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字像雷鳴一樣在菲斯腦袋裡炸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菲斯揉了揉太陽穴,看著眼前這頭像座小山一樣的威爾斯紅龍,心裡竟然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親切感——就像看到了一個脾氣暴躁但還算熟識的老鄰居。
「喂,老傢伙,這麼說話就不禮貌了吧。」菲斯大聲喊道,同時悄悄給自己加了個聲音洪亮咒,不然在這滿湖的水汽和龍息面前,他的聲音估計連蚊子叫都不如,「什麼叫臭味?這叫血脈的芬芳!是高貴的象徵!」
「芬芳?」紅龍那巨大的金色豎瞳微微收縮,從鼻孔裡噴出一股帶著硫磺味的灼熱白煙,直接把湖邊的一塊巨石熏成了黑色,『只有那個滿肚子壞水的老騙子才會把這種味道叫芬芳。你是他的崽子?不,太弱了。你是他的不知道多少代的重孫子吧。』
「重孫子就重孫子吧,反正沾親帶故。」菲斯聳聳肩,索性一屁股坐在岸邊的鵝卵石上,甚至還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沒吃完的肉餡餅咬了一口——這舉動讓薩滿傻眼了,顯然是沒看過這種在龍面前吃東西的作死行為。
但菲斯很清楚,對於這種活了幾千年的老古董,你越是表現得唯唯諾諾,牠越是看不起你;反倒是這種大大咧咧的態度,或許更能對牠胃口。畢竟梅林當年估計也沒少跟這條龍插科打諢。
『哼,膽子倒是不小。』紅龍並沒有因為菲斯的無禮而發怒,反而把那碩大的龍頭稍微湊近了一些,那場面就像一輛火車頭懸停在菲斯面前,每一片龍鱗都有盾牌那麼大,上面布滿了歲月留下的劃痕和苔蘚,『既然是那老騙子的後代,你來這裡做什麼?這裡沒有你需要拯救的國家,也沒有等待你去扶持的傻瓜國王。』
「我對拯救國家沒興趣,對扶持國王更沒興趣。現在的英國女王活得好好的,估計還能再活個幾十年。」菲斯嚥下嘴裡的餡餅,指了指湖中心那座隱約可見的小島,「我只是聽說這裡有點好東西,比如……那把劍?你知道的,年輕人嘛,總喜歡收集點絕版的紀念品。」
『紀念品?』紅龍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那應該是牠的笑聲,雖然聽起來更像是山崩地裂,『你想要那把斷鋼劍(Excalibur)?還是那把選王之劍(Caliburn)?』
「等等,這兩把都在這兒?」菲斯眼睛一亮,這可是意外之喜。傳說中石中劍(Caliburn)是在戰鬥中折斷了,後來亞瑟王才從湖中仙女那裡得到了斷鋼劍(Excalibur)。沒想到這龍居然是個收藏家,把兩把都留著了。
『都在,也都不在。』紅龍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口如岩石般參差不齊的獠牙,『亞瑟死的時候,貝德維爾那個蠢貨把斷鋼劍丟回了湖裡,薇薇安把它收了起來。至於石中劍……那是最初的王權象徵,它一直在這座島上,等待著下一個有資格拔出它的人。或者說,等待著下一個倒霉蛋。』
「倒霉蛋?這詞我喜歡。」菲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那怎麼說?我是直接游過去拔,還是咱們得先練練?」
『練練?就憑你?』紅龍不屑地噴了口氣,『我一根指甲就能把你碾成肉泥。不過,既然你是梅林的後代,我有義務提醒你一句——那把劍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它代表著責任、犧牲,還有無盡的麻煩。你確定要為了這種東西去拼命?』
「責任什麼的以後再說,主要是帥。」菲斯誠實地回答。
『……』紅龍顯然被這個理由噎住了。過了幾秒,牠才緩緩把頭縮回水面,『去吧。我不攔你。反正湖裡那些老娘們設下的考驗夠你喝一壺的。如果你死了,我會把你的骨頭挑出來做牙籤。』
說完,紅龍就像來時一樣突兀,轟隆一聲潛入了深邃的湖水中,只留下滿湖激盪的波浪。
「就這樣?」薩滿在一旁瞪大了他的魚眼,一臉不可置信,「你用半塊肉餡餅和幾句屁話就搞定了一條上古巨龍?」
「這叫人格魅力,薩滿。或者說是『逼格壓制』。」菲斯得意地挑了挑眉,「走吧,咪咪,看來我們得游過去了……不對,我有更好的辦法。」
菲斯再次變成了那隻巨大的安地斯神鷲。雖然在阿瓦隆的結界裡沒法用移形換影,但物理飛行總是沒問題的。
神鷲雙翼一振,抓著背包和咪咪,貼著湖面低空滑翔,朝著湖中心的小島飛去。
然而,就在他們飛到一半的時候,湖面上的白霧突然變了。
原本安靜的霧氣開始劇烈翻滾,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無數白色的影子從霧氣中飄了出來——那是身穿白色長裙、面容模糊的女性靈體。她們在空中盤旋,發出尖銳而淒厲的歌聲。
