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的餘暉攀上了一棵老樹,碎金般的光點在枝葉間閃爍
漫長的課程終於結束,她輕輕捏住身旁女孩的鼻尖,聲音輕柔帶笑,尾音似是夏日的冰泉般沁涼:「澶~下課了,再不起床,你就得住學校了。」
「……再睡一下……劭,再讓我睡一下……」女孩含糊的哼出了聲,聲音軟糯如糖霜,令人止不住的發笑
城劭央見狀嘆了口氣,嘴裡裝作無意的喃喃:「喔~可是~琛今天要加班,要吃炒蔥爆牛肉的話,我們就得去超市搶半價的牛肉跟蔥吧?太晚回去,會搶不到超市的特賣喔。」
蕭澶夜本是困頓的雙眼瞬間睜開,相同的棕眸與好友不同,一雙通透清澈的桃花眼,永遠帶著無盡的笑意:「寶!走!!!!」
兩位女孩相視一笑,趕緊收拾書包
此時有兩位新生紅著雙臉靠近,帶著靦腆的笑容,舉起手機:「不好意思…兩位學姐,可以跟你們加一下聯繫方式嗎?」
彷彿沒聽見,城劭央身子緩緩往後一靠,漫不經心
空氣中瀰漫著黑曼陀羅花香甜香,幽緩而致命,城劭央的指尖敲著桌面,眼底似笑非笑
蕭澶夜瞄了眼這尷尬的場景,眼底閃過一絲無奈,面上笑意不變:「抱歉啦!我跟劭央要趕去超市!下次再說吧!好吧?小學弟們?」尾音微微勾起,夾帶著魅惑,看似詢問實則不容置喙
「呃…好–不對!!!拜託……學姐…可以嗎…?」兩位新生眼底帶著朦朧,嘴角帶些迷戀,好似被拔掉了開關,怔愣片刻後又強制清醒,眼底多了些哀求
見此兩位美人都不由得一怔,城劭央的眼底的笑意被興致佔據,蕭澶夜嬌豔的笑容微微一滯
兩人正欲離開,台下傳來一道聲音
「澶夜、劭央,來一下。」
一位佝僂的身影站在台下並未離去,前髮的陰鬱蓋住鏡片底下透出銳利,面容的慈祥,使這位長者多了些柔和
待兩人走進,陳教授才緩緩嘆了口氣,苦笑:「孩子們,或許我該退休了吧…還得靠你們幫我撐著氣氛……」說完,他低頭望著自己斑駁的手背。
城劭央不語,神情淡然,陳教授見狀也不惱,他知曉他這愛徒一向便是如此,沉默間又忍不住嘆了口氣,眉梢上是深深的疲憊
蕭澶夜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憐憫,但嘴角卻始終勾著輕快的笑意
城劭央淡淡開口,一貫的慵懶中此時多了些堅定:「教授,您教導過,即使是鑽石也得經由壓力才能發光,不是嗎?」
在這低迷的氣氛中空曠的教室內,燈光隱晦的閃爍某些東西正改變著,卻又好似什麼都沒變
盡情綻放的光芒多麼耀眼,離去時,便是那麼黯淡,與此同時,陳老教授滿是憊態向二人下了逐客令
兩人離開之際,全程帶笑的蕭澶夜紅潤的薄唇輕啓:「教授,人生在世也有許多風景,為何要關注於腳邊的石子,而不去看看沿途的風景呢?」話落,扭開了手把走了出去,毫無留戀
城劭央透徹的眸,莫名的使陳教授無地自容:「不是所有努力都會得到回報的,為何不多多關注自己呢?」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不由得頓了頓,輕輕的安慰一笑:「跟家人談談吧!會有幫助的。」
雪白的指尖握住門把手「蹦!」的聲響將驚愕的教授與紛擾關回門中
傍晚的教學樓周遭僅剩零星幾個學生,兩人有些著急選擇抄樹林的近路返家
「嘖嘖,真浪費時間。」兩人並肩走在被樹林包圍的小徑上,昏暗得彷彿要將人吞噬一般,即便是早上經過仍會覺得陰森、寒冷
「一生匆匆,功名利祿、金錢,不過轉眼即逝。」說罷,蕭澶夜頓了頓,又繼續開口:「人類這麼聰明,卻總學不會——終究是空手而歸。」
蕭澶夜無所謂的緩緩聳肩,絲毫不理會隱藏於樹林間那一雙滲人的目光
