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影子被甩在身后,四人小队沉默地行走在荒废的乡间小路上。相比于之前两人时的迅捷,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阿星,那个从教堂地下室救出的男孩,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宋祯身后,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攥着宋祯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但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惧,对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反应过度。
赵大海,那个同样获救的男人,则显得心事重重。他体力尚可,但眼神闪烁,不时偷偷打量走在前面的陆轲,又看看宋祯,嘴唇蠕动,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他的存在,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带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陆轲走在最前面,他的脊背依旧挺直,步伐稳定,但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比之前更冷了几分。他讨厌这种拖沓,讨厌计划被打乱,更讨厌将不确定的因素带入自己规划好的路线。若非宋祯……他瞥了一眼身后正低声安抚阿星的青年,将心头那点烦躁压了下去。
宋祯能清晰地感觉到陆轲的不悦,也能“听”到赵大海内心那股混杂着犹豫、恐惧和某种算计的混乱“频率”。阿星的“频率”则微弱而颤抖,充满了不安。整个队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远不如之前只有他和陆轲两人时那般纯粹、同步,这让他感到一种精神上的滞涩和疲惫。
他的“听觉领域”在这种复杂环境下负荷更大。
“休息十分钟。”在路过一个废弃的瓜棚时,陆轲停下脚步,声音不带感情。他需要重新评估路线和风险。
宋祯松了口气,拉着阿星在瓜棚的阴影里坐下,递给他一小块压缩饼干和水。阿星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始终警惕地瞪着外面。
赵大海凑到陆轲身边,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陆…陆老大,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我看这方向,是往北边山里走?”
陆轲连眼皮都没抬,擦拭着砍刀:“安全的地方。”
“哦哦,安全好,安全好…”赵大海干笑着,眼神却飘忽了一下,“那个…陆老大,您看,我这把子力气还是有的,能不能…也给我件趁手的家伙?万一遇到危险,我也能帮上忙不是?”
陆轲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冰冷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赵大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跟着,别掉队,别惹麻烦,就是帮忙。”陆轲的声音没有起伏,“武器,等你证明自己值得信任再说。”
赵大海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没敢再说什么,讪讪地走到一边蹲下。
宋祯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微沉。他“听”到赵大海被拒绝后,内心的“频率”瞬间变得阴郁而充满怨怼。这个人,恐怕是个麻烦。
休息时,宋祯尝试着闭上眼睛,不再被动接收所有杂乱的“频率”,而是主动去“调和”它们。他想象自己的精神力如同一张细密的网, gently 拂过阿星颤抖的“频率”,传递去一丝安抚的意念;对于赵大海那阴郁的波动,他则小心地避开,不去刺激;最后,他的感知轻轻触向陆轲那边——
那是一种极其冰冷、坚硬、如同万年冻土般的“频率”,深不见底,蕴含着庞大的力量和某种被死死压抑的暴烈。但在那冻土的最深处,宋祯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像是一缕阳光试图融化坚冰。
就在他的感知触及那丝松动的瞬间,陆轲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宋祯!
宋祯吓了一跳,立刻收回了感知,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陆轲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深邃,却没有质问,只是淡淡开口:“你的能力,还能做到什么?”
宋祯愣了一下,老实地回答:“我…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能大概感觉情绪,还能…在战斗时预判动作。刚才…我只是试着不去‘听’那些难受的声音。”
“精神感应,战斗直感,还有…情绪感知?”陆轲若有所思。宋祯能力的多样性有些超出他的预期,这似乎是偏向精神系的高阶能力雏形,成长潜力巨大。“集中精神,尝试只‘听’我。”
宋祯依言,再次闭上眼睛,将全部感知聚焦于陆轲一人。
刹那间,其他杂音如潮水般退去,陆轲那冰冷而复杂的“频率”变得无比清晰。那冻土般的核心,那深藏的暴烈,以及那丝微弱的松动…都更加分明。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那松动之处,似乎与自己的存在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可以了。”陆轲打断了他。宋祯的能力让他有种被窥探的感觉,但并不厌恶,反而有种奇异的…被理解的可能?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
宋祯睁开眼睛,有些疲惫,但眼神发亮:“好像…更清晰了一点。”
“嗯。”陆轲站起身,“记住这种感觉,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他看了一眼天色,“该走了。”
重新上路后,宋祯有意识地练习着这种“聚焦”和“调和”。他发现,当他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安抚阿星上时,男孩的“频率”会逐渐平稳,跟随的脚步也踏实了一些。而对于赵大海,他则保持着距离和警惕。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一个位于半山腰的、废弃的护林站。这里位置相对隐蔽,视野开阔,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下。
检查确认安全后,四人住了进去。陆轲依旧负责防御布置,宋祯则生起一个小火堆(在确认安全的前提下),加热食物。温暖的火光和食物的香气,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阿星靠在宋祯身边,似乎终于感到一丝安全,蜷缩着睡着了。赵大海则独自坐在角落,默默地吃着分到的食物,眼神闪烁不定。
陆轲走到门口值守,看着外面逐渐沉沦的夜色。宋祯走过去,递给他一杯热水。
“谢谢。”陆轲接过,指尖不经意间与宋祯相触,两人都微微一顿。
“陆哥,”宋祯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你好像…很确定这场灾难是人为的?”