那歌聲並不刺耳,卻直鑽靈魂。
菲斯感覺腦袋一沉,翅膀差點忘了扇動。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原本平靜的湖面變成了屍山血海的戰場,無數身穿盔甲的士兵在泥濘中廝殺,鮮血染紅了大地。一個金髮的王者跪倒在屍堆中,手中握著一把斷裂的劍,仰天發出絕望的嘶吼。
那是亞瑟王的末路,劍欄之戰(Battle of Camlann)。
一股濃烈的悲傷、無力和絕望瞬間淹沒了菲斯的意識。為什麼要戰鬥?為什麼要稱王?最後還不是一場空?不如就在這裡睡去,沉入這溫暖的湖水中,永遠安息……
神鷲的眼神開始渙散,翅膀停止了拍打,巨大的身軀開始向下跌落。
「醒醒!菲斯!別聽那些鬼叫!」薩滿在背包裡瘋狂大喊,甚至不惜用頭去撞玻璃,發出咚咚的悶響。
「咪——!!」咪咪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亮出爪子,毫不客氣地在神鷲的脖子上撓了一道。
劇痛讓菲斯猛地清醒過來。
「靠!精神攻擊?」菲斯晃了晃腦袋,把腦子裡那些悲春傷秋的情緒甩出去。他可是個葛來分多,這種「王者之悲」跟他有個毛關係?他的人生信條是「活著就是為了搞事」,而不是「為了國家犧牲」。
「你們這些湖中老娘們,給我閉嘴!」菲斯在心裡怒吼一聲,猛地調動體內的魔力。
雖然變身狀態不能施法,但他可以釋放魔力威壓。那是源自梅林的、純粹而龐大的魔力,像是一顆精神炸彈,以神鷲為中心向四周爆開。
嗡——
空氣震盪,那些白色的靈體被這股狂暴的魔力衝擊得七零八落,歌聲戛然而止。
趁著這個空檔,菲斯雙翼猛揮,像一顆黑色的炮彈衝出了迷霧包圍圈,重重地摔在了湖心島的沙灘上。
變回人形後,菲斯大口喘著氣,感覺腦袋像是被人用錘子砸過一樣疼。
「真夠陰的,這就是所謂的試煉?」菲斯罵罵咧咧地站起來,「如果是想考驗我有沒有王者之心,那她們找錯人了。我雖然當過王但也是遊戲而已,現在我只有一顆想把這地方炸了的心。」
「或許這就是通過試煉的原因。」薩滿心有餘悸地說,「因為你根本不在乎那些沉重的東西,所以那些絕望的情緒困不住你。」
菲斯沒再廢話,轉身看向小島中心。
那裡有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石頭上插著一把造型古樸、劍柄上鑲嵌著一顆暗淡寶石的長劍。這就是傳說中的石中劍(Caliburn)。而在巨石旁邊,還漂浮著一個散發著柔和藍光的水晶劍鞘,裡面隱約可見一把更加華麗、劍身刻滿精靈符文的劍——那是斷鋼劍(Excalibur)。
「買一送一?」菲斯吹了個口哨,走上前去。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拔劍,而是圍著石頭轉了兩圈,開啟了空間之眼。
在他的視野裡,這把石中劍並不僅僅是插在石頭裡那麼簡單。它的劍身連接著整座阿瓦隆的地脈,無數條金色的魔力線像樹根一樣深深扎入地下,鎖死了周圍的空間。這不僅是一把武器,更是一個封印節點。
至於旁邊飄著的斷鋼劍和劍鞘(阿瓦隆),它們周圍則縈繞著一股強大的治癒與防護魔力,那種魔力非常溫和,但也非常排外。
「薩滿,你說這兩把劍,我能拿走哪一把?」菲斯問道。
「理論上,石中劍是選王的,你需要拔出來;斷鋼劍是湖中仙女送的,你需要得到認可。」薩滿分析道,「但你不是亞瑟,你也不是什麼天選之王。如果你硬拔,可能會觸發這裡的自毀程序。」
「自毀?那可不行。這地方以後還能當個後花園呢。」菲斯摸了摸下巴,「既然拔不出來,那我就連石頭一起帶走。」
「……你說什麼?」薩滿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既然這把劍連接著地脈,那就說明它和這塊地是一體的。」菲斯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葛來分多」的笑容,「我拔劍幹嘛?我又不用劍砍人,我是巫師啊。我把這塊石頭挖走,以後想用的時候再拔,不想用就當個擺飾,多方便。」
「……梅林在上,你這思路簡直是對亞瑟王的侮辱。」薩滿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神裡卻透著一絲興奮,「但我喜歡。不過這塊石頭連接著整座島,你怎麼挖?」
「用空間魔法。」菲斯打了個響指。
他後退幾步,雙手平舉,掌心對準了那塊巨石。
「收!」
菲斯打開背包,那個經過無限魔力加固的無痕伸展空間像個黑洞一樣張開,準備一口將那塊幾噸重的巨石連同石中劍吞了進去——不,等等。
就在菲斯準備動手的瞬間,他停下了動作。
「怎麼了?改變主意了?」薩滿問道。
