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已經破這結界一天一夜了,還沒破,阿姐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秦恤焦急得滿頭大汗,手中卻還是機械式的朝結界送出攻擊的法力。
墨止紅著眼,看似十分擔心秦澄月,吐出來的話卻異常冷淡,「應當不會有事,這是聚靈陣,聚的是靈氣,並非魔氣。」他說的話不帶一絲焦急、一絲憐惜,秦恤聽著,打了個冷顫。
秦恤被墨止的語氣嚇的愣了幾秒,見墨止回頭看他,連忙轉移話題「你既然知道是聚靈陣,應當知道如何破陣吧,快些!」
「知道。」墨止閉上眼,雙手結印,嘴唇翕動。
見墨止真心實意要救阿姐,秦恤把先前對墨止的懷疑跟恐懼打消,這樣一個真心待阿姐的人,怎能是壞人呢?是他小人之心了。
秦恤全神貫注的看著墨止破陣,墨止閉著眼,結界慢慢打開一條縫,他們誰也沒注意到。
直到一陣勁風撲面,墨止眼睛一睜,雙手結出的印被打亂,下意識的後退好幾步,秦恤看到有人,連忙把自己的劍給召來,朝那人攻擊。
那人身法也快,堪堪避過秦恤凌厲的劍招,隨後便是一把刀砍來秦恤面前,秦恤連忙向後避開好幾步,那人卻不放過,又是一招砍來,打著打著,便離重生泉更遠了。
墨止在揚起的塵沙中,依稀看到那人的武器是一把刀,凌空畫了道符,把那人的刀先給制住,符咒縛住了那柄刀後,墨止連忙跑過去。
措不及防,他趕過去時,又揚起了塵沙,他站在那塊地,動彈不得。迷濛中,還能看見兩道銀色閃光交錯,發出銀鈴般的撞擊聲。
這不太對勁,他分明把那柄刀的刀靈制住了,怎麼還能為人所使用?難道……那不是刀?
他看到一抹藍色衣角,腦中靈光乍現,眸中亮起光芒,低聲喃道,「原來……是這樣啊。」
秦恤在一旁接招,快接不住了,冷汗涔涔,姓墨的怎麼還不趕緊來幫忙!
「武師姐,別裝神弄鬼了,師弟知道是你。」墨止把右手伸出,是一個握手言和的姿態。
跟秦恤打著的那人僵住,給了他可乘之機。他抓準那人失神的間隙,用劍劃過那人的右上臂,劍身一拐,便抵住那人的脖子。
「噹啷!」一聲,武小楠手中的刀掉落在地,塵沙退去,她擠眉弄眼,是個疼痛難耐的表情。
她雙膝跪地,用左手按壓住右手臂的傷口,腦中一排排的彈幕掠過,「嘶……這血也太多了吧,好痛!我不會失血過多身亡吧?」
小楠從疼痛中緩過來,抬頭看墨止的表情,好像有哪裡不一樣。她盯著他許久,才看出來,墨止雖面帶微笑,但他的眼神卻陰鷙許多。只是沒了剛才言笑晏晏的嘴臉,便這麼冷淡,難道是連裝好人都不想裝了嗎?
武小楠轉頭過去看秦恤,秦恤雖面向著她,卻時不時眼神飄過去墨止那兒。器靈跟主人心意相通,小楠都能感覺到脖子上,秦恤的那把劍的劍靈一直在抖,害怕極了。
秦恤這等心思單純的護姊狂魔,都感受到了墨止的冷意,果然大魔王連裝都不想裝了。
她朝墨止那兒看去,嘴角不自覺的勾起,有些譏諷的意味。
墨止看到小楠上揚的嘴角,向來毫無波瀾的內心,卻泛起一絲絲的漣漪,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是忽然,有想要把她一劍穿心的衝動。
墨止的眉頭下壓,深遂的黑眸中像是淬了一層寒冰,直直盯著小楠。
小楠歪頭看著他,那一雙靈動的小鹿眼裡,好似有一汪清澈的泉在波動,不被四周的霧氣所掩蓋,滿是純真的氣息,可她嘴上卻不是那回事——她的嘴角依舊保持著那譏誚的弧度。
墨止抬起頭,索性不再看,他怕自己真的把小楠給殺了,可他也知道不行,這裡是雲河山裡,既然他現在還是雲河山的弟子,就無法做殘害同門之事。
墨止用不平不淡的聲線問,「武珩師姐出來了,想必澄月也治療好了,為何還未見澄月出來?」
武小楠看墨止連裝都不屑裝,不再用之前那般噁心的聲線說話,突然來了興致,想噁心噁心他一番,便夾緊聲帶,陰陽怪氣的回,「墨師弟這是疑心我殺了你的澄月姐姐呀?」
墨止低頭看她一眼,嘴角抽了抽,還是不鹹不淡的回答,「是。」
「大魔王涵養還真好,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不惱。」小楠心想。
小楠抬起左手,掩住自己的嘴,眉眼彎彎,輕聲笑了起來,「墨師弟莫不是在說笑?我怎會殺澄月姐姐呢?」
秦恤再也忍不住了,握住劍的手多用了幾分力,劍刃完全貼上小楠白皙的脖頸,流出汩汩鮮血,「說!我阿姐為何還不出來,到底怎麼了?」
小楠抬頭看秦恤,嘆息道,「你阿姐啊……你別拿劍抵著我,我便告訴你。」她推了推劍身,笑著看秦恤。
秦恤怒火中燒,這人多半將他阿姐怎麼了,他要殺了她!