她笑笑,繼續開口:「陳敬驊老實講也挺可憐的,當科學家時發表了很多研究,但被幾個權重之人忌憚,就此封殺,但被這所學校的校長看重來當了考古系教授,因為巨大的落差,讓他覺得愧對家人,努力的投入教育事業……」
城劭央淡笑打斷,清冷的聲線帶著調侃卻不戳破,給好友留了些體面:「澶~原來除了我,妳還對陳教授這麼上心啊~」
蕭澶夜撇了撇嘴,她十分不情願疑惑的開口:「我不知道為什麼迷……」
話未落,藏於影中的騷動終於按捺不住,一雙雙怨妒的目光,怨懟的哭嚎令空間扭曲
樹被陰風不安的颯颯作響,飛起的葉片似要割碎頭頂的凸月
空氣變得黏稠,像被攪動般,樹葉被高高捲起,風的嗥叫聲顯得格外刺耳
片刻眼前便閃過一個影子,黑暗的籠罩下形成完美的屏障,兩人談笑風生的繼續走著,絲毫不注意滿是殺意的女人
濃密的陰影隨風在樹叢間攪動,寒氣自地底滲出,夾雜著泥土與腐敗的腥臭。
陰影中傳來破碎的冷笑,尖銳嘶啞:「桀桀桀。」
她一動,飛快的隱匿於樹叢中跑著,霎時之際一隻腐爛的臂膀撕碎了空間,指尖如刀,直撲蕭澶夜的臉
正當攻擊者以為得手之際,蕭澶夜先前的溫存一掃而空,冰涼的目光緩緩一抬
蕭澶夜斂去唇邊的笑意,眼底一片寒霜:「你好煩。」
話落,風停,夜色一凝,一道莫名的力量強硬的將那道鬼魅的人影甩開,其瞬間噴飛數米遠
隨著打斷那道黑影的攻擊,空氣中陰冷黏稠的觸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玉盤五彩照耀,葉片、陰風全數止息,像是被訓過的孩子般乖巧
那攻擊者終於暴露在月光之下,身影破敗得不成人形。
濃稠的暗紅液體自脖頸處流下,如稻草般乾枯,糾結的髮在月光下飄揚,瘦削的身軀幾乎透明,枯槁的面容留著血淚,沾滿污泥的裙擺上滿是黃漬與污泥,她怨毒的凝視著二人,戒備著靜候佳機。血淚順著凹陷的輪廓滑落,嘴角咧開到耳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蕭澶夜故作害怕的模樣,瞪大著雙眼,任由淚光在眼眶中閃爍,鼻尖通紅,軟嫩的唇輕咬委屈的抱著城劭央臂膀晃了晃:「劭,嚇死我了!我這幾百金的臉要是被刮花了,我怎麼辦?!」
城劭央笑意流連於嘴角,聲線仍盡量保持著溫柔:「寶~我覺得呀~嬌媚固然很好,但你適合純樸。」
不待蕭澶夜聽明白,女鬼憤怒的大吼,攻擊伴隨著尖聲而來,城劭央不語,月光將她飄逸的長髮染的銀白,她微微瞇起眼,抬起雙瞳心情極好,連聲音都染上幾分溫柔:「小聲點。」
三字,風靜、月清、樹止
一道悶哼,就像門狠狠甩上的聲響
女鬼上半身落地,即使被腰斬,上半身身軀仍奮力的爬著,她散落的髮絲蓋住了頭顱,但蕭澶夜知曉,那空洞的眼窩正盯著自己
隨即女人綻放一個詭異的微笑:「桀桀桀。」
城劭央細長的指尖舉於鼻前,口中唸唸有詞:「天眼地靈,渡鴉翔!」蕭澶夜不為所動的燦笑,抬起頭望著自遠古,便孤高睥睨眾生的銀月,似是無奈的感慨:「這陣子不太平嘍~」
女人上半身緊抓著自己的腰部,一個閃身便消失在風中
跟隨女人的方向,一根銀絲自城劭央指尖緩緩扭動而出,追著女人頃刻間便消失無蹤,隨著其逃跑,腐爛的惡臭與詭譎的空間轉瞬間便恢復原狀
二人若無其事的走出校園,直到轉入公寓電梯內,蕭澶夜頓悟般,氣惱的瞪了眼身旁老神在在的好友,哼了聲:「妳再用自己的頭髮當引器,小心變禿!」
城劭央輸入了家門的電子鎖,笑笑地調侃:「不然下次拔你的?」
蕭澶夜瞪大了眼:「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