「我在想……如果是連石頭一起挖走,那我不就成了搬運工了嗎?」菲斯摸了摸下巴,眼神落在那把古樸的劍柄上,「既然來都來了,不拔一下試試,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而且,這把劍……好像在叫我。」
「那是選王之劍,菲斯。」薩滿警告道,「拔出來意味著你要承擔這片土地的命運,意味著……」
「意味著我能再次證明我是誰。」菲斯打斷了薩滿的說教,大步走上前去。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深邃,彷彿透過這把劍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癲火。
他站在巨石前,深吸一口氣,將右手握在了冰冷的劍柄上。
嗡——
就在他手掌接觸劍柄的瞬間,一股強大的抗拒力傳來。那不僅僅是物理上的阻力,更像是有無數個聲音在他腦海裡質問:
『你為何拔劍?』
『為了正義?』
『為了榮耀?』
『你是誰?你有何資格稱王?』
那些聲音莊嚴、神聖,帶著不可違抗的威壓,試圖用英格蘭千年的歷史重量壓垮這個年輕人的腰。
菲斯閉上了眼睛。
在他的記憶深處,那個他想到了那個遊戲,在那裡他也成為了王。
他想到了一棵接天連地的黃金樹。
他想到了破碎的法環。
他想到了自己在無數次死亡與重生中,弒殺半神,踏過屍山血海,最終坐在那個枯槁的王座上,面對著無盡的星空。
「資格?」菲斯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興奮,但更多的是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這一刻變成了耀眼的金色,那不是龍瞳,而是成為王後興奮的光芒。
「我不需要這片土地承認我。」菲斯的聲音變得空靈而威嚴,彷彿從另一個維度傳來,「因為我早已是王。」
「吾乃——艾爾登之王!」
轟!!!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氣息從菲斯身上爆發出來。那不是普通的魔力,那是王位的重量,是凌駕於這片土地之上的王權。
這股氣息一出,腦海中那些質問的聲音瞬間閉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恐懼和顫抖。
石中劍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那不是抗拒,而是興奮,是遇到真正主宰者的歡呼。它能感覺到,握著它的人,位格遠超它曾經侍奉過的任何一位王者。
「臣服吧。」菲斯低語道。
滋啦——
沒有任何阻礙,那把插在石頭裡上千年的長劍,就像是熱刀切黃油一樣,被菲斯輕輕鬆鬆地拔了出來。
金光沖天而起,瞬間照亮了整個阿瓦隆。但這金光在菲斯身上那股黃金律法的光輝面前,竟然顯得有些黯淡,就像是臣子見到了君王。
『吼……吼……』
湖底傳來紅龍的聲音,但這次不再是咆哮,而是帶著一絲顫抖的嗚咽。牠破水而出,但並沒有飛起來,而是將那碩大的龍頭重重地垂在湖面上,甚至不敢直視菲斯的眼睛。
作為長生種,牠比任何生物都更能感受到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位格壓制。眼前這個小巫師,在這一刻,給牠的感覺比當年的梅林和亞瑟加起來還要可怕。
『您……您是……』紅龍結結巴巴地用古語問道。
「我是菲斯·安布羅修斯。」菲斯身上的金光漸漸收斂,那股駭人的氣勢也隨之消散,變回了那個帶著點痞氣的少年,他隨手揮舞了一下手中的石中劍,「當然,我也兼職做過一段時間的艾爾登之王,雖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旁邊的斷鋼劍和劍鞘這時候也湊了過來,它們表現得比剛才還要諂媚,幾乎是貼著菲斯的臉在蹭,彷彿在爭寵。
「看來它們很識時務。」菲斯笑了笑,將石中劍收入鞘中,掛在腰間,「這把劍,我拿走了。至於責任……」
他看了一眼紅龍,又看了一眼這片阿瓦隆。
「如果哪天這世界真的快完蛋了,我會考慮出手拉一把。畢竟,當王的,總得管點事,對吧?」菲斯並沒有將預言透露出來
『……謹遵您的意志。』紅龍低下頭,徹底臣服。
「走吧,薩滿,咪咪。」菲斯拍了拍已經背包,「第一件神裝到手。這種又成為王感覺,還真是不錯。雖然之前是在遊戲裡」
菲斯再次變身神鷲,在紅龍恭敬的目送下,衝天而起。
只是這一次,神鷲的黑羽邊緣,隱隱泛著一圈神聖的金光。那是代表著王權的光輝
在飛行的時候,菲斯也想起了那個預言的古老聲音,做守護者還是做毀滅者,在拔劍時他已經做好了決定,守護者,既然是王當然要守護這個世界不是嗎?
ps.不更了,今天就這樣,明天再說,腦子痛,感覺要長腦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