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地下数据中心的气氛凝滞如冰。那些半透明的蓝色能量体——苏洛暂时称之为“数据幽灵”——依旧在服务器机柜间漫无目的地飘荡，对闯入者们视若无睹。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探测仪完全失灵了，”苏洛拍了拍手中的设备，屏幕上一片雪花，“这里的背景辐射和干扰强得离谱，常规电子设备进来就是废铁。”她看向宋祯，现在只能依赖他的“心域”了。

宋祯微微点头，他的感知如同潜入深水，虽受阻碍，却比电子设备更可靠。“它们没有攻击性，能量结构很稳定，但也很脆弱……像是某种执念的残留。”他尝试将“心域”聚焦在其中一个离得较近的幽灵上，一瞬间，无数破碎的、杂乱无章的图像和信息碎片涌入他的脑海——闪烁的代码、惊慌扭曲的人脸、警报的红光、玻璃破碎的声音……强烈的负面情绪和临死前的恐惧几乎将他淹没。

他闷哼一声，迅速切断了感知连接，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了？”苏洛关切地问。

“是……死亡时的记忆碎片，”宋祯喘息了一下，“被困在这里的人，他们的意识或者某种信息印记，被这个异常能量场捕获并保存了下来。”这解释了它们的无害，也揭示了此地的恐怖——它是一座意识的牢笼，信息的坟墓。

“能沟通吗？或者找到控制它们的方法？”小孙紧张地握着枪，指着那些飘忽的影子。

“不能，它们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是不断重复着死亡瞬间的片段。”宋祯摇头，“我们得去能量场的核心，那里可能有答案。”

他指向服务器阵列深处那个散发着最强能量波动的控制中心。通往那里的路径，需要穿过这些游荡的幽灵群。

四人小心翼翼地前进，尽量远离那些飘忽的影子，避免再次触发那令人不适的记忆回响。空气中只有脚步踩在灰尘上的沙沙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随着深入，周围的服务器机柜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战斗痕迹——弹孔、能量武器灼烧的焦痕、以及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显然，在末日降临之初，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抵抗和屠杀。

终于，他们抵达了中央控制区。这里相对开阔，一个半圆形的巨大控制台上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后面连接着一排明显更高级、体积也更庞大的服务器机组。控制台的主屏幕是暗着的，但旁边几个辅助屏幕却诡异地闪烁着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光，显示着一些残缺不全的日志文件和系统状态报告。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控制台前，坐着的一具早已风干的骸骨。他穿着白色的研究员制服，身体趴在控制台上，一只手向前伸出，似乎想在最后一刻输入什么。在他的颅骨后方，有一个清晰的弹孔。

“看来他就是这一切的关键之一。”苏洛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具骸骨，尝试操作控制台。但无论她按下哪个按键，主屏幕都没有反应。“不行，主系统完全锁死了，或者能源不足。这些辅助屏幕能亮着已经是奇迹。”

宋祯的注意力却被控制台角落，一个被骸骨手臂半压着的、看起来像是便携式数据存储器的装置吸引了。它的一端还连接着控制台的接口，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着，仿佛随时会熄灭。

“苏洛，看看这个。”宋祯指向那个存储器。

苏洛眼睛一亮，立刻从装备包里拿出专用的连接线和备用电源。“这是旧式的物理隔离备份装置！也许里面还有东西！”她熟练地将存储器连接到自己的加固型便携终端上，接通备用电源。

终端屏幕亮起，经过一阵缓慢的读取进度条，终于跳出了一个文件夹界面。里面有几个加密的日志文件和一些杂乱的数据包。

“有密码！”苏洛皱眉。

“试试他的工号或者名字。”小李指着那具骸骨折磨服上的模糊铭牌，“Dr. A. Finch。”

苏洛尝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最终，用“Finch_Omega”成功解锁了文件。

最先打开的是最后一段视频日志。画面晃动，充满噪点，背景是激烈的枪声和警报声。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憔悴苍白的男人出现在镜头前，正是骸骨生前的样子——芬奇博士。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记录……第不知道多少次了……系统全面失控……‘守护者’协议被扭曲了……它们不是保护数据的屏障，它们成了收割意识的镰刀……”芬奇博士的声音颤抖着，“能量场异变……不是我们设计的……是那个隐藏程序……‘普罗米修斯’……它活了！它在利用服务器的算力和死者的生物电信号维持自身存在，并……学习！”

画面外传来巨大的撞击声，芬奇博士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

“它们要进来了！‘赫卡忒’的清除小队！我们都被骗了！‘方舟’……‘方舟’才是真正的陷阱！筛选……进化……都是谎言！目的是收集极限环境下的意识和基因数据，完善‘普罗米修斯’……那个病毒……它本身就是一种……一种意识载体！”

他猛地转回头，对着镜头嘶吼，声音带着血沫：“必须警告外面！数据……数据不能落在他们手里！我把关键证据……藏在……”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轰然炸开！画面剧烈晃动，最后定格在芬奇博士惊恐回头的脸上，以及一道耀眼的能量光束射来的瞬间。

视频结束。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芬奇博士临死前透露的信息太过惊悚。

“普罗米修斯之火”病毒，是一种意识载体？
“方舟”是陷阱，目的是完善病毒？
这里的异常能量场和“数据幽灵”，是病毒程序“活”过来后扭曲系统形成的？

“找到他说的‘关键证据’！”宋祯立刻说道。芬奇博士最后的话没说完，但证据一定被他藏在了某个地方。

苏洛快速浏览着其他解密文件。大部分是复杂难懂的技术日志和能量场读数。终于，在一个标注为“个人备忘录”的加密文件里，他们找到了一段像是随手记下的、语焉不详的话：

“种子已播撒，希望在于‘回声’。密钥藏于起点，藏于我最爱的、永不落幕的《星空》之下。”

《星空》？起点？

宋祯的目光再次扫过控制室，最后落在了那具趴在控制台上的骸骨上。他的另一只没有伸出去的手，似乎正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因为趴伏的姿势和厚厚的灰尘，之前没有被注意到。

宋祯小心地走上前，轻轻掰开那早已僵硬的手指。

在他的手心里，紧紧握着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金属书签。书签上雕刻着的，正是梵高的《星空》那漩涡状的图案。而在书签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数字和字母混合的代码。

“起点……《星空》……”苏洛接过书签，看着上面的代码，恍然大悟，“他指的是图书馆地上部分，公共阅览区！那里可能有一个以《星空》为主题的区域或者展品！这代码是某个储物柜或者终端机的密钥！”

线索指向了地上。他们必须返回图书馆大厅。

然而，就在他们因为找到线索而稍微松懈的瞬间，控制室内那股冰冷的背景能量场突然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那些原本在远处漫游的“数据幽灵”，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同时停止了飘荡，它们那模糊的、散发着蓝光的“面孔”，齐刷刷地转向了控制室的方向！

紧接着，它们不再是无害的徘徊者，而是发出了无声的尖啸，化作一道道蓝色的流光，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朝着控制室内的四个活人，猛扑过来！

芬奇博士警告的“扭曲的守护者协议”，被触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