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歸當下
「在我回答你之前,」我對蕭宇說,「我需要先回到我的時代,確認一些事情。」
蕭宇點了點頭:「我理解。但記住,時間不多了。」
「我會盡快回來,」我說,「我在這裡留下一個時空錨點,無論如何,我會再回來給你一個答覆。」
我催動太極鏡,在這個時空中設下一個靈力標記——這就是「錨點」,讓我能夠準確地回到這個時間和地點。
「等我。」我對蕭宇說。
然後,陽神化作金光,穿越時空隧道,回到了我自己的時代。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當我的陽神歸位,重新融入肉體時,已經是凌晨四點。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盤坐在靈修室的四象穩靈陣中,太極鏡握在手中,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回來了...」我喃喃自語。
身體有些疲憊——陽神穿越時空消耗了大量靈力,需要時間恢復。
但更重要的是,我的腦海中充滿了蕭宇告訴我的那些資訊。
純血魔族要離開地球。
天界默許了大滅絕。
蕭宇要創造大同世界。
還有...七十億人的死亡。
「原來如此,」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怪不得...」
二、魔族的算盤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剛剛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怪不得我端掉駱坤的電詐園區,搞出這麼大的動靜,魔族高層卻沒有對我做出任何制裁,」我喃喃自語,「只是放任蕭逸塵瞎整。」
現在我明白了。
純血魔族根本不在乎人間界的小打小鬧。
他們現在忙著更重要的事——製造大型天災、瘟疫、飢荒、戰爭,收割大量的生命能量,用來啟動星門逃離地球。
半魔們無法適應尼比魯的環境,將會被留在地球。
所以純血魔族現在不關心人間界的事,半魔管家們也就不敢有太多大動作。
「這就是為什麼蕭逸塵揚言要報復我,但組織裡沒人理他,」我想通了,「因為純血魔族不想節外生枝。」
「更何況,如果此時跟站在我這邊的妖界鬼界起衝突,」我繼續思考,「會妨礙他們逃離地球的行動。」
所以,我暫時是安全的。
但這個「暫時」能維持多久?
等純血魔族離開後,半魔們開始爭奪權力,我還會安全嗎?
「不,」我搖頭,「不必等到純血魔族離開,整個世界就會先陷入混亂。到時候,個人的安危根本不重要了。」
三、時間線的悖論
我坐回蒲團上,開始思考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蕭宇所在的時間線...即將消失,」我喃喃自語。
因為我已經把駱坤犯罪集團剿滅了。
在蕭宇的時間線上,駱坤崛起,在中東建立電詐AI帝國,蕭宇接手後成為天下共主。
但在我改變的這條時間線上,駱坤已經被抓進監獄,他的集團已經被瓦解。
「那麼,蕭宇就沒有機會去拿下中東電詐AI資料中心的天下,」我分析,「更沒有機會當上天下共主,成為魔王。」
「少了駱坤的羽翼,未來的蕭宇會奪嫡失敗,」我繼續推理,「只會成為台灣中部鄉下地方的小鎮青年。」
「而三次元地球也將因為我這次的行動,」我的心一沉,「必然走向毀滅。」
等等。
我愣住了。
「正義的我...將毀滅地球?」
「我阻止了邪惡的魔王...拯救地球?」
這個邏輯,完全顛倒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端掉電詐集團,保護無辜的人。
但實際上,我可能正在推動地球走向最壞的結局。
如果沒有蕭宇這個「開明的魔王」,人間界會陷入混亂,半魔們互相廝殺,最終引發世界大戰,剩下的人類全部滅絕。
「這...」我握緊拳頭,「這到底是對還是錯?」
修行這麼多年,我第一次對「正義」和「邪惡」產生了深深的困惑。
四、鳩佔鵲巢的真相
我閉上眼睛,回想在未來降神陣中,與蕭宇對話時的情景。
當時,我的陽神神識曾短暫地接觸到蕭宇的神識。
「對了...」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蕭宇的神識...和小魚兒不一樣。
雖然外表相同,但內在的「氣質」完全不同。
小魚兒是個孩子,單純、執拗、容易被情緒左右。
但蕭宇是個成年人,冷靜、理性、深謀遠慮。
「這不只是成長的差異,」我喃喃自語,「這是...人格的差異。」
然後我領悟到了。
「難怪蕭逸塵會任由我這個敵人幫他養小孩,」我冷笑,「這根本就是鳩佔鵲巢的戲碼!」
「他們打算等小魚兒長大後,在他十八歲時,用高級精神控制術改寫小魚兒的人格,寫入他們想要的『蕭少主人格』!」
我的手緊緊握拳。
小魚兒現在的人格,只是暫時的。
等他成年,魔族會徹底抹去他的意識,植入另一個人格——一個完全服從組織意志的「蕭少主」。這個魔族人格將會擁有幾百年所累積的知識、經驗與能力,十八歲就擁有老靈魂的幹練與睿智。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培養繼承人』,」我咬牙切齒,「根本就是奪舍!」
「柔伊...」我想起那個女人,「她知道這件事嗎?」
應該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將會被人格改寫,她一定會拼命反抗。
「我必須阻止這件事,」我決定,「無論如何,我不能讓小魚兒被奪舍。」
但問題是...
