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月光透過窗戶,靜靜灑進一間幾乎全白的病房。
病床上躺著一個男孩。他的雙頰微微凹陷,面色蒼白,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雙眼緊閉的模樣,看起來像是隨時都可能停止呼吸。
就在這時,一個「人」輕輕搖了搖他的身體。
男孩緩緩睜開眼睛。
他微微轉過頭,便看見一個全身被斗篷罩住的人站在床邊。那人的身影被月光拉得細長,看不清面容。
然而男孩的眼中,卻沒有驚慌。
他只是有些疑惑地開口:
「不好意思……請問有什麼事嗎?」
斗篷下的人停頓了一下,開口問道:
「請問,你是朝野安嗎?」
「啊,是的。」
男孩點了點頭,「我叫朝野安。請問你找我……?」
那人語氣平靜地說:
「很遺憾地通知你,你的生命將在十五分鐘後到達終點。」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請收拾一下,去和家人們道別吧。」
說完,她轉身準備離開加護病房。
「等等!」
朝野安連忙叫住她。
那人停下腳步。
「那個……」朝野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問,「請問,你是誰?」
斗篷下的人沒有回頭,只淡淡地回答:
「死神。」
朝野安愣了一下。
「那……死神小姐。」
他遲疑了一下,又開口問道:「可以在最後的十五分鐘裡,陪我聊聊天嗎?」
死神微微側過頭。
「通常這個時候,人類不是應該去和家人道別嗎?」
朝野安抓了抓頭,露出有點困擾的表情。
「嗯……我父母現在應該還在國外工作吧。」
他笑了笑,「我就不特別打擾他們了。」
死神沉默了一下。
像是嘆了一口幾乎察覺不到的氣。
「……行吧。」
她說。
「只要你不嫌棄我的身份就好了。」
「怎麼可能會嫌棄呢?!」
朝野安有些激動地說。
「每個先離開的人,都曾是某個人的摯愛啊。怎麼會有人那樣想呢?」
死神似乎愣了一下。
接著,她拖過旁邊的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
她翹起二郎腿,抬手將斗篷的帽子拿了下來。
朝野安微微愣住。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女孩。
她穿著一件溫婉的米色長裙,腳上是一雙短跟高跟鞋。雙手戴著短版手套,奶咖啡色的頭髮編成辮子,自然地垂在胸前。
她的臉是小巧的鵝蛋臉。
而那雙瞳孔,是藍灰色的,帶著一點霧濛濛的感覺。
女孩像是沒有注意到朝野安的異樣,淡淡地開口:
「雖然遲了一點,不過還是自我介紹一下吧。」
「我叫澤田理依。」
朝野安愣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我叫朝野安。」
他伸出手。
「接下來,請多指教。」
理依遲疑了一下,但還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請多指教。」
朝野安的手微微收緊。
溫度。
是熱的。
在這短暫的瞬間,他們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
但就在這時——
朝野安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咳嗽起來。
下一秒,一大口鮮血從他口中咳出,濺落在白色的床單與地面上。
朝野安愣愣地看著那些刺眼的紅色。
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啊……原來是這樣……」
他的聲音很輕。
「我這是……快死了吧。」
他扯出一抹像是釋懷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狼狽。
澤田理依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
胸口湧上一種說不清的煩悶。
她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答應他的要求。
她有些懊惱地想。
朝野安看見她盯著那些血發愣,還以為自己剛才的樣子把她嚇到了。
他慢慢伸出雙手,握住了她的一隻手。
「抱歉啊,理依……」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虛弱。
「嚇到你了……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澤田理依感受到覆蓋在自己手上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都沒有遺憾嗎?」
朝野安輕輕笑了一下。
「怎麼可能沒有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還有好多想做的事……」
「我好想再吃一次巷口那家甜品店的甜點……」
「好想繼續去學校……」
「也好想……讓爸媽來看看我……」
他微微喘了一口氣。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理依……」
「我好像……呼吸不上來了……」
「我要死了嗎……?」
握著她的那隻手,力道一點一點地鬆開。
澤田理依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住了朝野安的雙眼。
「沒事的。」
她的聲音很輕。
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定。
「你只是想睡覺而已。」
「不要多想。」
「快睡吧。」
聽到這句話後,朝野安像是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
呼吸逐漸變得微弱。
最後,他沉沉地睡了過去。