陆轲沉默了片刻,望着黑暗中起伏的山峦轮廓,声音低沉而遥远:“我见过一些东西…前世的碎片。不属于自然演变的变异体,有组织清理幸存者的不明武装…还有,病毒爆发前,一些被掩盖的‘意外’事故。”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宋祯却能“听”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那是刻骨的仇恨、冰冷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要揭开真相的执念。
“所以…你重生回来,是为了查明真相?”宋祯轻声问。
陆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知道真相重要,还是活下去重要?”
宋祯想起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他看着陆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认真地说:“活下去,才能知道真相。但知道真相,也许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陆轲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宋祯的话,像一把钥匙,再次轻轻叩动了他内心冰封的某处。
就在这时——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护林站后方传来!是赵大海的声音!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陆轲瞬间如猎豹般蹿出,宋祯也立刻握紧消防斧,对惊醒的阿星低喝一声“躲好!”,紧随其后。
护林站后方简陋的厕所旁,赵大海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脖子,指缝间鲜血狂涌!一只体型瘦小、动作却快如闪电的夜行种,正趴在他身上疯狂啃食!它似乎是从后山悬崖悄无声息摸上来的!
陆轲眼神一厉,风系异能发动,速度快到极致,砍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那夜行种!
那夜行种异常警觉,竟在千钧一发之际舍弃了赵大海,四肢猛地一蹬,如壁虎般弹射上旁边的墙壁,躲开了这必杀一击!它扭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陆轲,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宋祯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立刻集中精神,“听觉领域”锁定那只异常的夜行种。
它的“频率”…非常尖锐,充满了狡诈和敏捷,与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陆哥小心!它速度极快,而且…很聪明!”宋祯急声预警。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夜行种没有直接扑击,而是利用墙壁和树木作为掩护,不断变换位置,发出干扰性的嘶叫,寻找着进攻的时机。
陆轲冷哼一声,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握紧了刀。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狡诈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就在夜行种再次从阴影中扑出的瞬间,宋祯的预警与陆轲的动作完美同步!
“左上,喉咙!”
陆轲的刀锋如约而至,精准地迎上了那道黑影!
“噗——!”
黑血溅落在斑驳的墙壁上。
危机解除,但赵大海已经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他瞪大眼睛,看着宋祯和陆轲,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涌出一大口鲜血,头一歪,没了声息。
宋祯看着赵大海的尸体,心情复杂。这个人或许有他的小心思,但罪不至死。
陆轲走上前,检查了一下赵大海的伤口,又看了看那只被斩首的夜行种,眉头紧锁。
“这种变异性…不像自然进化。”他低声自语,眼神更加冰冷。
他站起身,对宋祯道:“处理一下,此地不宜久留。夜行种很少单独行动。”
宋祯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不适,开始协助陆轲快速清理痕迹。
阿星被吓坏了,一直瑟瑟发抖。宋祯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用自己的“频率” gently 安抚着。
陆轲看着在火光下相拥的两人,看着宋祯即使面对死亡和恐惧,依旧试图给予他人温暖的样子,那颗冰封的心,似乎又被那执拗的微光,融化了一寸。
前路依旧黑暗,真相依旧迷雾重重。但他的身边,多了一个想要一起活下去,并试图理解他执念的人。
这感觉,似乎…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