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不記得自己看了多少次了。
　　三次。
　　十次。
　　還是幾十次。
　　監控畫面裡的封鎖室，每一次都以同樣的方式開始。
　　同樣的門。
　　同樣的低溫。
　　同樣的兩個人。
　　然後走向不同形式的死亡。
　　我甚至開始分不清楚，自己是在看記錄，還是在親身經歷。
　　因為每一次回歸。
　　世界都會回到「還來得及」的那一刻。
　　但結果從未改變。
　　我試過直接停止流程。
　　失敗。
　　試過提前撤換名單。
　　失敗。
　　試過讓口無與十二村完全不接觸500B。
　　失敗。
　　甚至在某一次輪迴裡，我提前一天使用「世界」牌，把整個地下第七區的準備流程全部重置。
　　結果只是換了一個時間點。
　　他們依然會走進那間房間。
　　像是被什麼東西「選中」一樣。
　　不管我怎麼改變路徑。
　　終點永遠一致。
　　死亡。
　　我開始減少使用回歸。
　　因為每一次使用，都會讓腦袋更混亂一點。
　　記憶開始重疊。
　　不同輪迴的口無、不同狀態的十二村、不同死法的畫面，全部混在一起。
　　有時候我會在辦公室裡停下動作。
　　分不清現在是哪一次。
　　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已經死過一次。
　　某一輪回開始時。
　　我沒有立刻查看監控。
　　只是坐在桌前。
　　看著那份永遠不會改變的名單。
　　手指沒有動。
　　腦袋卻異常安靜。
　　那一刻，我忽然聽見了聲音。
　　不是通訊。
　　也不是系統提示。
　　而是直接在腦內響起的聲音。
　　「阿爾卡那不可以欺騙。」
　　聲音很平靜。
　　沒有情緒。
　　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存在很久的規則。
　　我瞬間僵住。
　　下一秒，那聲音又補了一句。
　　「但人類是可以欺騙的。」
　　我下意識環顧四周。
　　辦公室沒有任何人。
　　監控正常運作。
　　系統沒有異常警報。
　　但那個聲音依然存在。
　　像是貼著意識說話一樣。
　　我握緊手腕上的限制手環。
　　世界牌的反應沒有異常。
　　但我的腦海卻開始浮現某個畫面。
　　一張塔羅牌。
　　愚者（The Fool）。
　　我記得這個名字。
　　在原本的資料裡，它被標註為「已契約，但狀態不明」。
　　行為不可預測。
　　無法歸類。
　　甚至無法確認是否仍然「存在」。
　　而現在。
　　它正在說話。
　　「你已經注意到時間的問題了。」
　　聲音再次響起。
　　我呼吸微微一頓。
　　「每一次回歸，都不是回到原點。」
　　「只是回到你以為的原點。」
　　我沒有回答。
　　但心臟已經開始加速。
　　因為這句話，剛好對應我一直以來的違和感。
　　為什麼每次干涉都無效。
　　為什麼結果看似不同，卻走向同一結局。
　　為什麼他們總是「被選中」。
　　聲音繼續。
　　「你在修正世界。」
　　「但世界沒有被修正。」
　　「只是被覆蓋。」
　　我慢慢抬起手。
　　指尖有些發冷。
　　「你是……誰？」
　　我終於開口。
　　聲音卻沒有立刻回答。
　　停頓了一秒。
　　然後輕輕說。
　　「愚者。」
　　那一刻，我腦中閃過資料。
　　大阿爾卡那之一。
　　象徵開始、錯誤、自由、以及無法預測的選擇。
　　但資料裡沒有任何「對話紀錄」。
　　也沒有任何「主動干涉」的記載。
　　聲音像是察覺到我的思考一樣，輕輕笑了一下。
　　「你一直在回朔。」
　　「我有注意到。」
　　這句話讓我背脊微微發冷。
　　因為它不是在描述行為。
　　而是在確認觀測。
　　我一直以來的「回歸」。
　　並不是秘密。
　　它知道。
　　甚至一直在看。
　　畫面在腦海中微微扭曲。
　　像是某種更高層的存在，正在透過我使用的能力觀看整個流程。
　　我握緊拳頭。
　　「你想做什麼？」
　　我問。
　　這一次，愚者的聲音停得更久。
　　然後才慢慢說。
　　「我不干涉結果。」
　　「我只看錯誤。」
　　「而你，是一個很大的錯誤。」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監控室的燈閃了一下。
　　世界牌的藍紫光在手腕上微微跳動。
　　像是在回應某種看不見的存在。
　　而我第一次意識到。
　　這個輪迴裡，可能不只有我在「使用能力」。
　　還有別的東西。
　　一直在看著我。
　　甚至。
　　可能早就等著我發現它。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