如果我阻止了奪舍,小魚兒就不會成為蕭少主,不會成為天下共主,不會成為那個「想要拯救世界的魔王」。
那麼,這個世界的未來會怎樣?
五、再次穿越
三天後。
我恢復了足夠的靈力,再次進行時空穿越。
這次,我循著上次設下的錨點,直接回到了未來的降神陣中。
陽神現身的瞬間,蕭宇抬起頭,看著我。
「你回來了,」他說,「距離你離開,只過了五分鐘。」
「對,」我說,「但在我的時代,已經過了三天。」
「想清楚了嗎?」蕭宇問,「你願意幫我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你要我協助拉攏妖界和鬼界。這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所謂的好處,」我補充,「對修行人來說,就是功德值。」
眼前這個男人已經被重寫人格,魔族人格說的話基本上全都不可信。驅魔師不可能輕易相信魔族說的話,我必須用魔族的邏輯跟魔王談話。
而且他的話總是只說一半,隱瞞一半。他只說要我協助拉攏妖界和鬼界,沒提到天界。天界和前代魔王的休戰協議只到純血魔族打開星門離開後就結束,他一定會要求我協調天界別插手。
他先把容易答應的事情提出來,留待我答應後再強塞困難的部分。但要我去跟天界那些大老協調可真比登天還難。
「我如何相信你不是在騙我?」我直視著他,「如何相信你真的想拯救世界,而不是想利用我來鞏固你的權力?」
蕭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可以探查我的意識空間。」
「什麼?」
「我開放我的精神防禦壁,」蕭宇說,「任由你探查我的意識空間,確認我所思所想沒有任何隱瞞。」
我驚訝地看著他。
開放精神防禦壁,讓別人探查意識空間,這是極度危險的行為。
對方可以看到你的所有記憶、所有秘密,甚至可以植入虛假記憶或直接摧毀你的意識。
「你確定?」我問。
「確定,」蕭宇點頭,「因為我需要你相信我。」
他閉上眼睛,周圍的魔氣開始收斂,精神防禦壁逐漸打開。
我深吸一口氣,催動神識,探入他的意識空間。
六、意識空間的發現
進入蕭宇的意識空間後,我看到了他的所有記憶。
從童年到少年,從少年到青年。
我看到他如何被外婆帶大,如何被柔伊接到台北,如何與我相處。
我看到他十八歲那年,被魔族強行改寫人格的痛苦過程——原本的「小魚兒」被囚禁在意識深處,新的「蕭少主」人格被植入。
我看到他如何在墨派中學習、成長、算計、奪權。
我看到他如何在中東翻雲覆雨,如何成為天下共主。
我也看到他如何目睹大滅絕,如何看著七十億人死去。
還有...他如何決定要改變這一切。
「他沒有說謊,」我確認,「他真的想要與天鬥,拯救世界。」
但就在我準備退出他的意識空間時,我發現了一個奇異之處。
蕭宇的真炁...和一般魔族及半魔不同。
魔族的真炁是由掠奪其他生命的真炁而來,雖然有光,但混雜不純,像是被污染的河水。
但蕭宇的真炁中...
「這是...」我震驚地發現,「金光?」
在他混雜不純的真炁中,有幾縷精純的金光。
那是來自太乙——萬物本源——的光芒。
「怎麼可能?」我難以置信。
純血魔族的肉體和靈體結構都沒有接通太乙的管道,無法接收太乙金光。
這是魔族與神族、人族最大的差異——魔族只能通過掠奪來獲取生命能量,而神族和人族可以直接從太乙汲取能量。
但蕭宇...
