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轲的苏醒,如同在沉寂的堡垒中投入了一颗定心丸。虽然他依旧虚弱得无法起身,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短暂的清醒间交替,但那双重新睁开、恢复了冰冷与锐利的眼睛,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回归。陈医生的治疗开始更加有的放矢,针对他经脉的损伤和能量紊乱进行针对性调理,进展虽然缓慢,但方向明确。
宋祯肩头的无形重担似乎轻了一分,但他并未放松。陆轲的苏醒,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身的孱弱。那场生死逃亡和最后的精神力燃烧,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仅仅依靠“心域”的预警和那点微末的治愈能力,在真正的强敌面前,远远不够。
他开始更加系统、也更加严苛地锤炼自己。
白天,当陆轲沉睡时,他便在医疗室角落的空地上,进行恢复性体能训练。动作缓慢而艰难,每一个俯卧撑,每一次深蹲,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但他咬着牙,汗水浸湿了额发,也浸湿了身下的地面。他知道,强大的精神力需要一个足够坚韧的容器。
夜晚,或者陆轲短暂清醒、不需要他时刻关注时,他便将全部心神沉入精神海的修复与掌控之中。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引导修复,开始尝试更复杂的操作——分心二用,同时引导两缕气息修复不同的裂痕;或者尝试将凝聚的能量丝“编织”成更稳定的结构,虽然屡屡失败,精神刺痛如同家常便饭,但他乐此不疲。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种高强度的“自我折磨”,他对那清凉气息的掌控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精神海的修复速度加快了,虽然裂痕依旧遍布,但核心处那散发着清凉光芒的源点,似乎壮大了一圈,光芒也更加凝实。
偶尔,在他全神贯注练习时,会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陆轲醒了,正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赞许,也没有阻止,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审视的观察,仿佛在评估一件武器的锻造进度。
宋祯并不在意。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无声的关注。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努力并非徒劳,他所走的这条路,是正确的。
这天下午,陆轲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靠在床头,看着宋祯完成一组体能训练后,浑身汗湿地靠在墙边喘息。
“过来。”陆轲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宋祯愣了一下,擦了一把汗,走到床边。
陆轲抬起那只没怎么受伤的右手,手指虚点向宋祯的眉心方向——并非真的触碰,而是在距离皮肤几厘米处停住。
“感知它。”陆轲言简意赅。
宋祯立刻明白过来,陆轲是要他感知其体内能量的具体状态!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尝试!上次的冲突还历历在目。
但他没有犹豫,立刻闭上眼睛,将“心域”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最轻柔的触须,避开那些能量流淌的主要河道,只是极其谨慎地掠过陆轲经脉的表层。
刹那间,一片更加清晰、也更加触目惊心的“景象”映入他的感知!
那不再是之前模糊感受到的狂暴洪流,而是一片仿佛被无数雷霆和风暴肆虐过的焦土!经脉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和灼烧的痕迹,原本应该顺畅流淌的能量,如今在这些破损的渠道中变得滞涩、混乱,如同拥堵的江河,不时掀起危险的漩涡。而在这些混乱能量的最深处,一股融合了风之锐利与雷之暴烈的青白色能量,如同被囚禁的凶兽核心,虽然被陈医生的力量暂时束缚着,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宋祯的脸色微微发白。他没想到陆轲体内的伤势严重到这种程度!这不仅仅是能量反噬,简直是经脉体系近乎崩溃!
“看清楚了?”陆轲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伤势。
宋祯睁开眼,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
“你的‘心域’,能‘看’到细节,是优势。”陆轲看着他,眼神锐利,“但仅仅‘看’到,没用。要学会‘引导’,甚至是……‘干涉’。”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用最简洁的方式表达最复杂的概念:“能量,无论何种形式,都有其‘频率’,有其流动的‘惯性’和‘节点’。找到它,理解它,然后,用你自己的力量,去轻轻‘推’它一把,或者,在关键处设下‘路障’。”
他说的,赫然是比宋祯自己摸索的“精细控制”更高层面的应用!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力量干涉现实能量!
宋祯心中巨震。这无疑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但也意味着更加艰难和危险的挑战。一个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甚至加剧陆轲的伤势。
“我……可以试试吗?”宋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眼神却跃跃欲试。
陆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许。
这是一种巨大的信任,也是一种残酷的考验。
宋祯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感知沉入陆轲体内。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观察,而是尝试着,如同陆轲所说,去“理解”那些混乱能量的频率和流动规律。
这比修复自身精神海困难百倍!那些能量狂暴而陌生,充满了陆轲独特的冰冷杀意,与他自己温和的清凉气息格格不入。他的意识稍一靠近,就会引起那些能量的排斥和反击,精神层面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一次,两次……他一次次被那冰冷的杀意逼退,额角渗出冷汗。
但他没有放弃。他回想着陆轲战斗时的样子,回想着那风雷交加的毁灭一击,试图去捕捉那股力量背后的“意志”。
不是对抗,是理解。
他放空自己的情绪,让感知变得更加纯粹,如同平静的水面,只是去映照,去感受。
渐渐地,在那一片混乱与狂暴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陆轲本身意志的“频率”——那是一种深沉的、如同磐石般的守护,一种对毁灭力量的绝对掌控欲,以及……一丝被隐藏在极深处、连其主人都可能未曾察觉的……孤独。
是了,就是这样。
宋祯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去触碰那些狂暴的能量主流,而是将自身那缕极其凝练的清凉气息,化作一枚无形的、带着“理解”与“安抚”意味的楔子,小心翼翼地,点向了那丝属于陆轲本身意志的“频率”节点。
没有强行干涉能量的流动,只是轻轻地,在那意志的节点上,注入了一丝属于他的、温和的共鸣。
仿佛一滴清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预想中的剧烈冲突并未发生。
那丝属于陆轲的意志频率,在接触到这缕清凉共鸣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旅人,本能地汲取着那一点抚慰。紧接着,宋祯清晰地“感觉”到,陆轲体内那一片混乱的能量场,尤其是边缘处一些相对平缓的能量细流,其混乱的波动,竟然随之平息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成功了!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范围也极小,但这证明,他的思路是对的!精神力的干涉,并非只有硬碰硬一种方式!
他心中一喜,正想继续尝试——
“可以了。”
陆轲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打断了了他。
宋祯立刻收回感知和气息,有些忐忑地看向陆轲。
陆轲依旧闭着眼,但眉宇间那一直萦绕的沉重似乎减轻了微不可察的一分。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方向没错。控制力,还差得远。”
依旧是毫不留情的评价,但宋祯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认可?
“我会继续努力。”宋祯郑重道。
陆轲没再说话,仿佛又陷入了沉睡。
宋祯看着他那张冷硬的侧脸,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淬火之初,虽仅星火,已见其芒。
他知道,这条通往强者之路,他选对了。而身边这个看似冰冷的男人,正是他最好的磨刀石,也是他……想要并肩同行的唯一之人。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缕变得更加凝练的气息,眼神坚定。
变强,然后,与他一同,斩开这末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