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去了很久。
久到我已經快要忘記自己究竟回溯了多少次。
有些輪迴持續幾天,有些輪迴持續幾個星期,有些甚至持續數個月。每一次失敗後,我都會在某個清醒的時間點重新睜開眼睛,然後再次開始思考新的方法。
最開始,我試圖正面對抗命運。
後來,我試圖改變流程。
再後來,我開始研究那些文件、報告、權限系統以及監控紀錄。
直到某一天,我終於發現了一件事情。
真正束縛人的,從來不是阿爾卡那。
而是紀錄。
只要紀錄認定你存在,你就存在。
只要紀錄認定你死亡,那麼所有人都會相信你已經死亡。
於是我改變了策略。
我不再試圖救人。
而是試圖欺騙整個系統。
利用世界牌一次又一次回溯,我開始在各個時間點動手腳。某次提前修改報告內容,某次讓文件延遲送達,某次故意讓監控資料損毀,某次則讓審核人員漏看一份重要文件。
這些事情單獨看起來毫不起眼。
甚至不會有人特別注意。
但當它們全部累積起來時,一條全新的路線慢慢成形。
我就像一個躲在陰影中的人,默默修改著整座巨大機器裡的零件位置。
沒有人察覺。
也沒有人懷疑。
畢竟在他們眼裡,我依然是那個忠誠的支配人。
直到最後一次輪迴。
我把所有準備好的東西全部推了出去。
系統裡出現了完整的事故紀錄。
支配人死亡。
口無荼毘死亡。
十二村結死亡。
三份文件。
三份屍體確認報告。
三份封存紀錄。
每一份都是真的。
又每一份都是假的。
當最終審核通過的瞬間,我坐在辦公室裡看著螢幕上出現的封存標誌,忽然有種說不出的疲憊感。
成功了。
這一次真的成功了。
從那一天開始,世界上再也沒有支配人。
UNACB的資料庫裡只剩下一個已死亡的橙色級主管。
而真正的我,已經從那個身份裡消失。
後來我回去過一次工廠。
不是以支配人的身份。
而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那時候有批特殊貨物剛送到日本分部。
根據合作文件顯示,那是某個特殊計畫提供的裝備。
慾望驅動器。
總共五條。
另外還有兩個大型代扣。
忍者代扣與殭屍代扣。
以及幾個輔助用的小型代扣。
按照原本規劃,它們會被送往研究部門進行分析與測試。
不過那份計畫的負責人已經被我在好幾個輪迴前研究透徹了。
於是我利用一個幾乎不會被發現的時間差,在運輸過程中悄悄動了手。
當貨物最終抵達倉庫時,裡面的數量和文件上記載的數量完全一致。
因為文件也被修改過。
沒有人發現少了東西。
更沒有人知道那些東西去了哪裡。
而現在,它們正安靜地放在我的私人收藏櫃裡。
兩條慾望驅動器。
一個忍者代扣。
以及幾個小型代扣。
我沒有拿太多。
畢竟太貪心的人通常活不久。
看著那些裝備時,我甚至有些想笑。
以前身為支配人的時候,我每天面對的是紅色級異常、阿爾卡那失控事件以及無窮無盡的死亡報告。
結果最後帶出來的紀念品,居然是這種東西。
夜晚的公寓很安靜。
我坐在窗邊,看著遠處東京的燈火。
口無與十二村已經開始適應新的生活。
他們有新的身份。
新的住所。
新的工作。
沒有身份卡。
沒有收容設施。
沒有實驗計畫。
更沒有零下三十度的冷凍庫。
有時候我會想起那無數次輪迴中的畫面。
想起監控室。
想起那些死亡。
想起原本的支配人。
如果不是他一次又一次堅持到精神崩潰,或許我根本沒有機會走到今天。
窗外夜風輕輕吹進房間。
我伸手碰了碰桌上的驅動器。
冰冷的金屬表面反射著燈光。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想起愚者曾經說過的那句話。
阿爾卡那不可以欺騙。
但人類是可以欺騙的。
當時的我不明白。
現在終於懂了。
我沒有欺騙阿爾卡那。
也沒有戰勝命運。
我只是讓所有人相信了一個新的故事。
而那個故事的結局,是三個人都已經死了。
事實上。
三個人都還活著。
這樣就夠了。
我靠在椅背上,慢慢閉上眼睛。
這一次,不需要再計算睡眠時間。
也不需要擔心醒來後又回到某個輪迴。
我終於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休息。
而明天。
也會是真正屬於我的明天。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