「他有這個管道,」我喃喃自語,「他能夠從太乙汲取金光。」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不懂如何修煉去汲取,所以只有幾縷金光從管道自然透進來。魔族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可以教他。」
「但這已經足夠了,」我意識到,「這證明他不是純粹的魔族。」
「他體內有神性。」
我退出蕭宇的意識空間,看著他。
「你體內有神性,」我直接說,「你知道嗎?」
蕭宇愣住:「什麼?」
「你能夠從太乙汲取金光,」我說,「這是神族的特徵。你不是純粹的半魔。」
「這...這怎麼可能?」蕭宇震驚,「我的父親是半魔,母親是有九尾狐妖附體的人類...哪來的神性?」
「你母親,」我說,「她不是普通人。」
七、召喚光明女神
「你說我媽?」蕭宇皺眉,「她怎麼了?」
「在我回答之前,」我說,「我有個問題:你媽呢?柔伊怎麼沒在你身邊?」
「沒她在,我很難信你,」我補充,「尤其是你已經不是小魚兒那個我所教育培養的人格。」
蕭宇的表情變得哀傷,但那應該是種擬態,魔族沒有親情。
「我媽...在大滅絕時期已經死了,」他低聲說,「因為戰爭海空封鎖的關係,缺藥治病,感冒引發肺炎去世。」
我沉默了一下。
「那你把她叫來,」我說。
「什麼?」蕭宇愣住,「她已經死了...」
「我知道,」我說,「所以用降神陣召喚她。」
蕭宇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降神陣的邊緣,開始重新設定陣法。
「柔伊,生於西元一九九零年...」他念著母親的生辰八字,將靈力注入陣法。
陣法開始發光,腥紅色的光芒逐漸變成金色。
「嗯?」蕭宇驚訝,「怎麼是金色?」
降神陣召喚惡靈時是紅光,召喚善靈時是白光,召喚神靈時是金光。
但現在...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最終形成一道光柱,從天而降。
在光柱中,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尊女神,穿著白色的長袍,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她的臉龐...和柔伊一模一樣。
但氣質完全不同——柔伊是脆弱的、不安的、需要被保護的。
而眼前的這個存在...
她是光明的、溫暖的、充滿力量的。
「媽...」蕭宇喃喃自語,眼中有淚光。
女神看著蕭宇,露出溫柔的笑容:「孩子,你長大了。」
然後她轉頭看向我。
我們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光——那是純淨的、無條件的、包容一切的光。
「我一直都知道妳是誰,」我說,聲音中帶著敬意,「我知道妳是最棒的。這才是妳最棒的樣子。」
女神微笑:「你果然早就認出我了。」
蕭宇困惑地看著我們:「你們...你們在說什麼?」
「你母親,」我對蕭宇說,「她的真實身份...是光明女神。」
八、光明女神的揭示
「光明女神?」蕭宇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人,「我媽是...女神?」
女人——不,光明女神——點了點頭。
「是的,孩子,」她說,語氣溫柔,「我在投生為人類之前,是天界的光明女神。」
「但...但為什麼?」蕭宇問,「為什麼女神要投生為人類?而且...而且還要經歷那麼多苦難?」
「因為你,」光明女神說,「因為你和魔族簽訂了契約。」
「我?」蕭宇愣住,「什麼契約?」
「在你投生之前,」光明女神解釋,「你的靈魂與魔族簽訂了契約——你要來投生為半魔,當魔族的管家,最後晉升為魔王。」
「這是你的靈魂選擇的道路,」她繼續說,「一條充滿黑暗、仇恨、毀滅的道路。」
「我在天界看到了這個未來,」光明女神的眼中有淚光,「我看到你成為魔王,毀滅世界,讓無數生命痛苦死去。」
「我無法接受這個未來,」她說,「所以我決定...改變它。」
