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窗外那片灰色像是被人故意拉長,不給晴天任何機會。
麵店裡的電視換成了老綜藝,主持人笑得很大聲,可聲音進不了這張小桌子周圍。
吃完麵後,阿嬤沒急著走。
她雙手捧著留有餘溫的湯碗取暖,指節關節有點突起,看得出歲月的痕跡。
「妳知道嗎?」
阿嬤突然開口,「我年輕的時候,也很怕晴天。」
黎沐昕愣了一下,她很少聽到有人會這樣說,大部分不是都抱怨雨天掃興嗎?
阿嬤望著窗外,
雨絲黏在玻璃上,折射出巷口招牌的霓虹光。
「那時候在基隆,天天都在下雨。」她笑了一下,「我覺得雨是在照顧我,讓我可以慢一點,不用跟別人一樣快。」
原來阿嬤跟她一樣,是不跟世界同步的人。
「後來我老伴來台北工作,我就跟著來了。」
阿嬤語速慢慢的,像擔心驚動了回憶。
「他說,等賺夠錢,我們就回基隆,聽雨、看海、養幾隻雞。」
「他還說…晴天搬家比較方便。」
這句話講完,她笑了,但笑容裡卻藏著一點碎裂的小小刺。
黎沐昕沒問原因,但心裡已經有了預感。
阿嬤把湯碗放回桌上,用紙巾擦掉袖口的水痕。
「結果啊,他沒等到晴天。」她語氣輕的像怕打破了什麼。
雨聲在那一秒變得更明顯,像在替某段故事默哀。
黎沐昕的喉嚨緊了一瞬。
「下雨那天,他走了。」
阿嬤眼睛沒紅,也沒有顫抖,
只是靜靜地說出這一段。
「所以,我每次看見雨,就覺得他還在。」她望向窗邊的雨說道。
黎沐昕低下視線,指尖落在還留著溫度的碗沿。
阿嬤的故事,比雨還沉,
但下一句話,卻像一把小傘悄悄打開。
「妳看,雨天也不只有難過。」
阿嬤微笑,「它還會替你,把重要的人留在身邊。」
黎沐昕抬起眼,看向眼前的阿嬤。
雨落在窗外,也落在她心裡某個深藏已久的角落,
那是第一次,有人替她把「雨」講得這麼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