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國這次由智瑤主導的伐鄭行動,最後在齊國援鄭、二卿不和中,草草收尾。
智瑤非常生氣,氣到寫信給趙鞅投訴!
趙鞅正在書房中,與張孟談煮酒烹茶,矮几上攤開著那封書簡。
「呵呵呵……」趙鞅撫鬚笑了起來,雖是久病未能痊癒,但精神尚可;戎馬半生,也許這些日子是他這輩子最清閒的時光。
「宗主何事開心?」張孟談倒了杯茶,遞給趙鞅。
趙鞅接過,暖著手,吹著熱氣道:「看來智瑤那子,拿捏不了脩兒啊!」
聞言,張孟談微笑道:「那老臣,要恭喜宗主了。」
「你看看,他還叫老夫不能聽信術士面相之言,更易儲子呢!」趙鞅像發現什麼大寶貝似的,硬要把智瑤的信簡,推到張孟談面前給他看。
張孟談接過,略略看了兩眼,故作不經心地問:「那宗主……是何打算?」
趙鞅放下茶杯,答非所問:「脩兒他們到哪兒了?」
「已退至中牟,除常備駐軍外,其餘解編還鄉,估計正忙著處理軍務呢!」張孟談回道。
趙鞅微微頷首,目光飄向窗外,嘆道:「日子好快啊,又到春祭祀宗的時候,讓他們忙完隨後趕上,去趟溫縣吧!」
***
沁水邊,春寒未盡,河風挾著水氣微涼。
高幡林立,墨幔飛揚,趙氏炎日玄鳥旗幟迎風獵獵。
一行車駕旌節,自河渡緩緩而來;鼓聲沉沉,號角三響,宗主之駕徐徐登岸。
趙羅早已率宗族老少於沿岸跪迎,遠遠望見乘輿停下。
只見趙鞅身披素黑大氅,在張孟談扶持下穩步離車;雖病體未癒,仍行止從容,威儀如昔。
趙鞅微微抬手,宗族眾人齊聲應道,行列復起。
隊伍沿沁水西行,穿入溫邑城中。趙氏宗宅坐落城西,占地廣袤,五進院落恢弘肅穆,香火長明。
趙脩與趙伯魯、張熙等人,只帶一隊親衛,從中牟到溫縣,輕騎而行,於後兩日抵宗宅。
像趙脩這樣年輕一輩的宗中子弟,被安排在後宅的東院屋子住下,屋內陳設素淡,但應有盡有。
他洗去一身風塵,換了寬袍常服,倚在窗邊榻上,半闔眼,剛想假寐片刻。
忽有人輕敲屋門,低聲喚道:「阿脩哥哥……」
是趙凝的聲音!
趙脩立時睜眼,起身去開門。
只見趙凝手持一小木盒,對他展顏微笑,像是明媚天裡洩出的春光,逕自溜進了屋子。
他正欲問候幾句,趙凝就一把將他按坐在榻上,「我看看你傷口。」
他輕笑:「沒什麼,差不多快好了。」
趙凝鄭重道:「我得知你受傷,特地製了這活瘀祛疤膏,幫你上點,才不會留疤!」
「又不是女子,怕什麼留疤……」雖說如此,但他還是任由她隨意施為。
趙凝立在他身前,撩起他額間髮絲,「傷處好大……當時一定很疼吧?」
趙脩沒有回答,趙凝微涼的指尖,掠過他額角,輕輕柔柔的,令他心神都為之一蕩。
他正襟危坐,但全身的每一分知覺都被放大——
她穿了一襲月白輕裳,捲起的衣袖露出半截白皙手臂,纖纖腕骨,輕擺之間,有少女淡淡馨香。
他一動都不敢,深怕一個側首,自己就會碰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一個抬頭,就會觸到她嫣紅的唇……
彷彿有人鎖住他的喉嚨,攥住心,他不敢大口呼吸,好似一點兒騷動,就會克制不住自己。
他曾經抵抗過,但總是在見到她時棄甲投降。
不去想,不去念,不去靠近,不去動心……
不去——彷彿是世間最諷刺的字眼,在那之後的,才是自己最深層的渴望。
趙凝將傷處結痂輕輕去除,又去拿放在榻上的藥膏。
她耳垂上那枚小巧的銀白耳璫,隨著她俯身的動作,輕輕搖晃,晃的他心旌蕩漾。
他甚至褻瀆地想,這襲衣衫下的身子……
「好了!」
趙凝的聲音在他上方響起。
悵然若失的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他下意識抬起頭,與俯視他的趙凝,眼神對個正著。
她眉眼彎彎,淺淺笑意從唇角漫上眼梢,如春光瀲灩般。
而後,眼中一抹狡黠,下一瞬,她突然俯身,在他唇上輕輕一點。
他瞳孔驟縮,還未來得及反應,她已起身要走。
下一刻,他幾乎是本能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將她帶入懷中。
懷裡的她似乎驚了,晶瑩水瞳浮現一抹慌,他墨黑如星的眼眸擒著她,慢慢俯下身,慢慢湊上她的唇。
她睫毛輕顫,緩緩閉上雙眼,他的鼻尖擦過她的,唇邊碰觸到那柔潤……
「主子,你要的杏花酥餅買到了……」
一道昂揚輕快的聲音,由遠至近。
兩人皆是一震,懷中人兒倉皇而起,背過身去,不讓白桃看見她飛紅的臉。
「君女也在啊!要來一份嗎?主子說妳最愛吃的……」白桃的後半句話,被趙脩一記冷眼嚇住,猛地吞了回去。
白桃覺得無辜,是主子自己說的,每年到溫縣祭祀,君女總嚷著要去南城巷尾那間老舖買杏花酥餅吃。
「不……不用了……」趙凝語聲略微顫抖,看也不看趙脩主從二人一眼,飛也似的奔出了門。
趙脩目光尾隨著她離去的身影,人都走遠了,還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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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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