「我自願投生為人類,」光明女神說,「成為你的母親,用愛來扭轉你的命運。」
「我要讓你不要黑化,不要仇恨這世界,不要因仇恨而毀滅世界。」
蕭宇震驚地看著她,身體微微顫抖。
「所以...所以你選擇了那麼艱難的人生劇本?」他哽咽,「被駱坤控制、被迫接客、生下我、患上躁鬱症...這些都是為了我?」
「對,」光明女神點頭,「這是我的選擇。」
「而玄舟,」她轉頭看向我,「他是為了守護我的靈魂,支持我達成任務,所以來當我的伴侶。」
我點了點頭。
這就是我這一世的使命。
不只是為了補全道心,更是為了守護光明女神的計劃。
九、魔族的陰謀
「但魔族發現了妳的計劃,」我說,「對不對?」
「對,」光明女神苦笑,「他們很快就察覺到我的身份,全面控制改寫我們的人生劇本,按照他們的利益改寫。」
「雖然我投生為人類,失去了女神的記憶和力量,」她說,「但我的靈魂本質還在。我擁有先天光明聖體,本來應該跟魔族血脈相斥。只要成為小魚兒的母親,懷孕時就會逐漸洗淨他的魔性,消除他黑化成為魔王的可能。」
「魔族看上了這一點,」她繼續,「他們想要利用我,孕育下一代神魔妖合體的聖王,所以在我出生時就直接綁定千年狐妖讓靈魂共生。光明聖體疊加千年狐妖的妖力作為緩衝後,可以讓魔族血脈完整保留不受侵蝕。」
「所以他們選擇柔伊當孵化器,」我恍然大悟,「不是因為九尾狐妖,更是因為先天光明聖體。」
「對,」光明女神點頭,「神性、魔性、妖性三者結合,理論上可以創造出最完美的存在——既有神的光明,魔的力量,妖的靈活。」
「這就是為什麼小魚兒體內有太乙金光,」我說,「他繼承了妳的神性。」
「對,」光明女神說,「雖然他被設計成魔王,但他體內有我給予的光明種子。」
「魔族為了捍衛小魚兒成為魔王的時間線,」她的語氣變得悲傷,「想盡辦法折磨我。」
「他們讓駱坤控制我,讓我被迫接客,為黑暗組織工作,讓我患上躁鬱症,」她數著,「他們要讓我對人間的光明失去信心,要讓我相信世間滿是黑暗。」
「而小魚兒也持續遭受霸凌與種種不公不義,」她繼續,「導致心靈黑化,想要報復世界,最終投入魔族陣營。」
「但我相信,」光明女神的眼中燃起光芒,「我相信愛的力量能夠克服一切。」
「我原是光明女神,我自信能夠克服萬難,將光明帶給小魚兒,」她說,「用愛幫他化解心中的二元對立,抹除他成魔的時間線。」
我看著她,心中充滿敬意。
這就是女神。
不是高高在上、遠離塵世的神靈。
而是願意犧牲一切、投入苦難、用愛來拯救一個靈魂的偉大存在。
十、時間線的韌性
「但是,」光明女神的表情變得凝重,「時間線有其韌性。」
「什麼意思?」蕭宇問。
「時間線就像一條有彈性的繩子,」她解釋,「如果你試圖改變它,它會反彈回原來的軌跡。」
「順其自然的話,會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驅使事情的發展自行彈回原來的軌跡,」她說。
「所以,」我接話,「即使我端掉了駱坤,即使柔伊現在由我照顧,小魚兒還是有可能走上成為魔王的道路?」
「對,」光明女神點頭,「按照目前的演進發展,你填補了駱坤留下來的空缺,照顧小魚兒。」
「駱坤未來應該在中東建立新一代電詐帝國這部分的空缺,有鯤鵬填補,」她繼續分析,「而空缺的另一半...」
她看著我:「接下來你難道要照料小魚兒到十八歲,幫這世界培養出下一代魔王?」
我沉默。
這就是時間線的韌性。
即使我改變了一些事情,時間線還是會想辦法回到原來的軌跡。
「我可以不在乎小魚兒被教養得有多壞,」我說,「不在乎柔伊停用抗躁鬱藥後對我有多冷淡。」
「但我在乎,」我看著光明女神,「我在乎妳投生前所許下的大願。」
「我在乎未來的魔王是會滅世還是救世,我在乎七十億生靈是不是能夠不用深陷在絕望痛苦之中難以超渡。」
光明女神看著我,眼中有感動。
「謝謝你,」她說,「謝謝你願意守護我的願望。」
「但我需要知道,」我問,「妳的計劃是什麼?如何確保小魚兒不會黑化?」
「愛,」光明女神說,「只有愛。」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