣,實則羞辱。將她與諸王選妃相提並論,彷彿她是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席間傳來幾聲壓低的嗤笑。與林詩茉交好的幾位貴女,更是明目張膽地議論:「殘花敗柳,也配來這選秀宴?」
「聽說四王爺殘廢後一直未娶,倒是『般配』。」
「噓,小聲點,四王爺雖殘了,好歹也是戰神……」
江晚棠垂眸,手中茶杯輕輕轉動。這些話,她一字不落聽進耳裡。四王爺穆閻琤,當今聖上第四子,曾是名震邊關的戰神,三年前一場大戰雙腿重傷,從此不良於行,坐上了輪椅。據說性情也變得陰鬱孤僻,深居簡出。
她正思忖,皇上忽然開口:「江家丫頭。」
江晚棠起身行禮:「臣女在。」
皇上看著她,目光複雜。江家權勢過盛,太子退婚已讓君臣之間生了嫌隙,需安撫,也需制衡。他緩緩道:「妳與太子無緣,朕心甚惜。老四閻琤,為國負傷,至今未有正妃。朕今日便做主,將妳賜婚於四王爺,擇日完婚。」
全場寂靜。
賜婚給殘廢的四王爺?這究竟是恩典,還是懲罰?
林詩茉眼中閃過快意,她身旁的幾位貴女更是幾乎要笑出聲。配殘廢,天生一對——這話雖未說出口,卻寫在每個人臉上。
江晚棠抬頭,目光清亮,不卑不亢:「臣女,謝主隆恩。」
她接旨了。沒有哭鬧,沒有委屈,平靜得令人意外。
宴席散後,江晚棠走出宮門,二哥江晚柏的馬車已在等候。車簾掀開,露出一張俊朗焦急的臉:「棠兒,皇上真將妳賜婚給四王爺了?大哥已去求見父親商量,看能否周旋……」
「二哥,不必。」江晚棠登上馬車,微微一笑,「我覺得挺好。」
「好什麼好!」江晚柏急道,「那四王爺殘廢三年,性情古怪,妳嫁過去豈不是受苦?」
江晚棠靠著車壁,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是關於穆閻琤的傳聞——戰神之姿,驚才絕豔,卻一夕墜落。這樣的人,真的甘心就此沉寂嗎?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這樁婚姻。一個被退婚的丞相嫡女,留在京中只會是笑柄,也是家族的軟肋。嫁入王府,離開漩渦中心,她才有空間施展手腳。
至於那位「殘廢」王爺……江晚棠唇角微勾。她可是「魅」組織最強的醫者,這世間,還沒有她治不好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