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進山

朱靈村最近不太對勁。
夜裡的狗不叫，燈也提早滅。
村口的人只要提到「進山」，聲音都會壓低。

「爹娘，我一定得去嗎？」
「該去的年紀，誰都逃不了。你爹會送你到山腳，不怕的。」
「往年那些姑娘不也都回來了？你不會有事的。」

確實，往年的姑娘幾乎都能順利下山，
有的甚至帶回金銀首飾，於是做父母的也不會阻攔。
只是沒人問過，那些東西是怎麼換來的。

進山那天，朱靈村的風開始有點不乾淨。
山林裡的蟲聲變得低啞，連鳥都不太叫。
村口的老槐樹掉下一層黃葉，像有人在掩埋什麼。

姑娘們穿著同樣的白衣，被村長領著往山裡走。
沒人說話，鞋底踩過枯枝的聲音比呼吸還響。
山霧像故意等著他們似的，一步一步湧上來，吞掉後頭的路；掩蓋前面的路；只留腳下那一小塊地。

山路崎嶇，隔一段距離就立著小男孩模樣的石像，懷裡抱著一盞藍光微滲的燈籠。
那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村長，要走多久啊？」
「快了，你們安心，那些傳聞都是假的。」

女孩們面面相覷，誰會信呢。
有人說，回來的姑娘半夜會對著牆說話；
也有人說，她們身上總帶著淡淡的香，像山霧裡的冷花。

可不管是真是假，沒人敢不去。
畢竟山神既保人，也吞人。

沈悠笙抬頭看那團藍霧，覺得自己正被某種溫柔又冰冷的東西慢慢記住。

煙霧慢慢散開，露出一座古老的三合院。
青色的磚瓦和籬笆上的藤蔓盡顯詭異。

院子裡有兩個孩童在玩手球。那球滾過地面發出空洞的聲音，像撞在木魚上。
他們笑著，但表情僵硬，像是木偶。

村長上前，低著頭：「兩位童子，能否請見山神？」

孩童同時停下動作。那個男孩歪著頭，笑得過分天真，聲音卻帶著乾啞的回音——
「你們找爹爹？」

村長立刻從懷裡掏出兩包糖果遞過去，包裝紙在霧裡閃著艷光。
這是鎮上才有的糖果，在村子裡是稀罕物，他雙手奉上，態度像在拜神。

兩個孩子互看一眼，忽然高高興興地轉身跑向屋內。
「爹爹——新娘親們來了！」

屋裡傳出一聲低沉而柔和的聲音：「祠堂。」

風隨之而起，拂過院子，拂過女孩們的頭紗。
那風裡帶著檀香的味，像在指引，又像在催促。

村長回頭叮囑：「要懂禮節，不可亂說話。」
說完他退下山道，腳步急得像逃。

姑娘們面面相覷，最後被那陣風輕輕推著，一個接一個，走進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