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信号如同石沉大海,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再无任何回应。堡垒内的气氛从短暂的期盼再次滑向疑虑和不安。修复工作仍在继续,但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霾,警惕地注视着西北方向的动静。
陆轲的伤势在陈医生的精心调理下稍微稳定,但离恢复战斗力还差得远。他大部分时间待在指挥室或医疗室,通过苏洛了解堡垒各项工作的进展,脸色始终沉静如水,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宋祯能感觉到他平静外表下那根时刻紧绷的弦。
宋祯的精神力在缓慢恢复,虽然远未达到巅峰状态,但至少“心域”那种针扎般的剧痛已经减轻,能够进行一些基础的感知。他主动承担了更多的警戒任务,凭借逐渐恢复的感知力,他能比监控设备更早发现远处的能量波动或生命迹象。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负责在最高点瞭望的哨兵突然发出了警报!
“西北方向!有动静!多个生命信号,移动速度中等!不是变异体!重复,不是变异体!”
整个堡垒瞬间被惊醒,所有能战斗的人员立刻进入预设防御位置。虽然能源护盾未能完全修复,但自动武器和手动火力点已经严阵以待。
宋祯迅速登上瞭望台,闭上眼睛,全力展开尚显薄弱的“心域”。
感知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在他的精神视野中,西北方向的山麓上,确实出现了一小队生命能量的光点。大约有十几人,能量波动普遍不强,远不如“赫卡忒”的精英士兵那样具有攻击性和压迫感,反而带着一种……疲惫和坚韧的质感。他们的移动方式也更接近普通人类,没有那种生化改造后的协调与迅捷。
“人数约十五,能量反应平和,未携带明显重型武器。”宋祯通过通讯器汇报了自己的感知结果。
陆轲的声音很快传来,冷静下令:“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苏洛,尝试用他们之前的编码频率喊话。”
苏洛立刻照做,通过扩音器将重复的识别码和警告信息传向西北方向。
那一小队人似乎听到了喊话,停了下来。片刻后,对方也传来了回应,依旧是那种古老而简陋的编码信号,经过苏洛的翻译,内容是:“我们是‘铁砧’。依照约定前来接触。我们带来了技术和诚意。请求安全对话。”
“让他们派不超过三人的代表,解除武装,到堡垒大门外五百米处的空地。”陆轲指令清晰。
对方很快同意。
半小时后,在无数枪口和宋祯“心域”的暗中锁定下,三个身影出现在指定的空地上。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约五十多岁、头发灰白、面容饱经风霜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时代工装,外面套着自制的简陋护甲,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同样穿着朴素,神情警惕而拘谨。
陆轲在宋祯和老穆的陪同下,走出了堡垒大门。陆轲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步伐稳定,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视着眼前的三人。宋祯默默跟在他侧后方,看似放松,实则“心域”牢牢笼罩着对方,感受着他们的情绪波动——紧张、期盼、以及一种深藏的、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是陆轲。”陆轲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这里是我们的营地。说明你们的来意。”
为首的老者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避讳地与陆轲对视,声音洪亮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陆轲首领,我叫老穆,‘铁砧’目前的负责人。”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人,“他们是我的助手,小孙和小李。我们收到你们的回复,跨越了两个沦陷区才找到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我们信号中所说,‘铁砧’是由一群前工程师、技术员和熟练工人组成的团体。我们相信技术、秩序和人类的双手,而不是那些该死的病毒和怪物!我们一直在抵抗‘赫卡忒’,但我们的力量太分散,缺乏稳固的基地和足够的资源。我们观察了你们一段时间,你们成功抵御了‘赫卡忒’的多次进攻,甚至摧毁了他们的一个区域节点,这证明了你们的实力和立场。”
老穆的话语直接而坦诚,没有过多修饰。宋祯的“心域”能感受到他话语中强烈的仇恨,尤其是提到“赫卡忒”时,那情绪如同压抑的火山,以及对技术和秩序的近乎偏执的信仰。
“你们能提供什么?”陆轲问得直接。
“技术,还有资源点信息。”老穆回答得也干脆,“我们可以修复和升级你们的能源系统、防御工事、武器设备。我们知道几个未被‘赫卡忒’完全控制的旧时代工业遗址和地下仓库的位置,里面有我们急需的原材料和精密仪器。而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据点,一个可以让我们安心搞生产、搞研究,并且有能力保护这一切的强大盟友。”
他的条件听起来很公平,甚至可以说,“铁砧”带来的价值可能远超他们寻求的庇护。
陆轲沉默了片刻,目光如炬地盯着老穆:“我如何相信你们?如何确定这不是‘赫卡忒’的又一个把戏?”
老穆似乎早有准备,他缓缓卷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子。在他的小臂上,赫然有一个扭曲的、如同被烙铁烫过的伤疤,形状隐约像是一个被划掉的齿轮图案。“这是‘创生集团’的标记,”老穆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我曾经是‘创生’下属精密机械部门的高级工程师。病毒爆发后,我亲眼看着他们如何抛弃我们这些‘无用’的旧时代员工,如何启动那个该死的‘赫卡忒计划’!我和我的兄弟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我们和‘创生’、和‘赫卡忒’,不死不休!”
那伤疤和老人眼中燃烧的仇恨,做不了假。宋祯的“心域”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强烈而纯粹的情绪,与“赫卡忒”士兵那种被洗脑或改造后的冰冷截然不同。
陆轲看了一眼宋祯,用眼神询问。宋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对方情绪真实,未感知到恶意。
陆轲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欢迎加入,老穆。但需要委屈你们和你们的队员暂时接受隔离和检查,这是为了堡垒所有人的安全。”
老穆松了口气,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理解。这是必要的程序。我们接受。”
协议,在废墟与警惕中,初步达成。
“铁砧”的其余队员也被引导至指定的隔离区。他们大多和老穆一样,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沉稳和务实,虽然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眼神中大多闪烁着对技术和知识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一丝微光。
堡垒,注入了新的血液。而这血液,究竟会带来新生,还是引发新的危机,无人知晓。但至少,在绝望的废墟上,人们再次选择了相信,选择了携手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