秦恤手上的力愈加用力,劍刃刺進小楠脖頸半分,血如泉湧,他怒吼道,「我阿姐到底怎麼了?你不說我就殺了妳!」
「你要殺我?呵呵!」小楠笑得更加歡樂,「殺了我的話,你恐怕就見不到你阿姐了。」
秦恤握著劍的手微微發抖,他殺她不是,不殺她也不是。
最終,理智還是戰勝了,他想見阿姐,手一鬆便放開了小楠。
小楠脖頸上的血流如注,還疼得要死,趕緊施道法力復原,不然她就要交代在這了。
還好她剛剛腦子轉得快,看了那麼久小說,學學反派,裝出一副瘋樣,逃過一劫。不過距離兩日之期,還差兩小時,她得想辦法拖住秦恤跟墨止。
秦恤看著她,手中緊緊攥著劍柄,隨時都可以衝過來殺她。小楠見狀,趕緊把千相給召過來。
墨止看著千相,一言不發,他果然沒猜錯。武珩、柳苑江、和秦澄月進去聖泉前,只有武珩穿著藍色的衣服,而她手中的千相,可以幻化成多種模樣,但器靈始終是劍靈,用對付刀靈的法子對付劍靈,當然不管用。
小楠把千相化成一條霜色的髮帶,繫在頭上,倒是與她這一身星藍挺相配。
她偏頭問墨止,「墨師弟呀,你是如何發現那是我的?」
墨止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一言不發。
唉!大魔頭真是高貴冷豔,理都不理人呦。
思索了一下,小楠加快步伐,走到秦恤跟墨止的面前,左手一開,攔住他們。
秦恤剛要發怒,沒想到,小楠一個彎腰,頭垂的低低的,大聲的說出三字,「對、不、起!」
小楠起身,正經八百的道歉,「剛才做出攻擊你們之事,實在是抱歉。澄月姐姐還在療傷,苑江撐著陣法十分辛苦,我見苑江吐血了,一時心急,與澄月姐姐商量好,便出來了。」
見墨止跟秦恤沒有表示,小楠繼續說,「出來後,以為是有敵人在攻擊,我便還手,沒想到是你們,真的很抱歉。」
秦恤神色複雜的看著她,吶吶的開口,「原來……是這樣啊!我也弄傷了妳,抱歉。」
小楠把手背到後面,雙手交握,「沒關係的,你也是擔心澄月姐姐嘛!」秦恤的心思單純,比大魔王好太多了。小楠自然的放鬆表情,露出個甜甜的微笑。
墨止不知領不領她的道歉,沒做出任何表示,神色淡漠的站在一邊,也不催小楠帶他們去找秦澄月,好似什麼都不關心。
小楠又在心裡吐槽,大魔王真是冷血無情。
走到重生泉的結界外,武小楠又把墨止跟秦恤攔下了,「再半個時辰澄月姐姐就能出來了,請你們在門外等。」
墨止推開她的手,冷聲道,「為何?」
小楠慍怒,這人講不聽!她把怒火壓下,嘴角稍微彎起,勉強算個微笑,「先前便說過,澄月姐姐療傷,不許有人打攪。我現下出來了不也好好在外面等嗎!墨止、秦恤,你們要是進去了,澄月姐姐調內息岔了,傷好不了,你們拿什麼賠?」
墨止站在那兒,哼了一聲,不再問。
一小時、四十分鐘、三十分鐘……
小楠默默倒數,就剩五分鐘,苑苑跟秦澄月就可以出來了。
微風拂過,她的衣角輕輕揚起,準確來說,那不是風,那是靈力波動——她身旁有人在用靈力破陣!
她看身旁,秦恤正焦急地看著結界,手部沒有任何動作,在她身旁就只有兩人,所以,一定是墨止!
小楠腳尖踮了地,跳到墨止身前,手一揚,靈力翻江倒海朝她湧來。她胸口被壓得近乎窒息,一個翻身,坐倒在旁邊的地上,眼睜睜看著結界被墨止給破開,走了進去。
「墨止!你做什麼?」裡面傳來尖叫聲,小楠側耳傾聽,是寧苑苑。她的心涼了半截。
寧苑苑的聲音又傳出來,「澄月姐姐養好傷要出去,你來幹什麼,堵路啊!」
小楠腦內響起一陣聲音,「放心吧,血娃娃已經銷毀了。」
是秦澄月。小楠面露喜色,剛才冒死阻擋墨止那一擊,也是值了,若是她再晚個幾秒發現,恐怕血娃娃就來不及銷毀了。
秦澄月走出來,把小楠扶起來,轉頭就訓斥墨止,「你怎可以如此莽撞行事,人家武珩都說了,要你跟我阿弟在外邊等,你衝進來幹什麼?」
「他這麼怨恨瞧我幹嘛呢,剛才是誰要自己衝進去啊?可好,現在被自己喜歡的人罵了吧!」小楠內心喜悅,不斷的腹誹墨止,衝他眨眨眼。
隨即,小楠轉頭,挽著秦澄月的手臂,「澄月姐姐不必拘謹,叫我小楠就行。」還順便朝墨止丟出一個得意的微笑。
墨止咬了咬唇,忿忿地看著小楠,小楠也笑盈盈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